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不再只是把对方当作需要尊敬的前辈看待，而更像是面对着一位怀着对晚辈殷切期盼的长辈，少年的眉眼柔软下来。
但最终，他还是垂眸，并坚定地摇头。
“请容我拒绝。”
“我不是为了向谁表演，得到谁的关注，才投身于乐队之中的。”
他耐心地将自己的想法摊开。
“对我而言，【CryCHIC】更像是家庭，而不是实现理想的途径。”
“音乐是串联起我们六人的起因，但不会是维系彼此关系的唯一。”
“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所以，抱歉，都筑前辈。”
不想辜负老人的善意，源许斗少见地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同时面露诚恳。
“……家庭吗。”
“哼，还这么年轻就会说这样的话了，我看你乐队里那五个小姑娘估计要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了吧。”
“都筑前辈……”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源许斗面色有些无奈。
“算了，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那就你自己来承担后果。”
对少年的话多少还是些许触动的都筑诗船冷哼一声后，很快便收敛了那份不容拒绝的态度，淡淡开口。
稍微感到一丝惊讶，少年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您会多挽留几句的。”
“你这小子，难道觉得我是什么喜欢死缠烂打的人？”
源许斗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老人。幽黑深邃的瞳孔，像是映照出世间一切的深潭般静谧地凝固着。
虽然都筑诗船和他隔着人生阅历上的鸿沟，加上确实也是城府很深的精英人士，他没办法像和同龄人相处时那样轻松看穿对方的思维，但大体的性格还是能推断出来的。
眼前的老人，八成是能够把一件事磨穿的倔脾气。
“哼……老了，没那个心力了。”
察觉少年的眼神，都筑诗船再度冷哼一声。
换做她年轻没有牵挂的时候，哪怕要用上什么触及底线的方法，她也肯定会把源许斗抓去狠狠压榨，一定要让少年当上她心目中，那个镇压一切的天王巨星。
但现在……老人已不再有当初能把业界搅个天翻地覆的精力和轴劲了。岁月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再不服老的人，也终会遇到有心无力的时刻。
所以，不像年轻那样一根筋地冲到底，现在的都筑诗船也做好了退而求其次的方案。
“许斗小子弍揪⒎镏玖亿厁 b a留，”
“您叫我许斗就好。”
“……之前我说的，可以用资源帮你们铺路，这句话依旧有效。”
“但，不再是无条件的了。”
终于展示了自己最终的真实目的，都筑诗船眯起眼，严厉的声音中多出了几分年长者的狡黠。
“我有一个孙女，比你小一岁。”
“她很喜欢音乐，但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再碰过乐器了。”
提起这件事，都筑诗船的声调低沉了些许。
察觉到这个细节，源许斗将其记下，继续沉默地倾听老人的条件。
“她的性子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一般人很难照顾好她。”
“不过对你的话，应该不算什么难题。”
“对了，我记得，你似乎还是那个东都中学的年级第一？有实力冲击东大的人选，也算有些名气了。”
怎么好像谁都知道这件事？
默默点头，大概猜到了老人接下来要说些什么的少年无可奈何地抿住了薄削的嘴唇。
见状，都筑诗船也满意地点头。
“很好，那就再好不过了。那孩子的学业问题也是我一直在操心的。”
“那孩子叫要乐奈，你去教她弹吉他，顺便提一提她的成绩。”
“不求到你这样的地步，至少让我看到她的进步，不让我费心，你要什么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这是把他找来当自己孙女的保姆了？
倭氿祁⑹揪吆山（八）翏 源许斗眼角不自主地抽了抽。
不知不觉间，他和老人谈话的氛围，就从严肃认真的前辈指点后进，变成这样像是家庭会谈一般，略显奇怪的场景了。
不过……起码确实，距离感被拉近了。
都筑诗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少年也能够以更加轻松的心态去看待这位严肃，却不失亲和的老人。
“你要是答应，过几天我就把她带来了。”
“……行。”
源许斗想了想，发现刚好【CryCHIC】的演出结束后，那段时间大家都有自己的学业要忙，不需要参加排练的自己恰好能有时间空出来带孩子。
没什么拒绝的理由，稍微权衡了一下，他便坦坦荡荡地接受了这个奇妙的委托。
“都筑前辈，那我就……”
“叫我老板r⑴淋气⑧X司⒎咝wu榴就行。”
源许斗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这是老人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以长辈的姿态，向他表示善意与接纳。
他垂下眼帘，乌黑的睫毛轻颤着，缓缓吐出一口轻盈的气息。
再度抬起头时，恢复了往日从容的少年颔首。
“嗯，老板。”
第七十五章 揭露观众的身份
暮春的脚步，宁静地踏入了参差的光影。
在这春天即将走向凋落的尾声，以《春日影》作为告别的弦奏，意外的应和上了季节更替的注脚。
似乎是物极必反，将要揭开夏季篇章的今日，愈发炎热起来的温度竟然短暂的平复了些许。炽盛的太阳被飘来的云霞蒙住，只从云层的缝隙中淌下舒适温暖的碎金流光，微凉的晨风自出现开始，便盘旋于错综复杂的街道间，卷走偶尔残留的酷热。
