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稍微花点脑袋想想就知道,工作这种东西谁都想要赶快摆脱,若已经做完当然是马上就丢出去。
我眯起眼直直盯着她瞧,雪之下则是一脸无所谓地拨了拨头发。
「我不是在确认,而是在施加压力。」
「是这样吗……」
也是啦,听到老板开口问「做好了吗?」员工也只能回答「正在做!」根本就是绝对不能说NO职场篇。
没办法,只好上工啦。既然被施加压力就只能任命。不愧是擅长给人施加压力的雪之下。大概也给自己的胸部施加压力了吧。如果能够因此使其反弹获得成长就太好了呢。
我一边于心中咒骂着雪之下,一边无精打采地坐上位于雪之下旁边的自己的位置,继续还没做完的工作。
为了将被压住的资料抽出来,我确认了一下堆叠在桌上的所有文件。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喂——
工作又——增加了……
我像是在表演番町皿屋敷的段子(注43 日本著名怪谈,常被当成歌舞伎等表演的题材,特微为数盘子的桥段。),以怨恨的眼神看着雪之下。注意到视线的雪之下只是静静地望向巡学姐。
……啊,是吗,是巡学姐吗?不过,巡学姐也是忙着处理营委会的工作呢。明明是考生,让她在这里帮忙真的好吗?之后还有学生会长选举……直到选出下一任会长之前,她都没有办法卸下这份职务呢。还是稍微帮个忙,减轻巡学姐的负担比较好。
我搔了搔头,转换自己的心情,然后转身面对桌上的文件。
学生座位的位置、引导路线、节目之间的待机场所、进退场拱门的位置,我分别将它们一一写下,并靠着自己的记忆模拟学生移动的样子,然后将适合的配置记录下来。
「有够单调的工作……」
「这份也拜托你了。」
堆积成山的文件上头,又多了一份以透明资料夹装好的书面资料。是说啊,我的书桌可不是dropbox,什么东西都上传到我这,我也很困扰……
我往旁边一看,雪之下正对电脑敲打键盘。
唔,这家伙果然有在做事……看到别人认真工作,自己也会感觉不得不努力一下。同侪压力实在是要不得呢。
不,如果这股压力能够对现场组造成影响,那就没有问题,然而令人遗憾,现在的现场组之间弥漫的是一股「随便做做就好」的气氛。这逼得我们不得不去擦他们的屁股。
虽然我对于现况再清楚不过,但若不开口抱怨个一两句,我可没有办法释怀。我一边动手,一边开口说道。
「感觉最近一直都在工作啊……」
「令人意外呢。」
身旁传来一声冷静的回答。当然,对方的手也没有停下,持续发出敲打键盘的声音。
的确如雪之下所言,这挺让人感到意外。没想到我居然会开始工作……
「对啊。我爸要是听到我在工作,绝对会晕倒的。」
「我不是指这个……不,这也的确令人意外。不如说你的父亲有点离谱。」
只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但是,我只要用一句话,就能解决隔壁家伙的疑惑。
「因为他是我老爸啊。」
「微妙地有说服力呢……不说这个,令我感到意外的,其实是相模同学的事。」
我因为听见某人的名字而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雪之下正注视着位于斜前方位子上工作的相模。
「她出乎意料地有在认真做事呢。」
「你这说法也太狠……」
居然用出乎意料来形容……推荐她当主委的可是你耶……但是一听雪之下这样形容,我也开始感到有些意外了。
原本以为相模早就失去干劲,但想不到她居然振作起来,开始认真工作。
现在这个节骨眼,对于相模而言也是非常关键的时刻,这次如果她的评价再度往下掉的话,就永远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吧。若是再次失败,她以后就只能靠着嘲弄比自己还要下层的人,来保住自尊心。
然而,并不是只要认真做事,问题就能获得解决。
雪之下似乎也充分理解这件事,像是钉钉子般地补上了一句话:
「可惜的是,她绝对算不上优秀,能力不足以将我的工作托付给她。」
「以你做为比较对象的话当然如此。」
如果以雪之下当作基准,那么恐怕所有的人都要归类到无能那一侧了。
雪之下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并不只有我吧。称得上优秀的人到处都有。」
「有是有啦……」
能力能与这家伙匹敌的人,大概只有阳乃或是叶山吧。
「而且……」
雪之下以细微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已经停了下来。靠在键盘上的拳头仅是轻轻握着,似乎没有使力。
「……我大概也算不上优秀呢。行程都乱七八糟成这个样子了。」
她「喀哒」一声按下键盘。看来她正依照现在的工作进度在调整行程表。
只是,这并不是负责制作班表的雪之下的错。不如说,若少了那张班表,我们大概就叫不动任何人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
「是这样吗……」
「当然啊。全都是这个社会的错啦。」
「推卸责任的大绝招呢……」
雪之下像是瞧不起人地笑了一声,然后挺直腰杆,再次面向电脑。她像是要把因闲聊所浪费的时间追回来一样,轻快地敲打着键盘。
雪之下虽然认为自己需要负责,但我不觉得她有做错什么。
工作进度之所以延宕,比起班表或者行程表,还有更为明确的理由存在。问题在于成员们的干劲。
会议本身虽然没有到被杯葛的地步,然而却常常因为台下的反对意见而停滞,分配工作时台下便搬出「不影响到社团活动」这句话做为挡箭牌。
成员们处在这样的氛围下,怎么可能提得起劲做事。
他们虽然会按班表操课,但也以班表做为藉口,使得我们无法有弹性地运用人力。这部分只得靠决策组的人力来弥补。
结果就是,我得一直留下来加班处理杂务。
此外,许多事情仍然没有定案,依然存在许多不安要素。
若现况毫无改变,我已经能够预见不久的将来,一切都会崩盘。
× × ×
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劳动,每天早上传进耳里的繁忙喧嚣,总是让人感到郁闷。
明明是一天的开始,这股「早就结束」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尤其是有着别班同学出入的大楼门口附近,跟教室内比起来,更是充满一股轻浮且作假的的气氛。
他们与我之间并没有交恶,单纯只是有些距离。朋友的朋友。至去年为止还是同班同学,却在不知不觉间疏远的友人。社团伙伴。当我遇上各式各样有着距离的人们时,对方都会戴上与场合相应的面具。他们脸上的人格面具,隐藏住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任何人都会于日常生活中活用谎言。就这点而言,独行侠实在是很厉害呢。独行侠彻头彻尾都忠于自己。若是在民间故事里,总对自己以及世界老实的我绝对能够赚大钱。
我将自己浸淫在愚蠢的思考中,藉以遮断周围的杂音。然后,为了不撞到人而微妙地前后左右摆动自己的身体。就像轮摆式位移一样。
我来到自己的鞋柜前,一边喃喃自语着「幕之内!幕之内!」然后迅速伸出自己的手。当然,我并不是要出拳,只是要拿拖鞋而已。这种超级无所谓的妄想,实在是令人愉快。
我把手伸进鞋柜,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手上传来一股沙沙的触感。
什么鬼?我探头看了看。
……喔呼。
鞋柜里被人丢了垃圾……
拖鞋里塞满了糖果的包装和一团团的纸屑。
咦——这什么——霸凌——?
