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312章

作者:渡航

尽管不必这么做,连日下来在社办养成的习惯,让我不自觉地寻找话题。

「嗯——来买东西?」

「对……那你呢,这种时间在这里做什么?」

雪之下跟平常一样,维持那副不变的表情,冷冷地开口。

今天我也提前离开社团,这个时候却在这一带出没,是一件很不自然的事,所以雪之下当然会起疑。可以的话,我应该尽量避免在这里遇到她,但是既然真的遇到了,那也没有办法。

我搔搔脸颊,别开视线。

「嗯……有一些事要处理。」

我无法说出实情,只好用抽象的句子模糊带过;但我也无法说谎,只好说出不具任何意义的话。

雪之下垂下视线,颔首低喃:

「是吗……」

接着,她抬起头,将犹豫许久的话说出口。她紧咬的嘴唇微微颤抖,直视我的双眼也在摇曳。

「……你在帮忙一色同学,对不对?」

这句话的语气很轻,不带任何霸气,脆弱得有如夜晚降下的霜,仿佛稍微一触即会碎裂。也因为如此,听在我的耳里,显得特别冰冷。

我想由比滨并没告诉她这件事,应该是雪之下自己察觉。连着好几天,她可能都对我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现在撞见不寻常的举动,才忍不住问出口吧。

「嗯……其实,我也是身不由己……」

不论我再怎么含混带过,都改变不了事实。而且,我也想不到其他说法。事到如今再否定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你根本不用特地说那种谎。」

雪之下望着寒风中空荡荡的地面。她将小町的事情、以及画蛇添足的理由视

为谎言。

「我哪有说谎,那也是理由之一。」

「……有道理,的确不是谎言。」

她自嘲地说着,用手梳整被风吹乱的头发。

眼前的情景让我想起,之前也出现过这样的对话。

雪之下雪乃不会说谎——当时的我深信这一点,因此在发现她没说出实情的当下,心中顿时感到幻灭。

我不是对雪之下,而是对过去强将理想加诸她身上的自己感到幻灭。

如今,双方的立场互换,我自己又是如何?想必比当时更过分。我欺瞒自己「不说出实情不等于说谎」,接受这种说法,甚至利用这种说法为自己辩解。

我曾经那么痛恨虚伪,现在却为了自己的方便,大大方方地利用它,连我都觉得丑陋不堪。因此,我带着忏悔的心情说道:

「……抱歉,我擅自行动。」

雪之下闭起眼睛,轻轻摇头。

「没什么关系。毕竟,我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干涉你个人的行为。还是说——」

她到此暂时打住,握紧挂在肩上的包包。

「你需要得到我的同意?」

她把头偏向一边,用澄澈的眼神看过来。这句话的语气很柔和,不带责备我的意思,我却格外感到痛苦,胸口宛如被一把柔软的刀抵着。

「……不,只是确认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正确,只能挤出这句话。说不定在我的心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

我转动眼睛看向雪之下,她跟待在社办的时候一样,嘴角漾着缅怀逝去往日的微笑。

「……嗯。那么,你便不需要道歉。再说,一色同学找你帮忙,心里也比较没有负担。」

雪之下用不疾不徐的语调,一口气说完这句话。我静静地听着,心想:如果连道歉都不被允许,自己还有办法说什么?

她望向乌云满布,看不到星星的夜空。在远处湾岸工业区的灯光照射下,云朵如同一片混浊的橘雾。

「如果是你,能独自解决问题才是。之前不是也都这样?」

我不这么认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解决过问题。以一色跟留美的委托来看,最后不是不了了之,便是被我弄得一团糟。她们根本没有被我拯救。

「我从来没解决什么问题……何况,我只是因为没有其他人,才一个人做。」

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道理。不论是问题从天而降或无端被卷进去,一旦沾上边,最后都免不了导向自己的问题,所以我才总是一个人处理。如此而已。

就是因为这样的体认深植内心,才使我不先思考其他可行的解决办法,便轻易地拜托别人,所以最后总是没有好下场。再怎么说,一开始便搞错方向的人,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注定得不到正确的结果。

所以,我才要自己解决问题。就只是这样。

这大半年的时间,共同参与社团活动的雪之下应该也一样。

「你不是也一样?」

我深信——不,我怀着期待询问。雪之下却犹豫了一会儿。

「我……我跟你不同。」

她垂下头,闭紧嘴唇,揪住外套袖口;我从松开的围巾中,看见白皙的喉咙动了一下。那模样好像在寒风中喘不过气,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雪之下。

她维持低垂的头,缓缓挤出话语。

「我不过是以为自己做得到……以为自己非常了解。」

雪之下口中的「了解」,究竟是指她本身,抑或是我?事实上,两边想必是一样的。自以为了解的,真不知道是哪一方?

