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然后,他们非常刻意地移动到我们的视野范围内,才开始进行作业。他们大概感觉自己被监视了吧。我们的行动至少也有一点吓阻效果。
我一边不时确认他们的工作状况,一边敲打着钉子。这就是所谓的钉紧对方吗……嘿,我似乎打了个不错的比方……
作业持续了一阵子后,突然有位现场组的人过来搭了句话。当然,对象并不是我。
「啊,由比滨同学。」
「喔!怎么了怎么了?」
由比滨转头望向对方,让木板的平衡一下子偏掉,害我差一点搥到自己的手指。好险——要是我真的搥下去,搞不好会喊出「钉宫」之类的声音。
喂,很危险欸?麻烦你确实压好可以吗?正当我想这么抱怨而抬起头来,却发现由比滨正往不同的方向直盯着瞧。向她搭话的人似乎正在请她看某样东西。
「这样做这种处理可以吗?」
「嗯——好像还不错啊?我不大懂就是……」
不大懂喔……这丫头还真是随便……正当我这么想着,一位学生会的干部迅速赶了过来,小声地给了几句建议后,又马上离开。
「啊,好像可以喔。」
「谢啦,真是帮了大忙。啊,是说啊——之后可能也会有地方需要问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方便给个联络方式?」
「对方要联络方式。」
由比滨朝着刚刚那位学生会干部喊道。树荫下突然窜出学生会干部的身影,迅速移动至对方面前,并将手机掏出。双方的电话号码在一瞬间交换完毕。
「谢、谢谢……」
现场组的人脸上浮现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表情,出声道谢。
……唉,偶尔也是有这种家伙在呢。企图藉由参加活动来认识其他女同学的色胚。这种人实在没有办法,就当作没看见吧,不放在心上。现在的我,只是倾心追求优美且迅速钉钉子技法的职人。其余琐事我毫不在意。虽然毫不在意,为何他们的声音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呢——真是不可思议——名列世界三大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呢。三七二十一,总共二十一大不可思议!
「是说啊——你周末都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不是对着我说的,但还是偷看了一下那个男的。
结果,对方根本就没在做事,而是进入了谈笑模式。喂喂,就算是上沼惠美子的谈话厨房,手也还是有在动的好吗?给我向惠美子看齐啊。
算了,这段对话一直结束不了也是没办法的。毕竟由比滨是只要别人对她搭话,她就一定会回话的人。
「咦?没什么特别的啊——不过,最近都在忙跟运动会有关的事。今天也是非做不可的说。」
「你周末也在学校的话,我社团活动一结束就过来帮忙吧?如果能告诉我电话号码的话,我就能联络你了。」
是是是,有意帮忙的人刚刚才不会跑去旁边休息咧。唔喔我突然开始冒手汗了,真不愧是小学二年级的毕业旅行时男生得和女生牵手,结果因为满手的手汗而被女生讨厌的我。流了这么多手汗,锤子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从手上滑出去,直击那位不知哪个运动社团的男同学的后脑勺啊,科科。
我为了确认抛射方向而往上一瞥,只见由比滨开口说道:
「喔,听起来不错喔~不过这个礼拜如果好好干的话,周末就可以不用来了。我也想要休息,想要出去玩呢。」
由比滨一直把话题拉回工作上,但是那个男的早就摆明了不想干活,继续和对方聊天。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执念了……
「出去玩吗——你都去哪里玩啊?」
「咦?大部分都是优美子决定……算是全交给优美子想吧?」
「喔喔,三浦同学啊……三浦同学吗……」
总觉得那个男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了。
这就是我的注意力非常集中的证据吗?绝对是这样没错。这和边听音乐边读书,回过神来发现音乐早就停掉的道理一样,大概吧。专心,专心。集中精神在木头上。现在可不是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东西上的时候。这是那个嘛,喏,因为我喜欢工作……
……总之赶快把东西弄好,然后离开这里吧。
我持续敲打着钉子,突然有种自己在诅咒别人的感觉。钉子顺利地钉入木板,我将手伸进箱子想拿出另一根,却捞了个空。
