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谢谢。请多指教了。」
相模的话似乎说完了,低头行了个礼,转身回到我们这边。
一直注视着相模的巡学姐松了一口气。
「事情解决了呢。」
她微笑着朝我看了过来,我只能点点自己的头。
「……是啊。」
我吐出了这句话,然后硬是把卡在胸口,像是鱼刺一般的感觉给吞了下去。
只看表面的话,问题的确是解决了。光就形式来看的话,的确是让人有种问题迎刃而解的感觉。
只是,若往里头一瞧,尚未解决的部分可是多如牛毛。
这是个坏习惯。
相模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替自己辩护,同时挥舞大义之旗指责他人,并巧妙地让遥与结的解释听起来像拿社团活动当作逃避的藉口。
这猜想令人不甚愉快。
然而,越是让人不快的猜想,越是容易中奖,有时我真的有种自己其实拥有未来视的错觉。
拜托老天偶尔也让我猜不中吧,我一边于心里恳切地祈求着,一边静静地等待会议开始。
× × ×
待迟到的人们全数到齐,会议终于得以开始。
于平冢老师的注视下,最先开口的是巡学姐。看来她还是不放心马上全部交给相模。
「那么,会议现在开始。首先针对上一次会议的结论,我在这里提出改善方案。雪之下同学,可以麻烦你吗?」
「好的。」
雪之下从位子上起立,然后稍微看了学生会的干部们一眼,他们便迅速开始动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变得彻底服从雪之下了。
学生会干部们将影印资料发给每位成员。手上拿着同一份资料的雪之下开始说明。
「关于上次会议所提到,各个社团的工作时间,各位手上拿到的是直至运动会当日为止的班表。这是我们考量到各个社团的比赛行程而做出的安排,请各位成员确认。」
一边听着说明,一边确认手上资料的现场组成员们,发出一阵阵困惑的呼声,似乎是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安排,而显得一片惊慌失措。
也是啦,若换个角度来看,这确实会被认为是决策组在擅自做决定。不过,针对这点,我们也有对应的方法。
「那个,这只是提案而已,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会进行调整。我们也已经向各社团的社长做过说明了,应当不至于造成大家太大的负担……」
由比滨马上补充说明。位于校园阶级顶端的她,能够轻而易举地和各社团的社长达成合作,在场所有的人都清楚明白这点。
托她的福,没有任何人出声抱怨……是说雪之下大概不觉得这是提案,而是决定事项吧。
「另外,关于千马战的部分,为了减轻大家的负担,我们会针对部分规则做出修改,并且简化使用的服装。如此一来作业量将能获得减轻,比起上次会议的讨论结果,应当能以更少的人工达成目标。」
雪之下平静地继续说明。人工是啥啊,是那个吗,念起来很像恋空的玩意吗?那好像是忍空。
如此不由分说,态度强硬的说明,也许称呼为胁迫比较贴切。
雪之下所做的班表非常细心,连先前版本的比较都放上去了,我还真难判断到底是她办事快速,还是单纯太闲而已。大概以上皆是吧。此外,这也有可能是她为了预防现场组的人找藉口逃避而放上的,所以再追加一个性格恶劣的选项。
不过,也多亏她的努力,现场组的成员们似乎愿意遵从决定。
雪之下环视一遍安静下来的会议室,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看来她打算将之后的事情交给主任委员。
察觉到她意思的巡学姐出声催促相模。
「那么,从上次讨论到的地方开始。」
「是、是的。那么,我们依照此份班表,进行工作分配……」
我一边以双手托着脸颊,一边看着相模主持会议。
到此为止,情况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我们调整了在会议上起过纠纷的班表,也跟各个运动社团的社长携手合作,还主动提出了削减千马战所需劳力的方案。而且,相模与现场组的遥与结也已经达成和解。
就现状而言,已经没有能够做的事情了,以一个取回信任的方法来看,这足以称为中上之策。
