作者：许下星尘
‘好软，但这里又有点硬硬的……好神奇……’
内心不受控制涌现的感想，为少女的侧脸镀上了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
在高松灯的想法飘远之前，从手心传来的震动感一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了原处。
“再来一遍，这次感受我是用哪里去发音的。”
“嗯、嗯！”
掩饰着自己刚才一瞬的走神，她忙不迭地点头。
提醒了高松灯集中注意之后，源许斗再度震动喉腔，让轻灵的声线重新缓缓淌出。
穿透力极强，却丝毫不令人感到刺耳的声音，如落雨般自云层滴下，化作弥漫房间的水雾。
不仅是高松灯正在专注地聆听与感受，其余四人在摆弄着自己乐器的时候，也偶尔会情不自禁地停顿一会，随后假装不经意地侧过头，看向那悦耳音律的起源。
【CryCHIC】里，最值得信赖与依靠的支柱，以及最让人想要保护和关心的团宠凑在一起……这样的反差感相当奇妙。
用着温暖，同时夹杂着少许羡慕的复杂目光注视着两人，她们心不在焉地奏响了乐章。
第七十一章 晨曦终将坠落
时间匆匆流逝，似湍急奔流的涌泉，又像终会抵达终点的轻轨，毫无留恋地驶向对岸。
国语课曾教导：“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越是满足和幸福的时光，便越是急促地提起脚步，连背影都来不及怀缅，在轻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谁都无法目视的彼处。
试图挽留那样的时刻，如同在流淌的溪水中捧起一掬水花，最终只能看着其在指缝间滴落，留下冰凉的感触。
「无论多么美好的晨光，也终会落下天幕」
再怎么不舍，必将到来的日子也不会有半点推迟。
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所有人都在被推搡着，迈步向前。
演出开始的前一天，源许斗将少女们留在表演场地后台的等待室内熟悉环境，独自一人来到了还未到开放的时间点，此刻被一片空无的寂静所笼罩着，灯光也尚未亮起，显得有些阴森空荡的台下。
RiNG里，既有用以大众观赏，性质偏即兴娱乐的公开舞台，也有这种面向私人化租借，形式较为正规专业的台面。
一般来说，新手乐队会选择在前者慢慢积攒人气，累积粉丝，再徐徐考虑向后者迈进。
毕竟，再怎么有实力的乐队，在没有热度之前，就开始收紧公众了解他们的渠道，无异于自讨苦吃。
但是，【CryCHIC】是一个例外。
或许是因为她们的演奏真的足够触动人心，也或许是乐队内一小部分的知名人物引流的缘故……发在网路上的初次表演的视频，竟然成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热点，更有一些知名少女乐队大抵是为了帮扶后辈，在这个风口下场给出了善意的点评。
可以预见的是，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欣赏……这场抓住了流量的机会，提前在社交平台上宣布了要将原创曲呈上的演出，必然不会像大部分乐团第一次开展Live时一样门可罗雀。
这次，不再是以无人问津的雏鸟乐队的身份登场，而变为了小有名气的新星团体崭露头角的重要场合。专门冲着她们而来的观众，无疑会抱有更高的期待，与更严格的审视。
但仅仅如此，还没有办法让刚经历了一场成功，心态和士气都处于顶峰的众人感受到畏惧。她们甚至自行调整好了压力的预期，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让源许斗去操心。
合奏的节奏安排妥当，歌唱的技巧传授完成，在这最后的时刻出乎意料地拥有了闲暇的少年干脆先行离开，让她们去准备彩排的演练，自己则去检查起了舞台设备。
他走过台下一排排的座椅，依序看过每一处通道的位置，最后走上二楼，扶着玻璃护栏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舞台的场景。
光效，人流，布景，场面调度……慢慢思考着这些在他人眼中繁杂无比，且无需担心的事情，源许斗目光平静地将自己的存在感，融入了这片无言的寂寥。
直到一阵不甚熟悉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从他身后响起。
“真次小姐。”
没有回过头，仅凭气息与直觉，少年便推断出了靠近者的身份。
