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呢?
第三章 旁观者的叹息
真次凛凛子靠在窗台旁,注视着默默用毛巾擦着杯子,绛紫色的眼睛无神地放空,一副心不在焉模样的椎名立希,轻声叹息。
乐队解散这种事……身为LiveHouse老员工的她也算见过不少了。
在如今的时代,成立之初就发下豪言壮语,要一起登上武道馆,登顶日本艺能界的新手乐队浩如烟海,比RiNG一天的客流量还要多,每个都是一开始所有人都满怀憧憬和期待,拼命地努力着向那个目标进发。
然而,现实的打击总会让她们明白,要想让乐队做大做强,绝不是靠着一腔天真的希望和看似坚固的团结能够做到的。天分、资源、时间、机遇、磨砺……对于一个目标是最高的乐队来说,这些缺一不可。
哪怕只是玩玩,以过家家般的想法组建的乐队,也起码得拿出点可以在平时谈论的成绩才行。
大多数人,都只看到了出现在人们面前最顶尖那一批乐队的光鲜,便一厢情愿地加入了其中,一旦发现事情没有如一开始想象的那样,轻松又顺利地发展下去,而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和挫折,矛盾也会自然而然地出现。
争吵、甩锅、互相指责、推卸责任,看上去和谐的队员们之间,一下子就会变得貌合神离,被拆的四分五裂,然后快速地走向解体。
能够和平分手的,都是极少部分,大部分都是在一次最大的争吵中直接散伙,或者在一次次矛盾的积累下激化,谁都不愿意再来,乐队名存实亡。
她们中的多数,都最多只能撑到第一场Live——因为到那时,天真和不切实际的幻想就该消磨得差不多,真切地体会到搞音乐这件事的残酷了。
所以,乐队解散这种事……在老LiveHouse的时候,大概平均一个月就能见到好几次吧。
……但是,【CryCHIC】又有所不同。
不仅真次凛凛子自己非常看好椎名立希六人的潜力,连以眼光毒辣,要求严格著称的都筑老板都给予了资源的帮扶,她们的天赋、努力与团结也绝不是表面上装装的样子……有许斗桑那样的人在,更应该能够串联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才对。
出道的第一次Live就能在网路上斩获不小的热度与好评,也好好的把握住了流量推出具有自己特色的独创曲……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像是会突然解散的架势。
甚至除了翻脸抢男人,真次凛凛子都想不出她们产生矛盾的理由……
不管怎么样,这都应该是一支在艺能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乐队,有极大的概率登临武道馆,成为新时代又一位领衔者才正常。
然而,在短短的一周半内,真次凛凛子便或间接听说、或直接目睹的见证了“丰川祥子和源许斗对峙,最终少女雨中逃跑”、“若叶睦面无表情地流着泪离开练习室”、“椎名立希哭着跑出RiNG”三大事件。
原本认为关系要好,坚不可摧的【CryCHIC】,连矛盾的积累都没有,便在极短的时间内草率地迅速走向了终结,让人猝不及防。
解散得太快,她连伤感的情绪都没来得及酝酿起来,如同看到了一场飞来横祸一般,心中绝大部分想法都是错愕。
作为外人,尽管一直在支持他们,真次凛凛子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事件最开始的导火索究竟是什么。又是什么样的理由,让明明以前关系那么好的他们从那之后再也不在RiNG相聚,一副忘记一切的姿态。
而在之后,入职了RiNG的椎名立希,反应则更是让人困惑。
缘分散去后便全当陌生人的乐队很多,反目成仇的乐队,真次凛凛子也见过不少,更有甚者当场打起来,事后不经意见到也要狠狠讥讽嘲骂上几句,这种事不算少见。
理智地和平分手,事后还能继续做朋友的,是极少数,但也见过几个。
可像椎名立希这样,明显每天心里都挂着乐队的事,在没有事忙的时候总是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清清冷冷的脸上竟然偶尔还会显出那种一瞬即逝的浅淡忧愁。
这应该是对以前十分留恋,属于典型忘不掉旧情的那类人的表现——所以,对前队友的态度应该会很恶劣,或是很好才对。
会表情认真地说出“如果许斗来了的话,请凛凛子前辈告知我一声”这种话的椎名立希……按理说该是还想做朋友的类型。
可实际表现却又相差极大,完全看不出来这两个人有友好互动的气氛。
还有源许斗也是,隔几天就在人少的时候来RiNG喝一杯饮料,真当她看不出来他是冲着椎名立希来的吗?
