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制造对立……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提出反对意见?」
「没错,只要反对就通通提出来,彻底否定对方。我说什么都不要去拉赞助。」
「原来是那个理由……」
由比滨对我的理由大感愕然,但有什么办法,我就是讨厌嘛,更何况,我也很讨厌那种会议做出的虚假决定。
然而,这些不过是我个人的看法,究竟要怎么做,还是得由学生会决定。
「以上是我的提议。一色,你们学生会打算怎么做?」
「咦,由我决定?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一色被我突如其来一问,不太有把握地环顾周围的干部。
「要、要怎么做呢?」
这时,副会长开口回答。
「……我不建议制造争端。到了这个时候还提出其他意见,感觉有点找麻烦,而且我们当时也没有反对。再说,外面的人听到我们起纷争,观感上可能不太……」
这位副会长的思路颇为清晰,但也可以说是保守。好在学生会里有这么一个人辅佐一色。
「有道理~」
一色发出沉吟,寻思半晌,接着抬起头,对副会长露出笑容。
「不过,我还是决定要做。」
「咦?」
她看着一愣一愣的副会长,提出自己的理由。
「想到活动必须缩水,我还是不太能接受。」
雪之下按住太阳穴,由比滨也只能苦笑,但我倒是满佩服的。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真心话,有勇气在现场提出那么自私的理由,这个人搞不好不容小觑。
既然有了结论,接下来便要思考其他方案。在跟海滨综合高中的会议上,我方的发言量与核心意见都屈居下风,若不好好补强这一块,根本无法正面与他们抗衡。
「那么,现在就来思考,我们还可以做什么。」
我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白板前,用白板笔写下「提案」两个字。嗯,连我都觉得自己写的字一点精神都没有。一名戴眼镜、绑辫子的一年级女生看不下去,轻轻发出「啊」的声音,起身代替我写白板。这个人大概是学生会的书记。
我坐回座位后,一色用伤脑筋的表情看过来。
「嗯——就算要想其他活动,我也没有什么想做的。」
「……是啊,我也一样。」
她无奈地叹一口气。
「那根本不行嘛……」
「无妨。要是只做我们想做的事,便跟玩耍没什么两样。工作净是辛苦的事与不想做的事,所以才叫工作。」
坐在对面的雪之下轻敲几下太阳穴。
「……先不论你的工作价值观,那句话本身的确没有错。目前的企划并不是站在来宾的观点考量。」
「啊,我懂了……」
一色点头表示理解。没错,玉绳他们构思企划时,纯粹以自己想做的事为中心,而不是针对观众特别设计。参加活动的人当中,想必少不了爱好音乐的老年人,但也有很多人不见得喜欢,还在念幼稚园的小孩子更可能感到乏味。当然了,乐曲选择与呈现方式也会有所影响,但他们很明显没考虑到这么多。口口声声说以顾客为出发点,实际上却完全没为那群人着想。
原来在一开始,大方向便出了问题。重点从来不在于「我们想做什么」。
一色也想通这一点,但事情依然没有进展。
「……那么,我们该做什么?」
我想了一下。
「工作的方式有许多种……不过啊,最高的境界还是尽可能不要工作。」
「感觉超矛盾的……」
隔壁的由比滨白我一眼。真失礼……
「才没有矛盾。我的意思是即使不想工作,但又非工作不可的时候要怎么办。偷懒跟落跑只会让事情更麻烦,所以要思考如何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
「出发点一点也不正经,结论倒是很正确……」
雪之下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按住太阳穴。
这结论哪有不正确的道理?看看人类的历史,自然能够明白。
科技之所以不断进步,始终来自于嫌麻烦、不想工作的人性。换句话说,嫌麻烦、不想工作的我是最先进的人类。尤其这一阵子,我特别觉得自己麻烦得要命。
好啦,现在不是谈我怎么样的时候,我有更重要的话要告诉一色。
「思考这种事情的第一步是提出问题,但是这个步骤太麻烦,所以直接反过来利用现有的问题即可。」
我从书包里取出玉绳制作的资料。
「以这次来说,就是尽量点出企划的缺失。相信我,人们不太容易找到自己的缺点,说别人的坏话倒是轻而易举。这种事你应该最擅长,加油吧。」
「学长到底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
「好啦,别废话,赶快去讨论。」
一色摆出不悦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听从我的话,跟其他干部讨论起这项作业。
我瞥一眼雪之下跟由比滨,暗示她们静静地观察。
现在有了初步的问题,学生会成员开始认真思考。他们解决问题的意愿绝对不算低。
只要产生话题,制造开口的契机,对话便逐渐成形。他们相继指出企划的缺失,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由此可见,拉近彼此距离的最好方法,果然是说别人的坏话。
当他们把问题提得差不多,我又说道:
「接下来,从这些缺失反向导回去,重新拟定企划即可。」
「原来如此。」雪之下环抱双手低语,似乎了然于心。
「……这方法的确能产生新的提案。不过,预算、时间跟人力的问题依然存在。」
「现在只能寻找最不会用到预算跟时间的方法了。」
「可是,不花钱的话,活动不会缩水吗?我也不太希望这样。」
一色的话中带着不满。这时,由比滨敲一下掌心。
「啊,我想到了!用手工做一些朴素的东西,主打家庭感怎么样?」
「那应该是观众下的评论,而不是制作群主打的卖点。」
雪之下的说法非常正确。
不过,由比滨的意见也不无道理。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改变想法。
办活动并不是花越多钱越好。如同那些号称砸下几亿、几十亿元制作的电影,十之八九都以惨赔收场。特别是动画改编成的真人版,谁想要你们做那种玩意儿?
