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我们已经完成这些提案的评估,分出可行与不可行两类……不过,大部分都不可行。」
「喔喔!谢啦!」
玉绳接过资料,开始翻阅。
「这样一来,问题在哪里便很清楚了。」
「是啊。」
这还需要说吗?问题当然是时间跟资金都不够。
「那么,大家一起思考如何解决吧。」
「不,等等。我们只剩下一个星期,不可能再慢慢开会讨论。」
「我知道,所以音乐演奏可以包给外面的乐团。你看,这里的资料不是有写,很多派遣公司都提供私人表演服务?只要邀请几个乐团,安排节目给他们表演,整个活动不是就成形了吗?」
预算要从哪里来——我勉强克制住,才免于冲口说出这句话。跟坚持己见的人讲道理,只是浪费自己的唇舌。
玉绳并非不听别人的意见。他肯定有听,而且是听所有人的意见。
正因为如此,他才想得出顾虑到全体意见的结论。
「先让大家评估看看,然后下次开会决定。」
我不指望改变玉绳的意志,他已经接近「固执」的程度。之前就不少问题跟他讨论时,也不见哪一次成功改变他的想法。真要说的话,他的心态甚至超越固执,用「执着」——不,「妄执」形容或许更贴切。我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他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坚持采纳所有人的意见。
这时,我想起一件事——
虽然玉绳在表达意见上比较强势,我却忽略一件事实,那就是他跟一色一样,刚当上学生会长没多久。
因此,他会聆听、寻求别人的意见,得到多数人赞同后,才付诸行动。这么协调的目的是避免引发问题,以及日后的纠纷。
这样的心理,其实跟仰赖我下指示的一色很相近。我连相对较熟悉的一色都无法好好协助,认识才不过几天的玉绳更是不在话下。至于让他改变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不再对玉绳指望什么,仅提醒他一件事。
「……下次开会一定要有结论,否则真的会来不及。麻烦你了。」
「当然。」
玉绳不改爽朗的笑容。但是现在看在我的眼里,却显得越来越可疑。
我打消说服他的念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不妙,没有其他方法了……
尽管玉绳允诺下次开会要敲定活动内容,回想起前几次会议的效率,我还是不免打一个问号。
不管怎么样,现阶段再也没有任何我能做的事。接下来,我大概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活动走向毁灭。
思考到这里时,我忽然发现鹤见留美默默地独自工作。
她的周围没有其他小学生,大家应该都去组装和布置圣诞树了。那么,她又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我好奇地走到近处。
「……你在做装饰品?」
留美把纸对摺,拿剪刀照着画好的线剪开。从形状看起来,似乎是雪的结晶。
由现场可以推测出,制作装饰品的工作尚未全部完成,剩下的部分正由留美负责。毕竟他们还是小学生,跟长时间重复同样的工作比起来,组装未曾接触过的圣诞树当然新鲜许多。
不过,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让小孩自己使用尖锐物品,是很危险的事情,最好跟她提醒一下。反正现场没有其他人,我过去搭话也不至于让她受到异样眼光。
「只有你一个人?」
我稍微蹲低,上前开口说道。留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闷着头继续剪纸。
……好吧,她不想理我的话,我也只能认了。
我放弃跟留美说话,起身要离去时,她往这里看了一眼,随后又拿起一张纸,把脸转回去。
「……看了就知道吧。」
留美没好气地回应,仿佛觉得我的问题很愚蠢。你也慢太多拍了吧?最近连卫星频道的延迟都没这么夸张。这个小鬼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尽管心里这样抱怨,我还是对留美独自默默地工作抱持好感,同时思考起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
鹤见留美的现状,亦是我当时行为的结果之一。因此,我必须对她负责。
我一屁股坐到她的身边,抽起一张劳作纸,取来遗留在附近地上的剪刀。
我瞧瞧……原来如此。这张纸上已经画好雪片结晶的图案,所以直接沿着线剪……等等,不对,好像要先对摺,再用剪纸的技巧剪成结晶……想不到他们做的东西挺复杂的。我看着留美的动作,学她先把纸对摺,再沿线剪下去。
刚剪第一刀,隔壁的声音便停下来。我看向留美,发现她停下手边的工作,讶异地盯着这里。
「……你在做什么?」
「看了就知道吧。」
我用留美不久前说过的话反将回去。她听出我的用意,不悦地瞪过来。
「……没有其他事情做了吗?」
「是啊,没了。」
事实上,要做的事情堆得跟山一样高,但现阶段已经没有什么好做。而且,在下次开会之前,我们都只能像这样虚度时间。
留美听了,赏我一个白眼。
「……真闲。」
「你管我。」
我们闭上嘴巴,继续完成剩下的装饰品。
不知道当初是谁提议做雪片结晶,这种用劳作纸做成的玩意儿远比我想像的精细,剪的时候需要很高的专注力。
我太过投入,连讲习室内的嘈杂声都抛到脑后。
这时,忽然有人快步跑过来。
我抬起头,发现是一色。
「啊,借一下美工刀~」
圣诞树那边大概正好需要,她简单报告后,拿起桌上的几把美工刀。
接着,一色注意到留美,但留美正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似乎对此有点在意。
一色轻轻对我招手,我把身体凑过去,她在我的耳边悄声询问:
「……学长该不会,喜欢比自己小的女生?」