看着这两个人那副谁都不搭理谁,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饮料喝完就走,憋着一肚子话不肯说的样子……真次凛凛子只想感叹年轻人就是性子犟。
是的,只干后厨的店员不调饮料专门跑出来问他今天要喝什么,一句抱怨话不说地端茶送水;学校离咖啡厅很远的顾客三天两头就不辞辛苦地跑来光临,还专挑人少的时间。没错,这就是我们这再常见不过的,顾客和店员的正常互动关系呢。
——这两人搁着糊弄谁呢!
是陌生人吗你就装?哪有你这样表现的陌生人?
有的时候,真的挺想戳穿装模作样的椎名立希的……把她平日里眼帘低垂,精神不振的样子拍下来给源许斗看看,看她怎么继续摆冷脸。
装都装得刻意……要不是两人间好像有种莫名的默契,随便哪一方都能立刻拆穿那副假意的伪装吧。
简直像是在闹别扭一样,谁都不想先开口和好,还要装出不熟的感觉……身体却又相当诚实。
真次凛凛子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憋得难受。
她也不好去直接问椎名立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委婉地劝她起码和源许斗好好聊上一次,不然她真担心那天椎名立希把自己憋出问题。
只是在这件事上作为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的真次凛凛子,实在是没有任何立场切入,说的话八成也没怎么被椎名立希听进去。
“唉……”她像个忧愁孩子未来的长辈似的叹着气,把胳膊肘撑在柜台上,手掌顶住下巴。
要说起来,她连谁对谁错都不知道,怎么劝呢?
……但凭直觉,真次凛凛子认为,大抵是椎名立希的错更大一些。否则,这个直来直往的冷面少女,可不会如此茫然的困顿在原地。
所以说……年轻人还是太麻烦了啊。
脸皮太薄,哪怕心里已经承认了自己有错,还是死挺着不愿道歉……明明许斗桑总是来找你,还先开口和你讲话,就是给台阶下了的。
他甚至都没有咄咄逼人地要求道歉的意思,只要松下口就能和好……还是不肯。
当然,她不能理解椎名立希心中所想,也不了解隐情,因此不好过多评价。
只是……这样犹犹豫豫地畏缩下去,哪怕是摆在眼前,触手可及的机会和幸福,也是会溜走的啊……
快要迈入大龄剩女行列的打工女青年真次凛凛子,为年轻人的不懂珍惜而扼腕。
……要不,去和许斗桑那边接触一下?
可人家已然做到这个程度了……还是得椎名立希那边先改变想法。
而且,她总感觉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搞不好不仅不会被领情,还有可能引发椎名立希的占有欲之类的东西,对她产生负面的看法……毕竟她连招待许斗的工作都要自己去做。
那可就吃力不讨好了,还是别随意掺和别人的感情戏码为妙。
现在的情况,不是“找个机会或者借口”,就能把事情解决的……可以说,两人绝对有和好的想法与时机,唯一缺少的,就是动力。
简单来说就是还没迈过心坎,创造再多机会也没用。想通了,真次凛凛子觉得椎名立希用手机发短信找源许斗和好都有可能,没想通,就算天天见面,也只会不发一言。
……唉,想了这么多,还不是因为她是真喜欢【CryCHIC】那时,六个人相处的高兴模样。那种纯粹的喜悦与幸福,温暖明亮、活泼玩闹、又和谐无比的氛围,真的很难不为之感到开心。
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她们再次站上舞衤三咝另琦児⒉(四) 8IV阅-漪w台呢……
第四章 想要,所以得到
“啊,是小乐奈。”
猫一样的少女溜进后厨,机敏又灵性的明亮异色双瞳四处看了看,随后径直走向了桌上摆放,盛着墨绿色冰淇淋的宽口玻璃杯,不客气地直接将其拿走,像一只在地盘上任性游荡着,到处觅食的小猫。
见怪不怪的真次凛凛子也不制止,随意看上两眼,便拿出了记账本,“还是记在许斗桑的账上对吧?”
