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亲情,友情,尊严,财富……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手中,已经几乎什么都不剩下了。
就像源许斗所想说的那样……丰川祥子,看看你都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要拿什么,才能拯救你?
“可是……”
总归……没有被完全放弃的东西,还是存在的。
“许斗……我还有你……”
如同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那样,丰川祥子紧紧抱住了源许斗的后背。
她知道,在两人的关系已经因她的抗拒而几乎破碎的当下,她的选择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失去了大小姐的身份带来的悠闲生活,她也已完全没有能力,再维持以前那般轻松的亲密。
……她对源许斗来说,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负担了。
再早一点,丰川祥子起码还可以在乐队中继续弹奏钢琴。可现在,随着【CryCHIC】被解散,键盘手的位置自然也不被需要了。
即便这样……源许斗也没有放弃丰川祥子。在她自甘堕落的时候,是他一直在持之以恒地寻觅着她的踪迹,从街道、到网络,重复着徒劳无望、让人身心俱疲的寻找……哪怕,他的内陾零亻尔侕壹氵〇捌贰心也正因乐队的破裂而痛苦。
“绝对不会分开”的约定,丰川祥子没能遵守到最后,可源许斗一直放在心上。
所以……她才在已经几近失去一切的现在,还拥有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许斗……我只剩下你了……”
在其他人面前,哪怕心中充斥着无助与悲伤,丰川祥子也不会露出这样一副懦弱的表情,而是会强撑着,用强势的态度掩饰内心的不安吧。
但对源许斗,既是依赖,也是愧疚的情绪,让她反而能够没有负担地倾诉自己的痛苦。
源许斗安静地听着怀中少女压抑的哭声,任由湿润的感觉在自己的肩膀处晕染开来,形成大片大片的苦涩水渍。
他微微垂眉,轻轻抚摸丰川祥子颤抖的脊背。
……明明,如果早一点醒悟的话,一切都不会走向最糟的结果。
可陾 冷2er艺衫邻拔亻尔是,不真正经历过痛苦,就不会明白以前幸福的可贵。
祥子……我们都是这样,自作自受的人啊。
直到丰川祥子哭干了这段时间郁积于心中,充满了酸涩与难过的泪水,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她还是死死抱着源许斗的后背,把脸埋在他的身前,一副不肯松手的模样。
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第一次这样在他人面前丢人地哭泣导致的害羞,一部分也是寻求着仅有的那一点安心感,不想离开这份来之不易的喘息机会。
能够像这样依赖,安心自然地朝着他哭泣的人……一生都只会遇见一个吧。
差一点……差一点就真的,要错过彼此,后悔终生了。
此刻,丰川祥子由衷的,为自己内心真实的软弱而感到庆幸。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丰川祥子小声问着,被衣服隔住的嗫嚅声音略显含糊。
“第一步,你得自己想清楚。”
于是,她低着头,想了很久才开口。
“我想……先搬出去。”
“不想再住在那里了,也不想再看到那个人……这对我们来说都好。”
虽然这么说着,丰川祥子的声音里,还是有些不能完全放心的犹豫。
察觉到这一点的源许斗轻轻摸了摸她的长发,柔和地出声安慰,“放心,丰川清告再怎么说也是丰川家的女婿,他们不会真让他出问题的。”
否则,丰川家的女婿被发现酗酒死在了出租屋里,这可是足以重重动摇丰川家形象的大新闻……丰川家怎么说也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不再自己钻牛角尖的丰川祥子,现在也慢慢回过味来,原先被忽略的问题也渐渐想明白了。
就算自己不去……祖父也不可能就坐视父亲自生自灭,消失在外面,不然对他的声望也是很大的打击,顶多就是任由他颓废而已,最基础的生活保障还是会有的。
……根本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心理,自认为付出很多的自己,其实一直都在帮倒忙……会得到这样的结果,也是罪有应得……
负面的思绪再度上涌,但很快,丰川祥子就更紧地抱住了源许斗,将那些堕落的想法用汲取的温暖驱散。
“许斗。”
轻声“嗯”过,同意了他的看法之后,她终于抬起了头,认真地和他对视。
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是无情的逃避与冰冷,而重新燃起了丝丝微弱、却又切实存在的亮光。
尽管过去无法挽回……但一切,还并未结束。
我……一定会弥补那些犯下的错误。
在我们重修旧好之前……请你一定要,等着我。
怀抱着终于再度出现于心中的希望,丰川祥子还残留着泪痕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暂时……可能还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在那之前……许斗,可以收留我吗?”
既然都已经决定了要依赖他……再多依赖一些,也没关系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挣扎着、生活下去
跟随着丰川祥子,源许斗来到了她现在住的出租屋。
她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酒精与某种残渣、或是消化物混杂着,发酵到酸腐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尽管不算浓厚,但也足以让正常人难以忍受。
“又来了……”
皱起了眉的源许斗,看见丰川祥子像躲避着那股味道般侧过头,咬住下唇露出厌恶的表情。
注意到他的目光,丰川祥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不用往里面继续看也知道,自暴自弃的丰川清告,现在估计又是烂醉如泥地躺在房间里不省人事,洗手池里说不定还有些未消化完全的残余。就算知道他这副模样有假装的成分,但依旧……令人厌恶。
何况,还偏偏赶上许斗和自己一起回家收拾东西……!