就算如此,我的双眼依然企图找出所有的不安要素,不听话地四处漂移。
我持续发挥自己的负面想像力,不断地设想最坏的情况。
然而,这并不是为了避免最坏的事态,而是为了减低事态真的发生时带来的冲击而设下的防线。真是替我自己感到难过。
因为你看嘛,知情与不知情,两种情况下受伤的程度不是不一样?比起自信满满却跌了个大跤,一开始就知道行不通的话,心情的动荡幅度便能减轻。将伤害减至最小,复原就不会花上太多时间了。这就是生活的智慧。
会议室内正严肃且安静地分配着工作。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相模的主持也非常顺利。旁边也有巡学姐陪着。后面又坐着平冢老师紧盯全场,所以没有人敢吵闹。
表面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纠纷争执。
就算如此,这双眼睛还是捕捉到了关键的一瞬间。
遥与结为了登记名字而走向白板,经过相模身边时,刻意做出的面无表情。离开相模身边之后,两人互相点头确认的动作。
「欸……」
「嗯……」
她们互相耳语的声音传了过来。也许她们还另外说了其他的话,但是我无从得知。
算了,相模道歉才没过多久。我不认为她们之间的芥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停止观察和臆测,将身体靠上椅背,让椅背发出叽的一声,然后伸展自己的腰。
当身体后仰到快要倒下时,便能看见上下颠倒的世界。
眼内映入的是窗上滑落的雨滴。看来,这场雨未曾停歇。
× × ×
自上次会议已经过了一段日子,营运委员会终于变得稍微能够运作了。
只是,要问顺不顺畅的话,也许还差了些。我们虽然排了班表,作业效率却反而降低了。
只要排定班表和行程,大家就会照着白纸黑字行动,这种事只是一种幻想。
我们不是机器人,也会有身体不舒服,或是想睡觉的日子。有时突然会有急事,有时则是自然而然地偷懒。
所以,排定班表以及行程的时候,最好一并设定缓冲区。雪之下应当就是这么做的。
然而,也有就算设定了缓冲,也帮不上忙的时候。
班表的功用,就是对每个人的工作量做出规定。换句话说,超出自己分内的工作绝对不做,也没有必要作,是班表所给予的承诺、誓约,或者可以说是一种制约。
所谓的完全分工制,反过来说,就是定下了工作量的上限。非常讽刺地,为了迫使对方工作而定下的规则,却反过来成了枷锁,让他们拥有了不必工作的理由。
也是啦,我能理解。啥?那又不是我负责的工作……只要活在世上,需要讲出这句话的一天总会来临。帮打混摸鱼不做事的家伙擦屁股,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一件事。很奇怪啊,真的,我是说真的!
……明明该是如此,为何我还在这里拚死拚活地工作。
我正规划运动会节目,并且模拟着学生动线的时候,又有一大叠新的书面资料堆到我的身旁。
我翻了翻资料,瞧瞧这次又是什么,结果是比赛所需物品的借用申请单。
「……」
我搔搔头,暂时离开自己的位子。
转换心情也是必要的一件事。为了转换心情,我有必要外出然后回家然后泡澡然后吃饭然后睡觉一下。转换心情真的超重要。
正当我一边想说买个咖啡也好,一边走出会议室时,刚好被由比滨抓个正着。
「啊,自闭男,你来得刚好。」
由比滨不是应该待在外头制作进场拱门吗?怎么回事,休息吗?我一边想着,一边以歪一歪脖子的动作询问对方有什么事。
「那个啦,我们人手有点不足啦。你来帮忙一下嘛。」
「不,我还有别的工作……是说现场组的人怎么了?」
我一问,由比滨便无力地笑了笑。
「他们说得去社团活动……」
「又来了吗……」
几天下来,这样的模式不断地发生。
相模的「不会对大家的社团活动造成负担」成了他们的盾牌,所以许多人做到一半就溜回家,或是偷懒休息。
然后,因为来的人越来越少,现场人员的集中力也跟着下降,作业效率也变得低落。
大家都有各式各样的理由,而无法以万全的姿态做事,所以总是有人得帮忙填补别人挖出来的洞。
但是,若大家只顾虑到「自己的排班」,那个洞就永远不会填满。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态发生,我们虽然设定了充足的缓冲,然而现况却是缓冲越来越不堪用。