「……钉子没了。」
我指的是五寸钉(注41 实行日本传统咒术时使用的钉子。)。不,普通的钉子就可以了。
「给你。」
我听到声音,抬起头一看,只见由比滨伸手将钉子递了过来,钉子于掌上发出叮当声响。
「……好。」
我尽量不触碰到由比滨的手掌,慎重地拿起钉子。就是那个,这种情况的应对方式,跟遭遇「可爱的便利商店店员找零时碰到自己的手,就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对方」现象时是一样的。身为一个男人,应尽量避免肢体上的接触。
「是说,已经结束了吗?」
「嗯?你指的是什么?」
我一问,由比滨便露出一脸呆愣。我当然不可能讲明自己指的是「与男同学的对话」。
「不……没事。」
我补上一句话敷衍过去,然后继续钉钉子。
由比滨在男同学间颇受欢迎。
暑假在千叶村时,我便听户部说过。虽然他不是对着我个人当面说的,不过我有听他说过。
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她的长相可爱,身材也不错,个性开朗,态度也和蔼可亲。虽然身处校园阶级最顶层,但她却是无论跟谁都能相处融洽的女孩。
最重要的是,她很温柔。
名为「笨蛋」的最大缺点,在别人眼中也有可能是优点。
在这种会让人产生错觉,认为男女之间的距离缩短的活动期间,由比滨被不认识的男同学搭话,也是极为普通的一件事。虽然她的情况应该不仅限于活动期间就是了。
直到亲眼看见,才突然有了实感。她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这家伙果然不是普通人啊。不愧是身处校园阶级顶端的人。她的天然呆该不会是刻意装出来的吧,被这样紧迫盯人,还有办法一路成功闪躲到底,这之中绝对有鬼。
正当我思考着,却发现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咦?刚刚那家伙呢?」
我四处张望,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然而附近只看得到休息中的学生会干部们,还有我自己,以及我正前方的由比滨而已。
「嗯,对方说有社团活动所以先走了……大概是因为我提到优美子的关系吧。」
……果然,那家伙开溜了吗?
看来由比滨是为了逼退对方,而故意搬出三浦的名字。从外表和平时的言行举止,完全看不出她是如此强悍的女孩子。对于这种女子政治,或者是班级内政治,她可是非常在行。政治值大概有90这么高。附带一提,三浦的统率值大概有95吧。
能够拿来当作摆脱男人骚扰的手段,三浦到底是有多可怕啦?不,我其实可以理解那个男同学的心情。三浦真的很可怕。
不过,就只是个电话号码,告诉对方应该也没什么影响才对。她大概有其他理由吧。况且再这样继续深究下去,八成只会落入最糟糕的情况,所以还是作罢。
我打起精神,将锤子换手拿好。
「……总之,继续吧。」
「喔——!」
由比滨将手高举,精神百倍地回答。是说出力气的人基本上都是我喔。
挥下的锤子发出铿咚声响。
在学校中庭制作东西,回音听起来比起平时还大上许多。远处操场上的棒球社,足球社,橄榄球社的声音,和田径社的尖锐哨音重叠在一起。
一根,两根,我持续敲打着钉子,突然感到一股视线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怎样啦。」
被这样盯着瞧,让我很难做事耶。我一问,由比滨便赶紧摇了摇她的手。不不不,你给我把木材压好啊……
「啊,没事没事……是说,自闭男意外地熟练呢。」
「这种程度大家都办得到吧。」
男生可是在玩四驱车之类玩意的过程中,就能自然而然地学会如何操作这些工具。螺丝起子自不在话下,斜口钳啊针手钳啊砂纸之类的都是小菜一碟。
不光是四驱车,男生只要手上拿着工具,就会想要制作东西,像是用碎木片做出不知所云的物品,或是瓦楞纸箱的简单劳作,这些绝对是大家都干过的事。
先不论技巧是否高明,简单的敲敲打打绝对是能够学会的。对于除此之外无事可干的男生而言,更是如此。
是说女孩子不太做这种事呢。今后如果还需要巡视作业现场,可能由我出面会比较好。
如果状况可以改善到不需要这么做就好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挥动铁锤,这时由比滨突然小声说了一句话。
「总觉得啊……这样……也不错呢。」
「哪里不错……」
