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第五章 重新触及的微光
“你的……咖啡。”
用手撑着侧脸，俊朗的脸庞不似往常般平和静谧，反而在窗外光线的映射下蒙上一层浅淡的影子，显出几分沉郁的源许斗，将视线从楼下的街道处收回。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复杂的椎名立希将手中冒着热气的瓷杯放下，低声开口。
“……谢谢。”
还是那么容易把心情挂在脸上啊。
没有过多交谈的意思——或者说，之前尝试过这么做，却被她以默默地走开作为无声的回避——源许斗垂下目光，将同样并不平静的思绪压下。
……但他现在，也没有那么热衷于理解别人内心的想法了。
他勾住桌上还在散发出微苦气味，盈满浓郁黑褐色液体的咖啡杯的把手，指尖在有些烫手的杯沿上轻轻摩挲，似乎在等滚热的咖啡冷却成能够入口的温度。
椎名立希却并没有如过去那般，放下咖啡后便马上离开。
迟疑，微弱，但又切实存在的话语，从少女用力抿住的嘴唇中慢慢喃喃而出。
“……我记得、你更喜欢喝甜一些的东西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也喝了咖啡……那时的源许斗，即便是加了牛奶与蜂蜜，苦味不算浓厚的拿铁，也仅仅是浅尝辄止。
……她记忆中的源许斗，应该会更习惯果汁和牛奶、这样口味偏轻的饮料才对。
相比之下，她才是在以前更喜欢喝咖啡的人。
“……”
这是椎名立希第一次，在两人自那件事再度见面后，主动提起话题。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这一情况，源许斗讶然地抬眼，看向正紧盯着自己的少女。
熟悉的浅紫色瞳孔，在轻颤的细长睫毛下隐隐藏起紧张的情绪，连同眼角缀起泪痣的精致脸颊都似在微微绷紧。
那句话，是单纯随口的疑问……还是某种释放的信号呢？
“……是啊。”
人总是会变的。无论是品尝饮料的口味，还是对待他人的习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优雅大小姐会因为家庭变故成为精打细算，勤勉持家的普通少女，温婉柔和的少女亦会因喜爱的事物而变得执拗且坚定。他也并不例外。
……但，也许过往的残留，还没有那么快就能消散。曾经存在的念想，也不会因为如今的变化而成为虚假的东西。
源许斗抬起头，渐入卯春的温暖晚阳终于穿透了角度构筑的阴影，将金色的旭光柔缓地撒在脸上。
他按住杯子下的小盘，把咖啡轻轻推到对面无人的空座位前。
“帮我再点一杯这个吧。”他将手点向菜单上的果茶。
“……咖啡，需要换吗？”
源许斗看着手心捏紧，喉管轻微颤动着的椎名立希，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的声音轻松了许多。
“坐下来喝一杯吧，立希。”
———陾九V.II 刘韭易!鏾 ,虾榴—
————
正常来说，作为RiNG的店员，在营业时间休息显然不算合适。
但当椎名立希心神不宁地走回后厨时，看到的却是真次凛凛子朝她做出的握拳手势。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嘛。”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忧虑，身为店主的真次凛凛子做出一副相当无所谓的样子，“来的顾客就交给这边吧。”
“比起这个，你那边的事情更加重要……一定要加油啊。”她握紧了拳，“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的！”
“凛凛子前辈……”
椎名立希有点感动，又为对方比自己看起来还要认真的架势而感到无奈。她始终不清楚为什么这位前辈对他们间的事情如此上心。
“穿着店员服会不会有点不太方便？可以先去换回普通的衣服哦。”
“这个就不用了，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我想、大概。”
事实上，现在连等下要聊些什么都还没有想好。
被要乐奈突如其来，却又直指要害的话语所触动，用好几天来思考，终于在昨天的寂寞中做出了决定……然而，勇气也只限于迈出重新说话的第一步。
椎名立希还没有想好，要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源许斗。
关系破裂的陌路人？依旧有着联系的前队友？还能继续维持下去的朋友？……亦或者，如果可能的话，更加亲近的关系什么的……
无论如何……有些东西，是无法否认，也绝不可能抹去的。
她与许斗可以仍旧是同伴，是友人，甚至反目成仇，成为互相厌恶的仇人……但绝不会像先前那样，自欺欺人地一直扮裙衤三逝0祁倭爾似罢斯演着陌生人。
发生过的一切，不是一次情绪激动下的冲突，便能被遗忘的干干净净，于世界上消失的。
……或许，正是在逃避着事情从“彼此漠视”滑落向更坏的可能性，椎名立希才会像那般抗拒吧。
但……和想的不一样，这并没有让她感觉好一点。越是刻意地去逃避，越是在向自己证明，这件事在心中难以割舍的沉重重量。
……那已经，逐渐开始影响她生活的全部了。
椎名立希，想要找回以往凛然而执着，卑劣感被压制，因而对未来充满美好期待的自己。
感受过希望和幸福的光芒，就再难以忍受重新回到压抑的阴影之中。
正因为那是真实不虚的快乐，所以她无法去恨将其带来，却又将之剥夺的源许斗……甚至，内心还奢望着那份时光的延续。
……失去了的东西，才会更加去珍惜和痛苦。
真是……
————
————
“果茶……慢用。”
瓷碟与桌面的清脆碰撞声响起，将饮料放下的椎名立希拉开源许斗对面的椅子坐下。
滚烫的咖啡经过几分钟的冷却，已然没那么难以入手，却依旧飘散出氤氲的热气。黑发少女神情复杂地触摸杯沿，纤细的手指略显局促地寻找着合适的摆放位置。
就像，她现在正在心里寻找合适开口的话题一样。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紧张就会连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啊。
与之不同，源许斗倒是很平淡的模样。