正因如此,我们决策组也全体动员,着手现场组的工作。特别是由比滨,她非常积极地到处视察,并且动手帮忙,或是进行协调,忙碌地大显身手。
不过,我冷静想了想,由比滨其实不大适合帮忙今天的制作工作啊……虽然她身为女孩子也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就这家伙的下厨功夫来评断的话,她绝对不适合制作东西。若是让她继续给人添麻烦也不好,工作进度被她拖慢也是个问题。我也坐着工作一段时间了,正感到有些疲惫,起身活动筋骨似乎也不是件坏事。还有,还有……算了,怎样都好。
「我可以稍微帮一下忙啦,就当作是转换心情。」
「嗯!谢谢!」
由比滨开心地从后面推着我的背。
我扭动脖子和肩膀发出声音,乖乖地跟着由比滨移动。
经过走廊,走下阶梯,便看见穿堂被一群人占走一大片,正在制作疑似是进场拱门的物体。我原本以为制作现场只有现场组的人,但定神一瞧,拿着锯子锯着东西的人正是学生会的干部。
其余现场组的家伙们也不大动作,只是不时地偷看自己的手表。
「这情形是怎样……」
「那个~啊哈哈。」
由比滨笑着打了个马虎眼,但是老实说我笑不出来。明明距离运动会剩没多少时间了,现在却搞成这个样子。
虽然早已想像过,但是亲眼看到现况,还是让人感到挫折。如果情况如此,多我一个人偷懒也没什么差吧?
「根本就是我打工时的样子嘛。」
「自闭男,真亏你没有被炒鱿鱼……」
虽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不知道为何,我打工就算态度再怎么随便也不会被开除耶。我都想干脆主动拜托店家叫我滚蛋算了。此外就算跷班薪水还是照领。我想店家大概也清楚雇用高中生打工会有什么样的风险吧。甚至于对店家而言,替代的人力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营运委员会的成员,可没有这么简单就能找到替代人物。当然,我们可以跟各个社团做交涉,以募集新的成员,但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人手能够从头指导新人。
巧妙地跟他们做好协调,才是最快的方法。
说是这样说,我再次以一双死鱼眼睥睨全场。
无论何处都见不着有干劲的家伙。连我这个毫无干劲的人都觉得所有人毫无干劲,可见情况有多夸张。
正当我感到束手无策,身旁的由比滨伸手搔了搔自己的脸颊,露出一脸苦笑。
「我是有想要鼓励一下大家,但是总感觉气氛不大对……」
「不,这样就好了。」
一个人在那高谈阔论只会引来大家的反感。振奋干劲能够产生效果的阶段早就已经过了。
这里就应该不假他人之手,以一贯的独行侠风格行事吧。反正不做事的人说什么也不会做。
看来有不少东西需要制作呢,像是看板或是进场拱门。总之先把制作到一半的东西完成吧。
我刚好发现一位认得面孔的学生会干部,便移身至对方工作的位置。仔细一看,他的身后就待着几位正在休息的男同学。原来是轮班制吗?(装傻)
「我带帮手来啰——」
由比滨指着我说道,干部便做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嗯,你一个人真是辛苦了。我默默地伸出自己的手。干部领会了我的意思,将铁锤交到我的手上。我对他点了点头,他也向我点头行礼,然后起身离开,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坐下。
学生会干部是珍贵的战力,可不能这样勉强他们。你就好好休息吧。
我摆弄着手上的铁锤,确认完铁锤的状态后,蹲下准备开始。
「那,我要动手啦。」
「喔——!」
由比滨出声回应,并移动到对面,蹲下压住木材。不,那个,你在我前面蹲着,会让我看到内裤啦,那个……这种时候不是该穿体育服吗!真是的!叫我眼睛往哪里摆!
我挥动铁锤,将脑内的杂念撵去。不集中注意力的话可是会敲到手指的。
两人一起敲敲打打着,一旁偷懒的家伙们似乎也觉得有点对不住而站了起来,嘴上还说着什么「我们也上工吧」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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