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入RiNG的大门，跟随着提前一天布置好的指示牌走入演出厅中，在与同伴的寒暄中落座。
“……唔。”
“啊，抱歉。”
演出开始前，先行来到演出厅，准备观察与估测一下观众数量的源许斗在场馆内绕了几圈，发现人潮的规模，比他之前料想的似乎还要壮观一些。
在耸动的人流中，他甚至看到了一些知名乐队成员的面孔。
发现了这一稍微有些超出意料之中的情况，打算去给少女们打个预防针的源许斗思忖着，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头向后台走去。
在分神与周围人群的推搡双重因素的作用之下，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路过的观众。
肩膀相碰，少年纹丝不动，身前的少女却被撞了一个踉跄，自口中发出了低声的喉音。
回过神来的源许斗立刻停下脚步，转过头，俊秀的眉眼略带几分歉意地看向对方，用温润的声线轻声道歉。
“……没事。”
身穿深色皮夹克，下着浅灰热裤，黑发碧眼的少女捂住了有些发麻的臂膀，平淡的声音镇定地回应。
见对方确实没有大碍，源许斗点点头，转身离开。
……力气真大。
八幡海铃揉了揉自己像是撞到了一堵不可撼动的城墙一样，完全没有缓冲余地的被弹回，此刻隐隐作痛的肩头。
明明身材看起来还挺瘦的，却比努力保持体脂率，经过锻炼过的自己稳定这么多，撞到一起的时候也好像压根没什么感觉的样子——就算考虑到男女性的差距，这也太过夸张了。
而且……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这个男生长得真好看啊。
是哪里来的明星吗？刚刚倒是有确实看见一个货真价实的偶像二人组经过，应该叫什么“sumimi”来着？
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思考，八幡海铃好奇地望向少年的背影。
然后，看着对方在四周的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走进后台。
……咦，难道他是演出人员？
————
————
源许斗推开门，走进准备室。
角落里的若叶睦在检查与调整自己的吉他，精巧柔嫩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雅地垂眉，神色认真地抚弄着每一根琴弦。
丰川祥子对着镜子，专注地梳理自己细腻纤柔的天蓝长发，口中还默念着等会上台后的致意词。波涛纹路的发丝洒落，似水般铺满了少女娇柔的肩头。
一旁的长崎素世加紧看了最后一遍乐谱，得知了她要表演的消息，她的妈妈从繁杂的工作中挤出了一点时间，在今天专程赶来看她们的演出。因此，即便对音乐没什么追求，长崎素世此刻也提起了两百分的认真，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差错的出现。
椎名立希帮着高松灯整理着服饰，少女较真的模样，看起来比稍显懵懂的高松灯本人还要在意对方的形象。
她们的身上，不再是以往练习时穿的校服，或是初次演出时的普通便服，而换上了样式相近，由业内专业人士设计的正式队服。
整体是以星空为主要基调，黑白相间、纹饰精美的长裙，同时每一件还根据少女们不同的要求，做出了相应的微调。比如祥子胸前的礼花条纹，以及素世左右手臂的不对称蕾丝等等。
穿上格调统一的队服，明显就多了几分正规乐队的风采。黑色占多的背景，为青春洋溢的少女们增添了一丝成熟的气息，被衬托出的白色花纹，又如同亮起的繁星般引人瞩目。
即便是不上场的少年，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队服——纯色的西式长裤与黑白分明的上衬，让他挺拔的身姿比起学生，看起来更像一位格调高雅的指挥家。
听到源许斗推门的动静，她们不约而同地放下眼下的事情，望向少年的面容。
“许斗，外面人很多吗？”
简单把头发收拢起来，神色略显紧绷的丰川祥子抿了抿唇，率先开口。
就算经历过不少比这出席人数更多的宏大场面……但事关她珍视的乐队，少女还是忍不住从心底浮现了些许紧张。
“嗯，还有不少熟面孔。”
源许斗微微点头，走向众人。
“祥子，你喜欢的Morfonica乐队的五人都来了。”
“真、真白学姐她们竟然来了吗？”丰川祥子惊讶地捂住了嘴，灿金色的眼瞳不住地眨动。
“还有之前，我们去的羽泽咖啡厅的店员，我记得她好像是也是哪个乐队的成员……”
“Afterglow的前辈也来了！？”
椎名立希突然抬起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话语。
她的脸色一下子焦躁起来，甚至顾不上继续给高松灯整理衣服，便急急忙忙地提起裙摆，小跑到源许斗面前。
“除了羽泽前辈，其他人也来了吗？……还有，为什么你们去过羽泽咖啡厅，我都不知道？”
激动了一下后，差不多要跑到他跟前的椎名立希忽然回过神来，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疑点。
祥子和许斗……这两个人竟然偷偷跑去羽泽咖啡厅都不告诉她？！
“……原来立希你是Afterglow的粉丝啊。”
没有被她昂扬起来的情绪吓到，少年平静地按住了还差一点，就要撞到自己胸口的少女，淡淡开口。
闻言，其余四位少女也将意想不到的目光转移到了椎名立希身上。
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在情急之下暴露了喜好的少女，脸色腾的一下染上了绯红。
“我……我不是粉丝，只是觉得她们的音乐风格很不错而已！”
好标准的立希式嘴硬，这下可以确诊了。
众人纷纷心领神会地移开视线，绕开了这个话题，不再刺激像是平日里的一些小嗜好被抖落了出去，而感到羞耻难耐的小孩一样面红耳赤的椎名立希，避免对方在这个紧要关头急眼，干扰到演出的进程。
“许斗君，还看到了其他人吗？”
长崎素世歪着头，手指轻轻抵住自己红润的嘴唇，随后温柔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