虽然是老板的孙女,但一码归一码,都筑诗船也嘱咐过了要乐奈吃东西也得好好付钱,虽然少女平时身上压根不带钱,都是源许斗帮她垫付的就是了。
虽然是询问的句意,语气却很悠闲,显然已经非常习惯这种情况的真次凛凛子并没有等要乐奈回答,就熟练地在纸上画上了一笔。
毕竟一般来说,她都是拿完就走,不会停下来和她们多说几句话的——如同猫一样随性且自由,只有对待亲近或感兴趣的人时才会停下脚步凑近,随时都有可能跑个没影。
很可惜,身上充满残念社畜气息的真次凛凛子显然不会是要乐奈觉得有趣的对象。
“野良猫又跑来了啊……”一旁擦着杯子的椎名立希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咂嘴看去。
奇特的外号,但用来形容少女恰如其分——处在人类生活的区域,却又不被特定的人所豢养,介于家猫和野猫之间的存在,意外地贴合要乐奈的个性。
能够脱口而出对方的称号,椎名立希显然也对要乐奈的行为习以为常了。本来准备好的抹茶芭菲被对方插队拿走,她也没什么抱怨的心思,只是用毛巾擦了擦手,打算重新再做一份。
直接尝试训斥要乐奈本人,只会被轻盈灵活得不可思议的少女一溜烟躲开;而在RiNG里少数能管的住她的,一个是本就不常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都筑诗船,另一个就是……椎名立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源许斗。
真次凛凛子不想管,其他店员也因为要乐奈的身份管不来,椎名立希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顺从她的举动。
……反正偷吃一份芭菲也不是什么大事,随她去吧。
也幸好,要乐奈现在有着更感兴趣的人,不然个性认真严格、如今又深陷纠结的感情漩涡之中,变得整个人都奇怪起来的椎名立希,说不定也会被视作“有意思的人”,继而麻烦缠身吧。
“哼哼……”
既然没有人驱逐,要乐奈也乐得安宁。在后厨内两人的注视下,少女旁若无人地用粉嫩的小舌舔舔嘴唇,心情很好地轻声在喉间发出愉快的声音,拿起勺子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快朵颐起来。
不一会,那杯对成年人来说都算大份的抹茶芭菲便轻轻松松地被她吃干抹尽,少女的表情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果然,青春期女孩吃甜食的能力,不能以常理度之啊。真次凛凛子有些羡慕地想到。
“吉他,吉他~”
满足了摄取抹茶的食欲,要乐奈晃荡着纤细的双脚,黄蓝异色的双眼浮现出欢快的神采。
心情不错的她用哼唱般的声调小声念叨着,终于看了看旁边的两人。
按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要乐奈应该像无声无息的到来那样,再不声不响地跑掉,所以她们都没有特别去在意少女的动作。
直到,她走到水槽边放下被吃得一干二净的杯子,而后一反常态地歪着头,盯着才将新的一份抹茶芭菲做好的椎名立希。
“不来吗?吉他。”
“……哈?”
完全没办法理解这段没头没尾的话的意思,椎名立希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乐奈是在对她说话。
我又不会弹吉他……椎名立希颇感无语地想着,不打算理她。
然而,见她没反应,要乐奈却再重复了一遍。
“不来吗?”她轻飘飘地问道。“许斗,要和我一起弹吉他。”
椎名立希擦拭碗碟的手顿住了。
良久,垂下脸颊,紫色的眼眸被看不清的阴暗笼罩住的她,才从微微咬紧的唇齿间吐出回答。
“……野良猫,别随便说这种话。”手心捏紧,椎名立希略显烦躁地冷冷开口,“我和许斗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或许是因为对方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陪着源许斗演奏,而自己却连多说几句话的能力都已失去……尽管知道说出这些话的要乐奈并没有炫耀的意思,椎名立希还是忍不住感到了近乎嫉妒的不爽,语气有些发冲。
“立希酱……”一边的真次凛凛子像是担心她们会起冲突,连忙上前几步。
不过,要乐奈却并未因此表现出不适或生气的样子。
少女仿佛一只真正的,不急不缓、有恃无恐的猫一样,在遇见不能理解,但有着兴趣的事情时,哪怕被驱赶了,第一时间也不是受惊远离,而是困惑地左右摇头。
“唔,他明明想和你一起弹的。”要乐奈侧过头,“你不喜欢吗?一起演奏。”
“……这又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见她这么平静,椎名立希也冷静了一些,为自己刚才的激动而觉得有点难堪。
……她只不过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不应该较真的。
“可是,”要乐奈的头,又向另一边歪去,“吉他,许斗最近没有认真,这样不好。”
她理所当然地直言,“你要想想办法。”
“哈?那和我……”
本来下意识想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的椎名立希,话语在嘴边卡住了。
……当然,那和她是有关系的。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源许斗心情并不好,因此连累了演奏时质量的要乐奈,也敏锐地找到了引发了这种情况的其中一个源头。
行为直来直去的猫系少女,用最简单的方法去试图将其解决……对于不怎么考虑别人想法的她来说,这很合理。
“想要的话,就要弹。”遵循本性的呼唤,从不内耗的少女,认真地说,“不然的话,会很难受。”
要乐奈没有一直纠缠的意思,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之后便毫不拖泥带水,走路没有声响地离开了,留下目光变得有些茫然,却又似乎若有所悟的椎名立希。
“……”
那样诚实又坦率地面对自己内心的思考方式……让她想起了源许斗。
……只是因为想要做,所以就那么去做了……吗?
于是,椎名立希向自己发问。
……自己,想要那么做吗?
答案,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