总之,先确认一下鞋柜内还有没有垃圾以外的东西,顺便偷看一下其他人的鞋柜里是否也被塞了什么。但看来只有我的鞋柜被塞了垃圾。
……也罢,我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了。
理解现况后,我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渗入心里,肩膀和背上袭来一股强烈的疲劳感。比起愤怒或是悲伤,也许「徒劳感」这个词更能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如果只是视而不见,那情况就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不会让我在意。中伤他人用的言词我自己也会讲,所以也能理解。
只是,这种如同小学生一般幼稚的行为,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到底能对谁有好处?到底可以产生什么样的利益呢?
我原本以为升学学校里不会有蠢材,不过看来凡事都有例外。也许自己没有受到暴力相向就算不错了。鞋柜里的垃圾不是厨余一类也该感到庆幸。世界上的蠢材数量可谓多到满出来,自己所遇到的却则只有如此程度,我想这已经可以算是一种幸福了吧。
多亏这件事,我又学到了一个教训。
人只要被推下悬崖,就会无止尽地一路跌至谷底。
因为大家都认为,遭受欺负的人,无论是谁都有欺负的权力。
我僵住了一会。
虽然我早已下定决心,无论遇上什么样的状况都能理解并做好觉悟,但还是无法止住内心的动摇。看来我还不够成熟呢。就算只有一瞬间,这种愚蠢的事情都能让自己动摇,这使我感到一阵羞耻。
不过,若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我还有对抗的方法。
我重新振作精神,把丢在鞋柜里的垃圾一把抓出来。
然后,集中精神,感受身边的气息……好,看来我的隐身能力还没有消失,似乎还有办法于人来人往的环境下使用。
我确认完没有任何人盯着自己,然后重新省视鞋柜的排列顺序。
由于学号是照着日文的五十音排序,我的前面一号是叶山,再前面则是户部。户部的前面是户冢。
鞋柜则是照着学号排列顺序,所以我们四人的鞋柜顺序也和学号相同。
此乃神之巧妙安排!
我抓紧手上的垃圾,往位置较近的户部鞋柜理一塞。
……原谅我,户部。
如同我为了他人灰暗的兴趣,而做出值得尊敬的牺牲一般,也必须有人为我做出牺牲。
做为自我防卫的手段,这样算是及格了。虽然不是个随时随地,对象为谁都能使用的方法,这次还算得上是有敖打击。
我「啪啪」两声拍掉手上的灰尘,悠然离开现场。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吵杂的喧闹声。听起来像是做完晨间练习的户部回到了大楼门口。
我稍微回头,看见户部和擦身而过的朋友们打着户部式招呼,然后将手伸进鞋柜。
「了解啦……欸,咦?」
大概是感到不对劲,户部整个人僵住不动了。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拖鞋拿出来。
「咦……真~的假的!咦,等等,咦——?」
户部夸张地大喊,使在场所有人直盯着他瞧。
正当大家都站得远远地看着户部时,几个看似朋友的家伙靠近户部身边,然后放声大笑。
「户部,这是怎样,太搞笑了吧!」
「噗,这根本霸凌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户部便对他们回以极为夸张的反应。
「等一下啊!我的鞋柜里怎么会有垃圾,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霸凌?等等,我被霸凌了吗?」
户部吵闹的大呼小叫中带着一股悲壮感。我则是有股罪恶感涌上心头。呜呼,对不起啊,户部。
我于心里向对方道歉,此时叶山从户部身边的围观人潮之中探出头来。看来他和户部一样刚刚结束晨间练习。
「户部,你有点吵……」
大概是对于户部的吵闹声感到厌烦,叶山的心情似乎有些不愉快。户部则像是企图补足对方的愉快,整个人嗨到了最高点。碰上叶山就嗨到最高点,这家伙难不成喜欢叶山……
「欸,隼——人——拜托你听我说,我的鞋柜居然被人塞垃圾啊!像是波奇棒还有脆梅,啊,还有男梅!」
「……」
叶山一听,表情突然变得僵硬。他沉默不语,将手伸向自己的鞋柜。然后,一只手停在空中,只是盯着自己的鞋柜瞧。
但是,他的动作也只有停下一瞬间而已。
上一篇:火影沉浸式周目,写轮眼的诅咒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