「我是没什么问题。」
或许是家里有妹妹的关系,我还有办法应付比自己小几岁的女生,同年纪的女生反而会让我紧张。但如果小到像川崎的妹妹那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对待才正确。啊,至于比自己小的男生,我大致上都不擅长应付。那种类型跟动物没什么两样,根本听不懂人话。
一色听了我的回答,顿时闭口不语。我观察半天,见她半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会只是个尸体吧……喔,动了动了,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学长,你该不会想追求我吧?对不起虽然我喜欢比自己大的男生但我们两个真的下可能——」
「怎么想都不是这样吧。」
真是够了。我竟然认真回答她的问题,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白痴……
我挥挥手,示意一色别在这里碍事。她嘟哝「这是什么意思……」不情愿地走出讲习室。
一色离开后,空间恢复宁静。
再也没有人开口,现场只有劳作纸与剪刀的摩擦声。纸张做成的雪花片片落下,逐渐堆积起来。
最后一片雪花完成之时,我跟留美对看一眼。
「都结束了吧?」
「……嗯。」
留美心满意足地舒一口气,泛起浅浅的微笑。跟我对上视线时,立刻难为情地把脸别开。
我也吐一口气,站起身。
「……那么,回去吧。」
「啊,那个……」
仍然坐在地上的留美又看过来,似乎想说什么。我不等她说下去,先一步开口:
「圣诞树那边还没弄好的样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嗯,好。」
她这才站起身,走出讲习室,我则回去自己的座位。
我没勇气听她原本要说的话。看到那张笑容,便觉得胸口好痛。
我察觉到自己意图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抵消过去的罪孽。但鹤见留美的笑容,完全不代表对当时行动的肯定。
过去的那套做法,一定拯救了什么。
可是,只用那套做法绝对不够。
我的责任究竟在哪里?这个问题依旧无解。
× × ×
我们送小学生回去,简单做一点工作,整理好剩下的资料后,再也找不到事情可做。
总武高中学生会也清闲下来,干脆反覆确认预算跟资料,借以打发时间。至于海滨综合高中的那边,正在热烈地讨论什么事情。
我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一色,能做的事都做完了,可以回去了吗?」
正在翻阅资料的一色抬头看时间,想了一下后回答:
「嗯——今天就到这里告一段落吧。」
「好,那我先走啰。」
「学长辛苦了~」
我转过身,在一色的道别声中离开讲习室。
走出公民会馆,雨早已停歇。
地面的水洼反射街灯,屋檐的水滴透出余晖。看着眼前的动人光景,我却感觉到几分凄凉。
我拉紧外套的领口,走到脚踏车停放处,才想起今天没有骑车。由于一早便开始下雨,我放弃骑脚踏车,改搭电车再转公车去学校上课。
于是,我转往车站的方向。经过MARINPIA时,亮晃晃的霓虹灯招牌不断朝我眨眼,自动门开启时,暖气也从里面流泻而出。
对喔,这里也有肯德基……差点把母亲交代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刚好比较早散会,不如顺便去订个炸鸡桶吧。反正到时候是我来取货,而且拿回家后照样要用烤箱再烤一次,选择离家比较远的店也没差。话说回来,由我这个胆小鬼来拿炸鸡(注35 胆小鬼英文为「chicken」,与鸡相同。),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目前正值MARINPIA的圣诞节促销档期,每个人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我随意环视一下空间,找出肯德基的位置,往那个方向走去。
距离圣诞节只剩下一个星期,肯德基的生意相当兴隆,看似排队等着订炸鸡桶的顾客不在少数。对上班族来说,MARINPIA离车站很近,回家时正好能抽一点时间绕过来。我也排进队伍,顺利完成订购。
完成交办事项后,即可直接回家。
我从肯德基附近的出口离开。进进出出的人潮未曾间断,所以自动门始终维持敞开。一楼的顾客与上下电扶梯的顾客交织成片,使场面多少有些拥挤。
圣诞节不愧是一年的尾声,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我往电扶梯的方向看去。
下楼的人潮里,出现雪之下雪乃的身影。这个时候明明应该赶快离开现场,我却惊讶得双脚不听使唤。
雪之下在人潮中也格外醒目。我没有刻意寻找她,她便自然而然地进入视线范围。
她提着书店的袋子,大概是在那里买了什么。
我就站在雪之下的前方,所以她当然也注意到我,露出讶异的表情。两个人已经对上视线,明显认出彼此,想要再装做没看到,几乎是不可能。
我轻轻点头示意,步出电扶梯的雪之下也微微颔首。
「嗨。」
「……晚安。」
我的脚终于恢复知觉,雪之下也踩着流丽的脚步往门口走去,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室外。
街道上熙来攘往,有的人正在逛街,有的人准备回家。
肯德基侧的出口外面有一个小广场。虽然不知道假日的白天跟天气暖和时是怎么样,至少在降雨刚停的寒冷夜晚,没有人想在此伫足。
然而,我们却不知为何停下脚步。
雪之下披好大衣,调整领口的围巾,我也重新盘一次围巾,以免被晾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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