他语气平和，不咸不淡地礼貌开口：
“找我有什么事吗？”
于是，身为RiNG明面上店长，实则干着比店员多得多的事情，甚至有时会向他们这些相熟的顾客发些大人牢骚的暗黄长发女青年，真次凛凛子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站到了少年的身侧。
没有立刻回答少年的问题，她先摆出长辈的架子，状若不满地对他的话语提起了抗议。
“不是说过很多次，叫我凛凛子就好了吗？”
面无表情的肃正姿态被打破，源许斗无奈地叹了口气，靠住栏杆的手臂下垮了一些，转过头看向对方。
然后，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凛凛子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真次凛凛子先上下打量了一遍少年的面容。
比柳絮更纤细，比羽毛更柔软的睫毛轻微颤动，好看的眉眼因意料之外的困扰而微微皱起，却完全不会破坏那搭配完美的五官自然形成的美感，反而增添了许多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相衬的生动。
像是一副抓住了事物变换时刹那间精髓，并将其定格下来的顶尖水墨画，每一处都毫无瑕疵。
在不过分的情况下，让源许斗露出稍显无可奈何的表情，可是她们这些RiNG里和对方相熟的店员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情。
唉，这也是为了维持她这种大人对无趣且辛苦生活的兴趣，而不得已为之的一点点调味剂啊，相信对方会原谅她的。
毕竟，谁能拒绝这样俊朗美好，身材颀长，年少多金，还总是摆着成熟稳重模样，很会照顾人的美少年呢？
要是她再年轻个几岁，肯定会去追求对方的。这种配置，实在太适合作为同龄少女的梦中情人出现了。
不过现在，作为不想因触碰未成年保护法被抓，在牢里度过自己下半生，每天都要被家里人以“你怎么走上了这种歪路”的失望眼神凝视，说不定还会登上报纸成为反面教材去告诫其他和她一样的成年女性的悲催社畜，真次凛凛子很好的收敛了对少年印象中那些奇怪的部分，只保留最纯粹的欣赏。
看看他们六个人甜甜蜜蜜的温馨日常，爽吃一波精神食粮，再感慨一下年轻真好就够了，犯不着搭上自己的未来以身入局。
至于五女一男的组合好像有伤风化这种事……她们自己都没见谁有意见，每天开开心心的样子呢，她一个外人操心这干什么。
年轻人，又是玩乐队的，关系乱点算什么。倒不如说，源许斗和其他少女的关系，在摇滚圈子里已经完全算得上纯爱了好吧。
善良的真次小姐，是不会因为五船跳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就随便给这么优秀的男生贴上“渣男”的标签的。
“……凛凛子小姐？”
呃，糟糕，好像有点出神了。
把自己飘远的思绪收回，真次凛凛子有些尴尬地讪笑着，看向已经开始轻微歪头，表情困惑的少年。
虽然这样子也很好看，而且熟知对方性格的她也清楚，源许斗是基本不会生气的人，但因此就把他晾在一旁，也是会引起对方不满的。
她可不是会对年下系美少年嫌弃的目光起反应的怪人，那种恶趣味还是敬谢不敏吧。
“咳咳，抱歉抱歉……是这样的。”
真次凛凛子以手掩面，低下头掩饰似地咳嗽一声。
放下手掌，重新抬头，表情恢复正常的她，随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老板，想要见你一面。”
第七十二章 值得尊敬的前辈
“……老板？”
“不是说我这种啦，是这家店真正的老板。”
真次凛凛子挠了挠头。
“我只是苦哈哈给人打工的，虽然名义上是店长啦。”
“我知道。”
咕，好直白的反应……！
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源许斗相当平静地表示自己早就明白了这件事，那副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有把她当作老板来尊敬的样子，让真次凛凛子感到稍微有点受伤。
虽然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平时根本没有这家店主人的架子就是了……
“所以，为什么老板会找我？”
