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是、是这样吗?」
「是啊。」
我如此断言。由比滨看起来像是有事不好说出口,整个人扭扭捏捏的。我静静等待她主动开口,于是她开始小声咕哝起来:
「…………但是,我已经把对方带来了说。」
「给我把对方放回原处。」
「咦——?」
「少耍赖。为何要刻意增加工作量?」
「等、等一下啦!」
由比滨迅速地从上衣夹克里掏出手机。
「喂?是我是我……」
由比滨一边讲着电话,一边稍微移开距离。那家伙到底在跟谁讲话啊?我在一旁看着,她意外地没讲多久时间,便马上挂掉电话,走了回来。
「小雪乃说可以!所以没问题吧?」
……现在是在演小孩子把狗捡回家的短剧?不过,既然雪之下都说行了,她应该是有她的打算。搞不好她只是比较宠由比滨而已。反正,雪之下若是点头赞成,我再怎么反对都没有意义吧。只好做出让步了。
「好吧,如果其他人也说可以的话,就可以啰……」
「我马上去问!」
由比滨话一说完,马上往相模跟巡学姐的所在地跑了过去。我想她们大概都会同意吧。真是的,大家都太宠这孩子了……
如我所料,一往巡学姐的方向望去,便看见由比滨举起双手摆了个大圈圈。
她立刻跑向门口,把找来帮忙的人带进会议室内。
对方一脸不高兴地拉着她烫卷的金色发尾,眼光扫过整间会议室。
「……可是,为什么是三浦啊?」
我为了不让三浦听见,刻意小声地向由比滨问道。她也压低声音回答我:
「因为,优美子对于聚光灯下的工作很在行啊,而且如果她愿意帮忙的话,户部等人也会一起来帮我们吧。」
嗯,这倒是挺有道理。而且,由三浦来担任广播,感觉的确能够炒热运动会的气氛。看来由比滨还是有在动脑嘛。我正对她感到佩服,她又补了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而且,之前我在跟姬菜讨论委员会的事时,优美子因为插不上话,一直闹别扭呢。」
没想到三浦居然如此可爱,我的想像力要全开啦。
不过,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三浦却一点也不可爱,还很可怕。
三浦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一双眼睛直盯着我瞧。怎么回事,对方难道是要跟我索取报酬?遗憾,这份工作基本上是义工性质。除了发自内心的感谢,我可没有其他东西能够给你。
「……那个,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我极为难得地心怀感激之意,向对方表示感谢。这全多亏对礼仪啰嗦至极的雪之下教育有方。也许「调教」这个字眼比较符合实情?
但是,三浦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满足,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话:
「我是因为结衣叫我来才来的,又还没有答应。」
「咦?怎么跟刚刚讲的不一样!」
三浦摆起架子,转头将目光从惊讶不已的由比滨身上移开。没办法啰,女王大人可是很任性的。
不过,三浦看起来并不像是在闹别扭。
她的视线正望向相模。
相模也注意到三浦,主动走了过来。她大概是觉得,既然是班上同学,至少还是打声招呼吧。已经遭遇过那么惨痛的经验了,她还是无法摆脱这种只做表面工夫的相处方式。
「三浦同学。」
相模向对方开口打招呼,然而三浦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帮忙的人是三浦同学啊……」
相模对三浦大概有着极为复杂的情感吧,从语调可以听出她的不知所措。三浦似乎不大满意这样的态度,冷冷地回了一句话:
「所——以——说,我还没有答应,好吗。」
「是、是这样吗……」
被三浦锐利的视线直直瞪着,相模稍微缩起身躯。然而,这样的态度似乎又更加惹恼了对方。三浦叹了口气,双手环抱在胸前。
这幅光景似乎曾在教室里见过。
