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耶子
接到了尚方宝剑的凤姐眼里满是激动，低着头应下后快步退了下去，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恨不得仰天长啸。啸
“这群老货，我看谁敢不长眼撞上来！”
平日里顾忌着老太太太太她们，什么东西也敢仗着老资历和自己平起平坐？一群狗娘养的！
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黛玉她们从里边出来，又碰上传来账簿的丫鬟们，消了气的贾母恢复了原来笑眯眯的姿态，招手让黛玉她们瞧瞧。
“玉儿，你们在庄子上可看到这样儿的账？”
姐妹们围上去传阅着，这上边写的正是戴良做的假账，这几年上供京里的禽兽瓜果都列在上边，数量各异。
探春瞅了几眼，和宝钗她们对视一番，忍不住抬头问道：
“老祖宗，不知这家里是有几个庄子年年送过来？”
贾母想了想道：
“当年分家后，我荣国府和宁国府都是七八个关外的庄子，其他各地的庄子供着祭田，兜售粮米，倒不用送上来。”
“七八个……”
望着上边连顾家庄子三分之一都不到的数目，探春抿了抿嘴，又往后翻了翻，正准备开口，却被黛玉不动声色的拉了拉手，这才反应过来。
她们都是看过瑜哥哥家情况的，再加上重中之重的银库房也出了事，自然都能明白贾赦口里的那五六万恐怕都是往低了说。
可既然大老爷这样说了，剩下的银两哪儿去了自然就很明显了，她何必做这个恶人再挑开来，又闹得鸡飞狗跳的？
想了想，探春合上手里的账簿，叹口气道：
“恐怕这庄子上也是难以为继了，我看这些年收成都不怎么好。”
王夫人邢夫人她们跑过来陪着受罪到现在，见贾母让凤姐出面整治都不理她们，连忙忙着补救，听了探春的话，邢夫人连忙笑道：
“三丫头有所不知，那庄子上连年闹灾，东西少些也是正常。老太太宅心仁厚，准着他们留下吃够的粮食，剩下的才送到京里来，吃喝可是没差到哪里去！”
连年闹灾？
想起先前看过的顾家账簿上说去年大丰收，东西多的库房都要放不下了，探春心里一阵憋闷，好歹是忍了下来。
正巧这时又有人走进来，一阵动静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来是得了消息赶来的宝玉。
“见过老祖宗！见过大太太，太太，姨妈。见过各位姐姐妹妹。”
这会儿风波已经平息，宝玉见众人面色平静，心里也放松下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见着姐妹们围在一处看着什么，不禁笑道：
“三妹妹，你们这是在看什么？”
眼下府里闹出这样的丑闻，各人心里都很是沉重，湘云望着仍笑嘻嘻的宝玉，没来由多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她平日里也劝过几回让他上进的话，可宝玉只当做耳旁风，如今正巧有了这档子事，有心刺激他一回，便冷声道：
“宝二哥不妨来瞧瞧？这是府里庄子进项的账本，”
“什么？不看不看！这有什么好看的。”
宝玉一听是这玩意，脸顿时垮了下来，又钻到贾母身边去哄她开心，俨然一副天真孩童的模样。
只是十年前是孩童，五年前也是孩童，到了今天仍然是孩童吗？
湘云心里无奈一叹，宝玉可是她从小玩到大的亲戚玩伴，看在老太太的颜面和亲戚情分上，她也不愿意看着宝玉终究一事无成。
只是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她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念想，再也没有一点兴致管他死活了。
这般想着，再冷眼看去，湘云只觉得宝玉这一副天真模样没得让人腻歪，也难怪宝姐姐迎春姐姐她们明明和宝玉先认识却毫不在意…
“坏人…”
见湘云沉默着，突然又红了脸在那出神，黛玉就知道这蹄子肯定是在想顾瑜了，毕竟不怕没好货，就怕货比货。
撅了噘嘴偷偷掐了她一把，然后撇了撇嘴，示意她注意点场合，还收获了没心没肺的湘云一个感谢的眼神。
从这日起，得了敕令的凤姐在后院大杀特杀，狠狠惩治了几个往日和她不对付又抓到贼赃的婆子。
连前几天还敢和她阴阳怪气的周瑞家的这几天在她面前也是只敢腆着一张老脸奉承问好，再不敢提起园子换人的事，她又当着众人半真半假的说了日后会往园子里调换人的打算，终于算是搞定了这件事。
“瑜兄弟真是帮了大忙了…”
等这一场风波彻底平息，凤姐忍不住吐出一口气，心里止不住的感叹顾瑜这番的功劳。