没有理会她苦闷的表情，早就知道对方是一>柳衣VII翼栮捌似罒玐:玥——衣个心里戏很多的人，少年只是皱着眉，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如他所想，真次凛凛子很快就收敛了神情，面对他的疑问无奈叹气。
“我也不知道啊。都说了我只是个打工的，当然是老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咯。”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她稍微凑近了一点，像是躲避着他人视线一样左右环顾几下，随后压低音量，对着源许斗小声开口。
“偷偷告诉你，我感觉老板还挺看重你们的哦。”
说完，她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缩回去，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干。
明明这里除了他们外一个人都没有……少年只能把这理解为成年人的幽默感了。
“所以，许斗桑，你的决定呢？”
一边是从微末中一手提拔起自己，跟随着对方在东京音乐界驰骋捭阖，带领自己从什么都不懂的乡下打工妹，一步步在波诡云谲的业界里扎根，甚至委以新店店长重任，恩重如山的老板……
一边是自己从开业以来便发现的宝藏团体，不仅出手阔绰，合作稳定，成员还个个都是养眼的俊男美女，关系很好，已经混熟了，每天指着看他们发糖度日的优质客户……
手心手背都是肉，要是两边起了冲突的话——嘶，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如此痛苦的抉择……
光是想到那样的场景，两头堵的真次凛凛子就感觉自己还算好看的脸蛋要皱成一团苦巴巴的废纸了。
与纠结的她相比，少年的想法就坦荡得多。
“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那就请凛凛子小姐带路吧。”
他礼貌地对着对方颔首，示意她可以带自己去见老板了。
然而，真次凛凛子似乎完全没有挪动脚步的打算。
“不用带路啦。”
她摆摆手。
“因为……”
“因为我已经在这里了。”
从楼梯的阴影里，苍老却遒劲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真次凛凛子的刚刚扬起的音调。
两鬓斑白，面泛皱纹，如潭渊般深沉的深蓝色虎眸虽已不再清澈，却依旧得以窥见其内潜藏着的精光。
半点不见老态，龙行虎步的老人走出楼梯口，锐利的眼神自阴影中浮现的当下，便如刀般划过两人。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原本静谧，甚至有些沉寂的场馆的气氛，立刻被严厉肃正的氛围所压制，并彻底取代。
“老板……！”
面对那样熟悉的压迫感，收起了玩闹心理的真次凛凛子立刻直起了腰，同时诧异地低呼出声。
一旁同样感到惊讶的源许斗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吗？怎么还这么惊讶？’
虽然没太看懂，但也知道少年是在讶异着的真次凛凛子回以无辜的眼神。
‘我也不知道，老板竟然就在楼梯上啊。’
本来应该是她来作为中间人，把老人带过来才对。
况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老板私底下主动来找某个后辈，对谁抱有这么大的重视呢，就算提前知道了，亲眼看见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觉得不真实啊？
要知道，老板可是……
……对了，既然老板刚刚在楼梯那里……那会不会，听到自己刚刚偷偷告诉许斗桑的话了？
老板不会觉得，自己在背后偷着议论她吧——！
背后流下冷汗的真次凛凛子，现在只能由衷地庆幸当时自己出于有趣而把声音放低的行为，并希望那起到了作用。
幸好，老人似乎确实没有听见，或者只是不在意她的行为。她随意地看了一眼真次凛凛子，在她皮肤上泛起一阵紧张的鸡皮疙瘩时，语气淡淡地开口。
“凛子，你先出去吧。”
“是！”
如蒙大赦的真次凛凛子并腿，立正，敬礼，随后踏着如军人般标准的步伐，快速离开。
在彻底消失在楼道的阴影中前，她悄悄回头，给了源许斗一个混合着“加油”的鼓励和“自求多福”的怜悯色彩的眼神。
这回，少年并不认为对方是在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