尽管还没理好思绪,我意识到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嘴巴动了起来。

「我说,雪之下……」

这时,雪之下抬起头,用以往的沉着声音,打断我即将说出口的话。

「社团这边,要不要暂时休息一阵子?你不需要在意我们,那些在意都是多余。」

她说得很快,脸上再度浮现透明的微笑。那沉稳的表情,如同作工精细、收藏在玻璃展示柜内的陶瓷娃娃。

「我才不是在意你们。」

我很清楚自己不该这么说,但要是现在沉默下来,我将连那间空虚的社办都失去。

说是这么说,错误的事实不会就此改变。我用什么样的话语弥补,都无法导正错误。

雪之下摇摇头,肩上的包包无力地滑落。

「在那之后,你便一直很在意……所以……」

我好不容易听出气若游丝的话语,等待她的下一句话。她却转向别的话题。

「其实,你不需要继续勉强自己。要是这样就被破坏,代表程度也不过如此……难道不是?」

这次我真的说不出话。

雪之下所说的,是我曾经相信过,却没有坚信到底的事物。

毕业旅行之后,我便不再相信的事物,雪之下至今仍深信着。

当时,我说了一个谎。不愿意改变、不想改变的愿望,也随之扭曲。

海老名、三浦,以及叶山——

他们追求永恒不变的幸福日子,所以不惜撒一点谎、互相欺骗,以维持现有的关系。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我无法轻易地否定他们。

那是他们得出的结论,为了守护而做出的选择。我不认为那有什么错。

我把那些人的身影重叠在自己身上,认同了他们的理念。我也对这段日子产生好感,逐渐为失去感到惋惜。

虽然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日子终将离我们而去。

所以,我扭曲自己的信条,对自己撒谎。重要的事物无可取代,一旦失去,便无法再度拥有。所以,我欺骗自己「必须好好守护」。

我所做的不是守护,而是紧紧抓着不放,以为这样就算守护到。

雪之下现在提出的问题,想必是对我的最后通牒。

不从徒具表面的事物寻找意义——这是我们过去抱持的共通信念。

现在的我,是否仍然抱持这个信念?

我回答不出来。现在的我已经发现,维持表面上的完整,并非完全没有意义。这确实是一种做法,所以我没办法否定。

雪之下投来寂寞的眼神,默默地等待我开口。直到明白「无声」即为我的答案那一刻,她才轻轻叹一口气,泛起脆弱的微笑。

「你不必,再勉强自己来社团……」

这句话温柔得几近残酷。

喀、喀——雪之下步下阶梯。喧闹的人潮中,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不断在我的耳边萦绕。

雪之下消失在人群之中。尽管相隔不了多少步的距离,我却觉得好遥远。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她远去,最后瘫坐到广场的阶梯上。

这时我才注意到,附近的商家正在播放圣诞节歌曲,广场上用礼物装饰的圣诞树也点亮灯光。

那些礼物盒里,八成什么都没有。

像极了那间社办。可是,即使是空荡荡的箱子,我也好想得到。

真不像我会有的愿望。

×  ×  ×

我就这么放空脑袋,什么也不思考,坐在阶梯上看着圣诞树一闪一闪的灯光。

直到寒意渗入体内,我才下定决心,呼出一口白烟,站起身体。

我看看时间,从雪之下离去后到现在,其实没有经过多久。

车站前净是购物群众、赶着回家的人,以及刚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每个人都在讲话,四周吵吵闹闹。

但是说也不可思议,我竟然觉得好安静。

即使从广场走进人群,周遭的声音和圣诞颂歌都传不进耳朵。唯有自己的叹息声格外清楚。

我在街道上缓缓走着,前方正好出现一批刚出车站的人潮,使我的步调更加缓慢。

车道上的车辆也没什么移动的迹象。他们大概是来车站接人,或等待附近停车场的车辆进出吧。

其中有一辆车鸣了一声喇叭。不要在大马路按喇叭好不好……我投向那辆车不悦的视线,其他有几个人同样看过去。

那是一辆这附近很少见的黑色跑车,长引擎盖是其最大特征。跑车滑到我的身旁,左侧车窗缓缓降下。

「比企谷,你在这里做什么?」

平冢老师从车内探出头。

「喔,没什么,我正准备回家……倒是老师怎么会来这里?」

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平冢老师。她听了我的疑问,轻笑一声回答:

「这还需要问?下个星期就要办活动了,我过去会馆看看情况,发现大家都已经离开,于是也准备回去,结果就在路上看到你。」

「老师的眼力真好。」

「谁教我被塞了学生辅导的工作,在路上看到穿制服的人,都会留意一下。」

她自嘲地笑道,随后比向隔壁的座位。

「这样也好,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没有关系。」

「别客气,赶快上车。后面的车要来了。」

在乎冢老师的催促下,我看看后方,的确有一辆车开过来。虽然不太情愿,现在的我也没有其他选择。

我正打算开门时,发现车辆的左边只有一扇门,原来是二人座的车。于是我绕去另一边,由右侧上车。对喔,仔细想想,驾驶座明明就在左边……

入座后,我系好安全带,同时环顾内部空间。座位跟仪表板覆上高级皮革,指针和操作装置发出铝制金属的光芒,感觉相当帅气。

「老师,我好像没看过这辆车。应该不是暑假那一辆吧?」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好像是比较常见的厢型车。

「没错,当时那一辆是租的。这台才是我的爱车。」

老师开心地说着,还槌一下方向盘,得意洋洋的模样超有男子气概。只不过,一个单身女子开这么昂贵的双人座跑车啊……该怎么说呢,为兴趣付出到这个地步,搞不好也是她迟迟结不了婚的原因之一……

跑车发出低沉的引擎声,急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