根本就是被工作进度追杀的状态好吗……必须工作到这么晚就已经很奇怪了,由我们来做这点更是莫名其妙……我本来该去忙其他事情的……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我对她投以抗议的视线,对方却像是感到有趣,露出一脸微笑。
「这就是青春吧。」
「……傻子喔。这称作社畜都不为过了好吗?」
如果像这样放学后留下来劳动就叫青春的话,不是自己分内的工作也被逼着做就叫青春的话,那么所有的上班族不就全都处在青春的最高峰了?至少我的老爸每天从公司回来都累得像条狗,对于公司和社会的怨言从来没有少过,我丝毫不认为那是青春。
「首先,你所谓的青春是那种闪亮得很没意义地脑袋有洞又虚无飘渺的东西吧。」
「那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印象?才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对方像是大感困扰地做出抗议。不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一定喜欢这种的。
由比滨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我校庆的时候啊,都只有跟班上同学们在一起,从来没有像这样一起做过什么呢。」
嗯。确实如此。不如说班上的活动能够顺利,几乎全归功于由比滨的活跃。这家伙对于金钱管理意外地挺啰嗦的……
只是,能够这样在班上活跃,对她而言不正是所谓的「青春」吗。
「你在班上不是青春过了?而且你还跟雪之下组过乐团,该知足啦。那个也够格称作青春啰。」
「不只是那个嘛……」
由比滨鼓起脸颊,哼地一声撇开她的脸。她的脸颊染上了一抹朱色。夕阳自特别大楼的上方斜射过来,一回过神,中庭已经是一片火红。
若假设由比滨对于青春的定义和雪之下一样,都是想要达成某件事情的话,那就非常那个啦,该怎么说呢……爱真是沉重(注42 漫画《绝望先生》中的著名台词。)。
我应该要在这里给她忠告。
「你老是这样到处粘着别人,不会觉得累吗?最重要的是,当你自觉自己很累时,才是最累的时候。」
「呜哇……你说的话真让人讨厌。」
由比滨以极为夸张的姿势表现了她的嫌恶。请不要这么明显地将上半身往后移好吗?原本对齐的木板都歪掉了。只要别弄歪,你爱往后多少都随你的便。
我重新将木板对齐,并且在角落钉上钉子。
嗯。总之,钉钉子的部分差不多完成了。接下来只要用锯子锯掉多出来的部分就好。千叶县民和锯子可是有着深厚的因缘,因为千叶县有座山名为锯山。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关联了。甚至可说是毫无瓜葛。
我起身找了一把还算顺手的锯子,回到原处时,只见留在原地的由比滨仍然鼓着脸颊。
「我想说的才不是那种事……」
「哪种事都没差啦。」
我换手持锯,用力踩着以固定住看板。为了不让方向偏掉,我视线紧紧盯着锯子不放。
「只要这个莫名其妙的社团活动持续下去,这类型的鸟事总有一天又会落到我们身上吧。若要一起做些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锯子的噪音到底能够把话语声盖掉多少?我将手里握着的锯子前后高速移动。
「……嗯,也是呢。」
看来锯子的噪音再怎么大也没用。由比滨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我的耳里。
以后有的是机会,虽然我是这么说的。
最不相信这句话的人,正是我自己。
不要认为总是还有下次,不能认为总是还有机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是比想像还要脆弱。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
逐渐被削去的木材不时喷出些许木屑。我感到手上的锯子逐渐变轻,最后于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 × ×
工作告一个段落,我将剩下的部分交给由比滨和学生会干部去处理,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一踏进会议室,雪之下便抬起头来看我。
「哎呀,我还在想你到底跑去哪了……刚刚拜托你模拟的动线已经弄完了吗?」
「弄完的话早就丢给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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