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那个……请各部门报告至今为止的进度……」
相模于一片喧闹声中开口提问。
然而,台下却没有人做出回答。
「……先从道具开始问好了。那么,进场拱门的情况怎么样了?」
看不下去的巡学姐插嘴说道。
如果是有干劲的人,那么就算是相模的下令方法,他也会愿意听话。有干劲的家伙,就算没人下令也会认真做事。只是,现在这种士气极为低落的状况之下,若不针对要点做出正确的指示以及点名的话,就不会得到任何人的理睬。
巡学姐虽然对着现场组的人提问,然而,从位子上站起来的却是由比滨。
「啊,是的。进场拱门大致上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上色以及装饰……大概是这样。」
「嗯,我了解了。谢谢你。」
巡学姐虽然回以微笑,表情却显得有些严厉。这也无可奈何。
制作道具的工作,大部分都交给现场组处理,也选出了负责人。那个负责人才是该在这时回报进度的人。
只是,由于我们决策组也出手帮忙,他们便擅自把责任转移到我们身上。
我也不是无法了解他们的心情啦。那感觉就像是工作做到一半被人抢走。
也许可以将现在的情况称为负的回圈吧。大家不仅逐渐丧失了干劲,同时也失去了责任感。
如果自己不做也没关系的话,就全交给对方吧。这种氛围已经于整个营委会之中形成。
现场组的人,心中一定是抱着「被逼着做苦工」或是「帮你忙是看你可怜」的想法吧。
毕竟我们是站在拜托对方帮忙的立场,请求对方于社团活动正繁忙之时分给我们一些时间。
哪一边立场上比较占优势,可谓一目了然。如果,这件事跟酬劳扯上关系,情况也许还会有些不同,但也不保证只要付了钱,对方就一定会办事。
在无法给与回报的情况下,要提升大家的士气,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虽然已经能够感受到现场凝重的气氛,会议依然持续进行。
「接下来是压轴比赛项目……可以吗?」
巡学姐看向雪之下说道。
压轴比赛一事大致上全由决策组负责处理。只是,因为成员们被迫兼当杂工的关系,这件事迟迟无法处理完毕。
「男子比赛的话,动线的确认已经完成了。至于迟迟未解决的大将人选,我们之后会进行红组大将的选拔,还有跟叶山同学确认意愿。」
雪之下毫不迟疑地做出回答。也是啦,倒竿比赛说起来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规则也很单纯,接下来只要选好两边的大将就算大功告成。
问题在于女子侧的压轴比赛,千马战。
「关于女子压轴比赛……」
雪之下才刚开口,台下便响起一阵明显的吵闹声。我看向吵闹声的中心点,只见几个女生像是在讲悄悄话,围成一圈交头接耳着。
然后,其中一人微微举起了她的手。雪之下见状,轻轻点头做出许可。
「有什么问题的话,请说。」
仔细一看,举手的人正是遥。
「那个……是叫骑马打仗吗?关于这点,我们……」
遥并不是看向雪之下,而是一边不时偷看同伙们的反应,一边慢慢说道,看起来像是在跟他们确认自己该说什么。
我们努力忍耐着,等待对方把话说完。
坐在隔壁的由比滨突然出声叹了口气。真是巧啊,我现在的心情也正好是如此呢。这句话无论再怎么听,都只能感觉到否定的语感。
对方之所以支吾其词,是因为想说的事难以开口。难以开口,就代表不是件好事。基本上跟我搭话的人,语气差不多都是这种感觉,所以我再清楚不过。我根本就是超能力者啊。搞不好我会被父亲当作裸体画的模特儿(注45 影射藤子·F·不二雄《超能力魔美》。)。
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呢?我虽然大概猜得到答案,雪之下却催促对方继续往下说。
「关于这点,有什么问题吗?」
雪之下平时眼神就十分锐利,配上她冷静的口吻,更显现出一种如冰刀般的寒冷感觉。被注视着的遥虽然一阵畏缩,然而她像是想起身后同伙们的存在,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个,我们觉得,骑马打仗会不会有点危险……因为,有些社团最近要参加比赛,所以我们不大希望参加会受伤……的活动……」
遥一口气说完,吞了一口口水。
在一片静寂之中,我们都呆住了,迟迟无法开口。