在丰川祥子不由地为自己丢人的父亲而感到羞愧之时,源许斗也暂且适应了那股萦绕在空气中的刺鼻气味,率先迈步走进房中。
他微微弯腰,跨过低矮的房门后便直起身环视一圈。
被霉斑附着的墙壁,阴湿粗糙的榻榻米,昏黄闪烁的灯光,房间逼仄狭小,没几处有下脚空间,连光线都很难从被灰尘蒙住的窗户中透进,处处散发着低沉腐败的气息。
墙角丢着几个随手扔掉的干瘪空罐,泛着气泡的淡黄色酒液从中流出,渗入本就劣质的木制地板,像一条匍匐在缝隙中的黄色小蛇。
在这种环境待久了,也难怪祥子的情绪会变得那么压抑与极端。
源许斗回想起了自己刚刚开始独居生活时居住过的第一套房屋,感觉环境上没差多少,就是稍微干净整洁一点,屋子里也没有异味。
但那时,他是从十几个孩子挤一间宿舍的生活环境中脱离的,出租屋小归小,对比起来个人空间还是大了不少的。
而祥子……他想起了初次被她带到家里时,见到的那间几乎比他在六本木地区的平层的客厅还要大,宽敞而又明亮,甚至还有着露天阳台的音乐室,那还只是丰川祥子用来平时练习钢琴的地方。
源许斗摇了摇头。
“祥子,去把自己的东西都拿上吧。”
由于丰川祥子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她今晚就打算带上自己所有的东西,去源许斗家里的客房睡——如果不是他在意,无论是睡沙发,还是陪他睡一张床,少女都能接受。
“被子之类的都有备用的,把衣服和必要的东西带上就好。”
“嗯。”
把神色中对这间房屋累积的厌恶压下,用即将告别这般生活的希望冲淡在此处留下的糟糕记忆,丰川祥子向他点头示意,便掩住呼吸,迈入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站在狭窄的和室内,脚下因湿气而深浅不一的地板似乎还在发出隐约的响动,源许斗左右看了看,向应该是厨房的地方走去。
打开冰箱,琳琅满目的啤酒与白酒映入眼帘,把保鲜层的空间挤占的满满当当。
这应该是丰川清告用自己的钱买的,祥子打工的工资与卡里剩下的那些余额,不可能负担得起他这么喝酒。
对此并不意外的源许斗皱着眉,拨开一层层冒着寒气的酒瓶,在里面摸索了半天。
最后,他看着手中的两颗还略有些青色的番茄,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在来的时候顺手买点菜了。
————
————
丰川祥子在自己的房间里再绕了一圈,将这个本就不大的简陋屋子认真地翻了个干净。
几件换洗到有些发白的衣服,不舍得、也是怕别人认出来,所以基本不穿的月之森校服,一小点属于她的装饰,还有些其他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中。
最终,空荡下来的室内,只剩下两个立在地上的行李箱。不轻不重,却装着她从丰川家里带出的一切。
……除了,她的母亲,丰川瑞穗给她留下,被她从丰川家的宅邸中带出的人偶。
丰川祥子眼神复杂地将那个人偶拿起,双手捧住。
她凝视着这个寄托了自己对母亲的挂念,即便离开了丰川家,也要将其带走的玩具人偶。最终,轻轻地把她放在床头柜上。
……对不起,母亲大人。
您有您的选择……我、也要去选择我最重要的人了。
我,不能,也不会再继续被您的选择束缚了……就让您送给我的这个娃娃代替您,接着守望父亲吧。
在心中对母亲道了个歉,决心要真正遵循自己本心的选择的丰川祥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许斗,我收好了……?”
她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看着桌上冒着腾腾热气的鲜艳色彩。
菜肴的香味逸散开来,顺着微风将房间内难闻的气味排开。
正在打开窗户通风的源许斗注意到动静,回头望了一眼,“收好了?那就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饭在锅里。”
“一点食材都没有,只能简单做个番茄炒蛋……回去之后,再正式吃晚餐好了。”
这样随意地嘱咐两句,他回过头继续开窗,手挥了挥,像是在驱散淤积在空气中的陈腐气味。
下一刻,一个温暖柔软的物体便从背后直直撞了过来,将他抱住。
在他腰间环住的双手用力抱紧,却又显得小心翼翼。
源许斗没有因她的举动而吃惊,也没有说话。感受着身后丰川祥子的颤抖,他抬起头,平静地望向夜空中渐渐升起的弯月。
“许斗,我……”丰川祥子沉闷的声音,似乎压抑着又开始上涌的哭腔。
“祥子,”他将声音放得很轻,“饿着肚子可不好搬家,去吃饭吧。”
“……好。”
虽然答应了,抱住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
“真的、对不起……是我毁掉了大家的梦想,是我让……”
“——祥子。”
源许斗转过身,将她发抖的身体拥入怀中,打断了丰川祥子自责的低语。
“哪怕失去了很多……我们也必须生活下去。”
“去吃饭吧。”他重复(七*)児⑶邻泗鸠7 陕死曰=}易了一遍。
丰川祥子仰头,怔怔地注视着他有些黯淡的黑色眼睛。
她抿着嘴,千言万语在心中酝酿。后悔、心痛、愧疚、庆幸……以及愈发壮大的恋慕和依赖,混杂翻涌在一起,让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丰川祥子踮起脚,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样,连一丝缝隙都不留下地紧紧拥抱。
她将脸贴在源许斗的侧脸上,闭上眼,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咽下。
“嗯。”
终章 星辉比邻,折翼共生
“许斗……原来你住在这种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