只是,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就跟当时不一样了。
相模脸上依旧挂着僵硬的笑容,但是从她口中传出了令人意外的话语。
「我们的人手不足,而且由三浦来做的话,绝对能够炒热气氛。可以让你……可以拜托你吗?」
然后,她低下自己的头,拜托对方。
这也许是有些卑躬屈膝了。不过,就三浦和相模之间的关系而言,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三浦似乎也感受到对方的意思,撇开她的脸,伸手玩弄自己的一头金发,似乎是在想着如何回答对方。
「……哼——是吗。」
她冷淡地做出回答。由比滨听了马上笑了出来,充当三浦的翻译。
「她说她答应喔。」
「等等!我才没有这样说——」
相模看着互相嬉闹的两人,脸上露出微笑。
看来,虽然相模与三浦之间依旧有些距离,但是已经出现改善的迹象了。
人与人往往藉由冲突来把握彼此之间的距离,确认自己的立场。相模透过和遥与结两人之间的冲突,成功抓到了不让自己以及他人受伤的距离感。
虽然这看起来像是为了逃避痛苦而做出的行为,但是,这仍然是相模做出改变的证明。
学会如何与三浦保持距离的相模,接下来要如何和遥与结保持距离,我无从得知。
将内心的一切吐露出来,摊在阳光底下的相模,似乎是对于当时的丑态感到羞愧,脸上挂着略显自卑的笑容。这样的相模,搞不好意外地挺会抓距离呢。
第6.5卷 ⑧ 所以,他们的庆典不会结束
站在校园里,一阵风吹过,扬起阵阵沙尘。
我绑好红色头带,配戴上救护组的臂章,走向营运委员会的专用帐篷。
环视场上所有人,大家清一色穿着跟我同样的运动衫,把红色或白色头带拿在手上、绑在头土,或披在脖子上,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有人现在便干劲十足,做好万全准备,也有人嘴巴上抱怨「真懒得参加运动会~」却又把头带绑得超认真。户部同学,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今天阳光普照,迎面吹来舒畅的凉风,想活动身体的话,正是再适合不过。像这样信步晃去帐篷,便有一种散步般的愉悦心情。
真是举办运动会的最好日子。
要不是有营委会的工作在身,这么美妙的天气,我一定会在外头打盹,顺便欣赏穿着体操服的少女和户冢,在运动场上全速冲刺的样子。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今天我不仅是营运委员会的一员,还得在救护组的帐篷处待命,所以无缘见到在运动场上全速奔跑的户冢、蹲踞在地等待起跑的户冢,以及在障碍赛跑中被网子束缚、不停挣扎的户冢。唉,果然工作就输了。
『参加比赛本身,便是有意义的事。』
这是现代奥运之父,皮耶德·古柏坦于演说中提到,日后广为流传的名言。现在世人却常常曲解,用这句话强迫大家参加活动。这个世界上,明明充斥着参加只是浪费时间的无聊事。
如果参加本身便有意义,参加「不参加」的集团想必也能带来意义;如果任何经验都有价值,「不经验」的经验肯定也有其价值。真要说的话,不经验大家都经验过的事情,反而是更宝贵的经验。
「又——来了。」
我转过头,发现由比滨同样出现在帐篷下,还摆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刚才心里想的内容,大概全都不小心说出口了。
「逻辑完全不通,却很有说服力,这种话最要不得。」
同时来到帐篷的雪之下也叹了一口气。我突然发现,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穿着运动衫的雪之下。老实说,还真不搭。她跟运动衫的严重不协调,加上与平时打扮的巨大落差,竟然反过来令我觉得「多看一下,其实也满搭的」,未免太不可思议。
不谈这些了。针对她们的否定,我有一套自己的理由。
「不,等等。错的不是我,是这个社会。我行的可是必要之恶。」
正因为社会上存在恶人,善人才得以被衬托出来。若没有我这个青春下的败者,难道有谁能感受到青春的光辉?人最喜欢的莫过于比较。只要跟某个对象比较,发现自己更加幸福,便能产生幸福的心情。