“差不多快有半年没见了吧……taki（立希）。”他端起加冰的果茶轻抿一口，愈发好看的眉眼微垂，主动挑起了话题，“对了……如果这么叫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也可以换椎名……”
“不行！”椎名立希下意识地抬高声量，但又很快低了下去，“呃……我是说，不用了，像以前那样就行。”
“‘像以前那样就行’……是吗。”源许斗没有被她突然的激烈反应吓到，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起来，立希你高中去了哪里？”他神色自然地转过话题。
语气说不上亲密，至少肯定没有过去那般洋溢着信任与包容的色彩，宛如明亮的星光般柔和而清亮的话语动听。像是单纯在和有段时间没见的普通朋友叙旧一样，显得十分平淡。
虽然没有像自己所害怕的那样，从那之中听出排斥的意味……但椎名立希还是感觉胸口一阵一阵地发堵。
……这也是咎由自取吧。她有点苦涩地想。
“没继续上羽丘，转学去花咲川了。”轻咬下唇的少女，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花咲川……”源许斗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这个学校，很快找到了答案，“离东都的高中部有点远啊。”
升入高中部后，他就读的学校就离月之森的高中部比较远，反而和羽丘比较近了。至于花咲川，方位还在更遥远的地方。
不过，这倒不是椎名立希故意躲着他才转学去花咲川的……主要还是因为她的姐姐，椎名真希曾经是羽丘的学生会长，不愿意因此被其他学生拿来和自己的姐姐比较，才会选择转去别的学校。
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源许斗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知道，灯现在在哪吗？”
第六章 再度勾起的指尖
“灯……”
椎名立希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连以前最了解与接近灯的你都不知道月漪十九龄留逝liu妻!罢陾八她在哪里，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那双泛紫的眼眸中透露出了这样的意思。
在椎名立希的注视下，源许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要去找灯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也许吧。”他的语气不算笃定。
在这样说不上亲近，但也并不像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那样针锋相对交谈的氛围中，椎名立希稍微放松了一些，无意识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小口。
……真苦。
简直像是纯粹的咖啡粉冲泡而成，没有加任何牛奶、白糖或是蜂蜜之类让口感和味道变好的添加物，比一般的药物还要苦了。
虽然相较来说喜欢咖啡，但这个苦味还是有点过头了——刚一入口，椎名立希便皱着眉将口中味道浓郁的黑褐液体咽下，只感觉被流过的喉管都有些发涩。
要不是知道，源许斗自己这段时间也经常喝这种咖啡，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他特意在今天点这个来为难自己了。
“真亏你喝的下这种纯苦的黑咖啡……”椎名立希难受地按着白皙的脖颈，咳嗽几声。
“要是你早点告诉我，我就能少喝几杯了。”看着少女不舒服的模样，源许斗似是有些愉快，嘴角微微上扬。
“又不是我让你点这个的……你自己喝吧。”她嫌弃地把咖啡推到少年的对面。
“这么说自己店里的饮料真的好吗？”
“啧……明明就是学生来比较多的店，咖啡搞这么苦给谁喝啊。”在源许斗面前，椎名立希毫不避讳地撇了撇嘴角，神情松懈地吐槽，“感觉苦味都黏在舌头上了。”
因练习架子鼓，比正常少女的线条更加匀称且明显，却也不失柔软质感的手臂松散地搭在桌上，左手搭上右臂的手弯，右手掌心撑住椎名立希微微倾斜的侧脸。
金色的阳光洒落，穿过垂落的长直乌黑秀发，在少女习惯了一丝不苟的紧绷脸庞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未曾注意到，自己在如此惬意的闲聊间，不经意翘起的嘴角。
“那果茶借你喝一口？”
像是和相熟的朋友开着玩笑一样，源许斗随意地开口。
露出微笑的椎名立希，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到了源许斗面前，被他喝过一口，杯沿上似乎还残存着若有若无痕迹的茶杯之上。
她当然知道，那只不过是随口说出的玩笑。在以前，源许斗也常常会这样道出些有点过于亲密的话语，让人措手不及。
……但，她好像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能够相对从容地面对这样的玩笑，可以以轻松的心态谈论这种事情的“椎名立希”了。
这种心态，与其说是分不清……不如说是，不想分清了。
如果，我说“好啊”的话……
那会、发生什么呢？
“……算了吧，我才没那个兴趣。”
虽然实际上心动了，但椎名立希还是努力让自己偏开了目光，声音仿佛刻意掩盖着动摇般放低，转移了话题，“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就这样吧，可能会去找灯。”
如她所料，被拒绝了的源许斗理所当然地没有表现出任何失落或惊讶，表情依旧自然。
椎名立希不知怎么感觉有些失望。她轻抿住嘴唇，盯着桌面上的纹理，原本均匀的气息泛起微弱的涟漪。
“你还是要……找回所有人吗。”
为什么在那一天……没有这样的坚定呢。
偏偏是在我已经没那么执着乐队，觉得只要你在就好的时候……
那样别扭又复杂的思绪，被她很好地埋藏在低垂的紫色眼眸之中。
“应该差不多吧。”没有察觉到她过于曲折的念头，源许斗回答的声音平静。
“也包括祥子那家伙？”
“……嗯。”
犹豫了一下，他没有把“自己已经找到了丰川祥子”这件事告诉椎名立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