现在必须思考的,是如何把未完成、不齐全、偷工减料的负面印象,扭转成手工、素雅的正面印象。
啊,对喔——专门给大人看的影片里,不是有个号称「业余演员」的系列吗?非专业者特有的朴拙、自然,与真实,让人觉得好像触碰得到——不,倒不如说是日常生活中的非日常性、隐匿性,或者「不演之演」等等充满矛盾的文学性……
呼。好,我大概知道了。
「这样吧,交给小学生跟托儿所,让他们表演节目怎么样?只要换成小孩子,廉价跟外行的观感也能成为优势。」
「……原来如此,真亏你想得到。」
雪之下用闪闪发亮的双眼看过来。只不过,赋与我灵感的泉源有点……使我有点心虚,不敢直接跟她对上视线,声音也不禁尖了起来。
「咦?啊,嗯,是啊。有时候广告商想不出好点子时,不也会改用动物当主角?」
不过,她已经把思绪集中在归纳上,再也不看我这里。
「由小孩子上台表演的话,观众不会多加抱怨,说不定还会受老人家欢迎。这样一来,可以选的活动内容便相当有限。」
雪之下一边整理思绪,一边看向学生会干部。
「嗯——对啊,像是唱唱歌……」
「还有演戏。」
一色与绑辫子的书记小姐答道。
「唱歌的话,会跟音乐表演重复……」
副会长剔除其中一个选项。
好,大致定下来了。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演戏」两个字。
「那么,就决定是演戏。托儿所经常举办类似的活动,他们应该有一些能用的道具跟服装。」
雪之下也点头。
「所以,问题只剩下练习时间。」
「背台词感觉超辛苦的……」
奇怪了,由比滨又不用上台,为什么要发出那么悲惨的呻吟……好吧,毕竟她对记忆很不在行。没关系,这次的演戏不是考试,所以能耍一点小手段。
「……把舞台上的演员跟念台词的人分开如何?」
雪之下一听,立刻理解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在幕后配音?」
「没错,这样就不用记台词。」
「真厉害,要耍小聪明的时候,你的脑筋动得最快。」
承蒙赞美,实不敢当……不要露出灿烂的笑容,对我说出这种话好吗?
实际上,我听说配音员同样非常辛苦,必须付出相当大的努力,一次又一次地反覆练习。但这次顶多相当于小朋友的成果发表会,不需认真到那个程度。
讨论到此,我们大致有了计画,接下来便是实际付诸行动。
「这样,各位有没有意见……」
一色不太有把握地看向学生会干部,所有人皆点头同意。一色见了,嘴角微微泛起笑容。
由比滨也高兴地对她说:
「好不容易有了计画,真希望能成功!」
「是啊~能够成功就太好了~」
「只要把时间分一半,将演戏跟音乐会都排进活动即可。不妨在今天的会议上提案看看。」
她们听到我这么说,用有听没有懂的表情看过来。喂,那个痴呆表情是什么意思……
「……那样也可以吗?」
「天晓得。但就算两边共同举办活动,合作的方式也有许多种。」
「喔——原来如此……」
一色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不知是否真的听懂我说的话。
我们不可能讨好全部的人,到时候想必也有人不满意玉绳的企划。若我们针对这群人,端出让他们满意的表演,即可提升活动的整体观众满意度。当然了,肯定也有另一群人不满意我们的计画,那群人可能就要交给玉绳负责。
正因为有所对立,这个构造才得以成形。
「好,你们就利用这段时间规划好细节,在待会儿的会议上简报。」
我说完,从座位上站起。
「好……咦,啊!学长,你要去哪里?还有,简报难道要由我来做?」一色慌张地抬头看过来。
雪之下接着起身,轻拍几下裙子,再将手抵住下颚。
「再怎么说,简报都应该由学生会负责。我们充其量是从旁协助。」
由比滨也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微笑着对一色说:
「不用担心,到时候遇到困难的话,他们会帮忙的。」
「你自己就不帮忙吗……总之,好好加油吧。今天的点心我去买。」
我们三人步出学生会办公室,走向大楼出口。
距离会议还有一些时间,去便利商店买点零食跟饮料,打发时间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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