雪之下听了我的话,不动声色地回答:
「自称行必要之恶的人,十之八九不过是纯粹的恶人。」
「对啊。我也怀疑是不是真的有必要。」
由比滨的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好像不是指恶,而是我本身……
「两位小姐,麻烦别再说得好像我的存在一点也没有必要好吗?」
我出声抗议,帐篷内便传来某人开怀大笑的声音。原来是正在里面忙碌的巡学姐。
到了运动会当天,巡学姐的兴致特别高昂。她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过来,搂住雪之下和由比滨。
「你们的默契真好!」
听到她这么说,我们三人通通露出「哪里好了」的表情。不过,巡学姐丝毫没有在意。
「好!今天要好好加油——吼嘿吼嘿吼——」
「喔、喔……」
奇怪,为什么她那么有干劲……我们有点尴尬地跟着应声,巡学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又把雪之下和由比滨搂得更近。
由比滨惊讶了一下,害羞地红起脸颊,雪之下也扭动身体,想挣脱巡学姐的怀抱。
巡学姐把脸贴近两人,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当下,一字一句地慢慢吐露:
「谢谢你们。好在有跟你们谘询,今天一定会玩得很快乐。」
不同于先前的亢奋,她现在的话音平静下来。
这是来自巡学姐的委托。对她而言,这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运动会,说不定也是以学生会长身分参与的最后一个大型活动。因此,她希望这个活动能成为最后的高潮,成功地画下句点。
运动会尚未正式开始,巡学姐已是感慨万千。雪之下轻轻移开她的手,沉着地告诉她:
「不,城回学姐。还没有结束。」
「咦?」
巡学姐露出讶异的表情。
「我们接下的委托,目前只完成一半。」
她的委托的确还没完成。印象中,她还在最结尾加了一句话。
由比滨也抓起她的手,用力握紧。
「没错!今年的运动会,我们要拿下胜利!」
想要获胜——她在信中是这么说的。
唯有这项委托,达成的困难度特别高。毕竟比赛的机运很重要,不到结束的那一刻,根本无从得知谁赢谁输。话虽如此,我们仍然能透过努方,提升获胜的可能性。
巡学姐逐一凝视我们。接着,她的眼角好像闪过一阵光芒。
「……嗯。一起加油吧!」
她抹一下眼角,温和地笑了起来。
× × ×
尽管大家都想赢得比赛,实际情况却不是很乐观。
开幕典礼的善后工作刚结束,好不容易喘一口气,紧接着便要开始比赛。运动会即将正式展开。
我只参加了赛跑类的项目,所以其余时间都待在救护组,好整以暇地欣赏表演。从比赛开始到现在,红组几乎是一路输过来。
本来觉得中午之前难免出现这种样态,想不到过了中午,却越来越陷入劣势。
所谓兵败如山倒,红组开始陷入低气压,大家也渐渐地无心应战。有人开始放水,像是在暗示其他人「我没有拿出全力啦!哎呀~我根本没有拿出全力啦!」还有人当起小丑,搞出一些引人发噱的举动。
如果这些人平常便是专门搞笑的角色,即使没有成功制造出笑料,至少也能得到大家的理解。
可是,如果换成平时表现得很正常、较不醒目的人受现场气氛影响,制造只有几个比较亲近的友人才懂的笑料,可是会酿成悲剧。我只是待在角落,看到一群人围起来对中间的人抱怨「你在搞什么鬼」,便觉得快要受不了。虽然这里是救护组,我们也没办法治疗心灵受到的创伤……
在这种全校规模的活动上,最好还是先掂掂自己有多少斤两,别出现超出形象定位的举动。
若要打安全牌,便是认真参与比赛。
真正「有个性」的人,就算跟所有人采取相同举动,照样显得特别突出。「特立独行」跟「个性」并不能画上等号。
现场正好有个很理想的例子——白组的中心人物,叶山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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