一想到连锦衣卫都出动了，她心里又刺激又好奇，毕竟对她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什么五城兵马司京兆伊的，都不过是闹事，可和锦衣卫沾上，那可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如今顾瑜居然还认识这样的人物，一时间凤姐满脑子都琢磨着这件事，绞尽脑汁的想着能捞到什么好处。
第一章 亲哥哥？我还情哥哥呢！
不管贾府这边闹得如何，顾瑜上了船便毫不停歇的往扬州赶去。
这几日他已得了消息，林如海仍是在盐政衙门里办公，只是那八皇子特意从苏州赶了过来，每日缠着他不放，闹得人头疼不已。
到了七月二十七，顾瑜这才赶到码头，刚一下船，就看到熟悉的位置停了辆马车，就像他当年初来扬州一样。
也不知林如海在这候了多久，顾瑜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过来，望着从轿里出来的林如海，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和半年前相比，有了孙灵虚保养的林如海不至于继续清减下去，仍是一副清瘦文人模样，可当着他这亲近之人的面，眉眼间的疲惫不加掩饰的明显。
望着过来恭敬行礼的顾瑜，林如海淡淡一笑，亲自扶了起来，又打量片刻，方才开口道：
“又长高了些…”
顾瑜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能傻傻回了个笑容，然后扶着林如海上车。
“玉儿最近如何？”
车里温暖的空气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可随即林如海的一句话顿时让顾瑜又紧绷着身子，想了想，还是圆滑道：
“表妹这些日子过得也很开心，身子也好，唯独常常会思念表叔，不过过一会儿也就平复下来，想来断不会伤了心神。”
我问的是这个？
林如海瞥了这滑头一眼，似笑非笑道：
“看来贤侄如今大有进益啊…如此真是能帮我大忙了。待会儿就不接风洗尘了，等八皇子过来，我就将你引见于他，信中之事，事就交给你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想要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饭都不给一顿也太过分了吧！
顾瑜张了张嘴，突然又想起自己貌似已经吃了他闺女儿好多草了，心里突然觉得合理起来，只得默默点头。
“等回去了，可得找妹妹再要要账才行…”
见顾瑜居然如此老实，林如海暗自好笑，不过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摇了摇头，随口和他闲聊打听打听自己宝贝女儿的近况。
待下车进了府，林如海指了指后宅方向道：
“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安排，这会儿你就别休息了，只坐着熬一熬，到了晚上再睡才好。”
顾瑜无所谓的点点头，反正也不用他出力，闭目养养神就好。
“侄儿手底下那些账房先生可要安排进来？”
“不急，你先随我见过八皇子再说。”
望着不远处苦着脸朝自己走来的管事，林如海轻叹一口气，已经猜到了什么，摆摆手示意顾瑜直接跟自己过去。
“这个八皇子有这么厉害吗…”
顾瑜偷偷摸摸打量着林如海神色，在他印象里，前些时日进京面圣也没这么为难过吧？
当年要走好一会儿的路，如今再走一趟也要不了几步，望着不远处和记忆里相比有些模糊的檐铃，顾瑜心里莫名想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一句，脚步也不禁放慢了几分。
林如海斜着觑了眼，只默默地跟着放慢了脚步，等出了这段路来到侧门前，两人这才恢复过来。
还没进去，顾瑜就听到里边一道人声不满地传出来：
“林大人怎么还不过来？本宫自以为他是个好官，这才从苏州赶过来见他一见，如今这么长时间了只会推诿，莫非以为本宫就是好欺负的？”
“这…”
“殿下息怒，老臣一时忙碌，未能及时赶到，还望殿下恕罪。”
林如海转过堂来，云淡风轻的拱了拱手，又示意顾瑜上来行礼。
姜治早就习惯了林如海这油盐不进的姿态，转瞬间就把这事给抛开，突然又看到上前的顾瑜，顿时眼睛一亮，从椅子上站起来，对顾瑜虎视眈眈。
顾瑜刚抬起头就看到这位八皇子紧盯着自己不放，心里一愣，就听到对方冷哼道：