出乎意料地,最先回过神来的人居然是相模。她猛然站起,椅脚发出一阵声响。
「你、你们怎么突然讲这种话……!」
只见她一张嘴开开合合,最后的部分已经含糊到无法听懂。然后,她颤抖着肩膀,一双眼睛瞪向遥与结。
「其实我们之前就在想了……」
「……我们还有社团活动要顾啊。」
遥与结两人的眼神毫不畏缩,因为她们有着极为正当的理由。在与相模那场短暂的和解大戏中,她们已经暗中让对方认同了社团活动优先于营委会。从她们说过的那句「我们会尽力配合」中,她们的企图也早已显露无遗。然后,因为相模,或者退一步说,我们决策组全体,通通都忽略了这点,所以她们的主张便产生了正当性。我们其实在当下就必须针对这点进行反驳。只要退让一步,对方便能以此为由,继续胁迫我们做出更多让步。
此时就该严正拒绝对方吧。这样的应对并没有错。企图不循正当程序胁迫对方同意要求的行为,是不能允许的。
我想确认决策组打算如何应对,而向巡学姐打了个眼神。巡学姐注意到我,便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相模。
巡学姐似乎决定交给相模处理。
当事人相模则是紧咬着她的下唇。
「但,这已经是决定好的事……」
过了许久,相模终于以快要听不见的声音做出回答,坚持住她的立场。遥与结看了相模一眼,然后转头环视四周。
她们两人互相打了个眼神,然后重新面向相模。
「但是啊,就算是已经决定好的事,如果那其实是不对的,就应该赶快修正啊。」
「果然还是需要重新仔细检讨吧。」
两人的语气,好像在念早就准备好的小抄。
不,不是好像,她们绝对早就预谋好了。
所以她们的座位才会坐在一起。意见相同的人们,理所当然地会想聚集在一起。若要施加压力,最快的方法就是依靠群众暴力。
只要在会议前或是会议进行中,于闲聊时吐露不满,或是暗中造谣,就能简单地挑起大家的反抗心。
她们对于相模以及决策组,应该有着抱怨不完的牢骚。在他人的底下做事,不可能没有任何不满。
造谣的效果就像是在做乘法计算,会以等比级数增幅上去。也可以称之为加乘作用。尽管每个人心中的不满只有一丁点,然而当它们聚在一起时,威力便不容小觑。总有一天,他们会产生自己是劝善惩恶的正义使者或革命斗士的错觉。
当得知有人和自己想法相似时,自己心中的愧疚便能获得正当化的理由。如果大家的想法都与自己一样,便能盲目地坚信自己的意见是正确的。
现在这个场面也是如此。
藉由明确表示出反对的主张,来唤起其他人的反响,动摇默默地抱持着不满的人的态度。与自己抱有相同意见的家伙们看在眼里,便会群起响应。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决策组需要展现出强烈的领导能力,完全推翻遥一伙人的意见。如同野生世界的规矩,决策组必须证明自己才是较强的一方。
如果是雪之下的话,她大概会这样做。就算不讲道理,也要马上推翻对方的主张。由比滨的话大概是笑着敷衍过去,一边打马虎眼,一边摸索交涉手段吧。总之,她们两人应该会思考能够打破现状的方法。
然而,在我们做出对策前,相模却先开了口。
「就算你们现在讲这种事……」
相模以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也许是因为心中的焦躁所至,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她以看起来像是昏倒般的姿势,虚弱地跌坐回身后的椅子。
大势已定。
身为决策组首领的相模表现出屈服的态度,会议事内响起一阵喧闹,如同水面扩散开来的波纹。
「骑马打仗果然很危险呢。」
耳边传来一声不知是谁的小声低语。大概不是遥或结,而是现场组的成员说的吧。又有其他人的话传了出来。
「比赛也快到了……」
「我们也没空帮忙准备服装啊。」
「如果受伤了,那谁要负责?」
如同星火燎原,意见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所有成员都开始自顾自地开口抱怨,或是趁着这个机会聊天,事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此时,在这陷入埋怨与疑问漩涡的会议室中,响起了几下清脆的掌声。
「好,大家注意这边!」
仔细一瞧,原来是巡学姐站了起来。
「大家的疑虑,我们都了解了。我们会认真思考解决办法。」
她做出宣言,希望能够早点结束这个话题。