“长得还算标志…若是个花花肠子，本宫第一个就砍了你！”
“？”
顾瑜一脸莫名其妙，这好像是他俩第一次见面吧，这样的攻击性真的合适吗？
虽然知道这八皇子是梦栀的亲哥哥，可梦栀光亲哥哥都有三个了，难不成个个都是你这样的脾气？
只是如今两人身份悬殊，顾瑜摸不清姜治气性，还是先隐忍一手，无言的拱了拱手，随即退后几步站到一旁。
见顾瑜居然一点回应都没有，姜治撇了撇嘴，扭头向林如海抱怨道：
“林大人家里莫非都是些木头？一个个不苟言笑的有什么意思？看着就来气！”
林如海坐在座位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接过旁边老管事递上来的账簿，又递给顾瑜，朝他点点头道：
“你先看看可有破绽？”
顾瑜捧了账簿坐下摊到桌面上翻阅，发现这是常熟县县衙的拓本，心里忍不住一跳。
常熟县如今可是苏州四大县之一，如今上来就是查常熟的账务，恐怕整个苏州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不过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不是这样的情况？只能怪他们犯到了八皇子手上而已。
对着上边几页条目简单心算几回，又随手往后翻了翻，顾瑜想了想，抬头道：
“这账簿是请人专门做出来的，如何算也不会出纰漏，恐怕是本缺账。”
林如海闻言轻轻颔首，他早就想到过这种情况，毕竟蠢到连假账也不愿意做或者胡乱做的也坐不到那位置。
“看来还是得拿住贼赃？本宫早就说了，带着兵丁冲进去抄家，不怕没证据！”
这话蠢得连进士都不算的顾瑜也忍不住咧了咧嘴，发现这八皇子貌似有什么大病，直接没证据抄家，你真是嫌你爹的椅子太坚实是不是？
“无妨，常熟县本就是大县，小心一些也是正经，我这儿还有其他县衙的账本，总不可能处处都挑不出来。”
林如海收起账簿，管事又换上另外一本，却是一个没听过的小县。
“江阴县？”
顾瑜接过来打开扫了两眼，果然和常熟不同，并没有几页之内必平账的古怪，一时间耐着性子，一边伸出手指沾了茶水比比划划，一边翻阅。
姜治本还慵懒的靠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见顾瑜这边居然还在算，不由得直起身子，饶有趣味的看着顾瑜的比划，只是看了半天也没看清那些古怪的符号是什么。
“莫非是什么不传之秘？”
再看一会儿顾瑜运指如飞的动作，姜治方才升上来的好奇心突然又散了，怏怏的回去继续歪着头扮演咸鱼，和林如海一起等着顾瑜算完。
第二章 这就是典型的昏君代表
直到最后一页账本翻过，顾瑜合上茶盖，抹去了桌上的水渍，望着盯着这边的林如海，眉头紧锁道：
“单单折成现银就有两千多两的差额对不上，其中粮米田税名目更是一塌糊涂，若是刨根问底，恐怕还要翻个番。”
“哦？区区一个常熟，一年下来就有好几千两银子的烂账，这还是前两年遭了水灾，若是丰年，岂不是更多？！”
姜治略有些震惊的站起身来，虽然他也算是受宠，排场不小，可平日里也没什么花销的地方，猛然一听一个地方小县一年居然能漏这么多银子，不可避免的涌起一股怒火。
“这群狗官！居然敢这么贪！”
他一年的例银都没这么多呢！
“殿下别生气，江南乃天下富庶之最，这才显的多些，又是上下勾结，自然胆子也大些。”
林如海面色淡定，又朝着顾瑜道：
“本官还有要事，殿下就由贤侄代为接待，还望殿下恕臣怠慢。”
在顾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林如海就快步走了出来，看背影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
姜治也早已习惯了林如海对自己的嫌弃，一点也不尴尬的转过头来盯着顾瑜，没了林如海在跟前，仿佛释放了天性一般，也不讲什么礼仪规矩了，大喇喇的坐过来，不怀好意的摸了摸下巴。
“听说林大人的千金和你小子青梅竹马？”
顾瑜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茶，这么长时间他也算看出来了，这八皇子简直就是个活宝，相处起来反倒让他有种奇怪的轻松感。
见顾瑜不说话，姜治哼了哼，索性单刀直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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