不愧是巡学姐,对于这种情况的处理方法已经驾轻就熟,反应也很快速。还是早点解散会议,趁火势蔓延之前赶紧扑灭火苗比较好。
虽然这场会议应该要早点解散的,但是因为巡学姐想要测试相模而默不作声,结果演变成现在的局面。是说我们也对相模做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没办法对巡学姐抱怨就是……
「总之,请大家先进行其他的工作吧。」
巡学姐做出宣言,阻止话题继续发展。
然而,现场组的人只是继续小声地接头交耳。看来他们并不打算让话题就此结束。
一道道疑惑的视线,直盯着巡学姐瞧。
虽说遥与结的发言只不过是卖弄小聪明的找碴行为,但这并不能保证我的疑虑只是杞人忧天。
确保学生安全,的确是决策组该做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比赛将近的社团而言,我能理解他们对于安全层面多少有些敏感。
只是,若要这样说的话,不就连普通的体育课都不能上了吗……
走路就有可能撞墙,奔跑便有可能跌倒,人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受伤。人生就是不断地受伤,以及伤害他人。
说是这样说,在这种时候搬出精神主义或原则主义也无济于事。现在若不提出足以让对方让步的意见,就没有办法散会。
现场组的人以眼神对我们施加压力。一双双带着不满、嘲笑和侮蔑的视线朝我们刺了过来。
在至今为止只是听命行事的他们眼中,决策组就是一群无法对重要议题做出明确指示的无能集团吧。明明对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啰嗦的要命,重要时刻却无法发挥领导能力,根本是无能上司的完美范本。
但是,若一直这样被瞧不起,我们也是很困扰的。
对方如果一直抱持挑衅的态度,这边可是会跳出一位天生不服输的家伙喔。而且还是个优秀到不行的家伙。
一直将双手交于胸前,沉默不语的雪之下雪乃,静静地举起了她的手。
「雪之下同学,请说。」
被巡学姐点名,雪之下不作声地移开椅子,静静地起身。然后,移动至白板之前,将白板笔拿至手上。
「关于解决办法,我在这里提出几个有效的方案。」
在场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雪之下身上,想看她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雪之下无视身后的视线,开始于白板上写字。
「第一点是成立救护组,接下来是寻求地方消防局的协助,以及对比赛规则的严格实行,严罚化,并设置监督人员。当然,这可能会需要一些人力……」
雪之下一边说着,一边继续于白板上书写。由于她看起来实在太过冷静,所有的人都惊讶到无法阖上自己的嘴。
雪之下书写了一阵子后,转头看了过来。
「是否能够麻烦学姐跟保健室老师商量设立救护组的事,以及以学校的名义正式向地方消防局申请协助?」
她看向巡学姐,对方便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我会透过学生会向学校提出要求。」
雪之下立刻获得巡学姐的同意,便不给人任何提问的机会,继续往下说明。
「规则部分则是会做出明文规定,并事先通知参加人员,以及请老师们协助担任监督。如此一来,应该可以有效抑制危险行为的发生。」
说明条理井然,的确很有雪之下的风格。
现场组的成员们也开始一一仔细检讨雪之下提出的意见,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小声地讨论着。
「怎么办?」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
「可是啊……」
「对啊。」
他们的行为,与其说是意见的交换,应该更接近互相确认彼此的情绪吧。互相判读对方的语气,并且让自身融入现场氛围之中。
高情境的对话此起彼落,声音最后集中到了最先开口的遥与结身上。
然后,两人以眼神互相确认,这次换成结提心吊胆地举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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