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什么事?」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指向电脑荧幕。
「寄这封信的是三浦学姐对吧?其实啊,她想知道的是叶山学长选什么组。因为这影响到三年级的分班。」
喔——想不到看似简短的信件,竟然埋藏这么深的意涵。用女子语写的文章未免太难解读。要是列为必修科目,绝对会有一大票人被当掉。至于男子语写成的文章,几乎都能直接解释成「想受女生欢迎」,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多愧有一色这位女子语解说员在场,我们才得以明白谘询信件的用意。不过,我还是有个地方想不通。
「是你的话还可以理解,三浦会这么拐弯抹角吗?」
「学长,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样子……」
她不满地看过来一眼。等一下,你先前为了问出叶山选什么组,不也一样利用我……
换做是女生,似乎便能理解一色的话。由比滨发出沉吟,开始思考。啊,顺带一提,雪之下仍然只能任凭她紧紧搂着。
「这样我懂了……优美子在教室时,好像也很在意这件事。很有可能……而且,她也有少女的一面……」
「对啊对啊!像我不也是个少女吗~」
一色大力点头,寻求我的同意。唔……以我个人的感觉,她跟三浦都不太有少女的样子……尤其是三浦,用「队长」形容好像更合适。而且是横滨队长。嗯,可能是名字很像的关系吧(注24 指隶属于日本职棒球队「横滨DeNA海湾之星」的选手三浦大辅。)。
言归正传。稍早在教室的时候,三浦的确问了其他人选组的事情。暂且不提由比滨跟海老名,我不觉得三浦会在意户部选什么组。我当然也不会在意。
照这样推测,她说不定跟一色利用我打听叶山的消息一样,打算循类似的方式得知对方动向。只不过,叶山拿了很有他作风的理由打了回票。
难怪三浦决定换个方法,写信到谘询信箱吗……
诚如一色所言,如果三浦下个年级还想跟叶山分在同一班,便得选择跟他一样的组别。
根据历年资料,三年级的文组班级大多占七班,理组班级则占三班。纵使选择相同组别,最后能不能分到同一个班级,也得看运气。可是,如果一开始便选择不同组别,就注定没有同班的机会。
再说,文组班级的教室在二楼,理组班级的教室在一楼。随着距离增加,平时见面的机会势必降低。对恋爱中的少女来说,这可是攸关生死的问题。
「那么,为什么不自己问?」
雪之下开口的同时,也忙着把由比滨从身上拉开。尽管正值寒冬,一直被别人黏着想必还是很闷热。她的手臂悬在半空中,颇像被抱到不耐烦的猫。
「大家还在教室的时候,是有讨论过这件事。可是,隼人同学不肯回答,只说这种问题应该自己思考。」
「那是因为大家都在场吧~为什么不挑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冲?还能顺便推销自己~」
「不可能那么简单。」
一色摇摇手指,讲得头头是道。但我不得不说,这个问题绝对没有想像的单纯。
哪怕是再亲密的朋友,都存在碰触不得的话题。
我们不知道对方的过去、现在,或是未来是否埋藏地雷。
硬是探究下去,结果换来不想听到的答案,该怎么办——我们一定都有过这样的想法。临到嘴边的话,也因此吞了回去。
思考到这里,雪之下开口:
「那么,这件谘询要如何处理?」
「先接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吧。」
尽管介入他人之间的关系,并非我们所愿,这应该也算是协助的范围。而且,若能让叶山跟三浦的关系回归正常,无聊的谣言自然也会消失。
「了解!我明天再问一次看看。」
「嗯,这样也比较好。那么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嗯!」
由比滨精神抖擞地回应,但又马上显露担忧。
「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告诉我……」
光是稍早在教室时,叶山没有告诉三浦跟户部他们答案这点,便不难想见在叶山眼中属于同一群人的由比滨去问,照样得不到回答。即使换成一色,结果八成也不会改变。
从叶山本人的说法推测,他大概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选择,使周遭亲近的人受到影响。
既然如此,由在他的心目中属于不同种类,不会受到影响的人询问,才有可能得到答案。经过这个条件过滤,符合资格者立刻浮上台面。
我瞄一眼雪之下。
然而,她的头上浮现问号,没有看出我的用意。
……恕我收回前言。谣言正传得沸沸扬扬,挑这种时间点要雪之下接近叶山,我的想法也太愚蠢。先不论叶山愿不愿意告诉她,光是那两个人出现在一起,便足以引发新的问题。
看样子,只剩下我了吗……虽然由我去问,大概也是白问。
「没办法,还是我去吧……」
由比滨跟雪之下闻言,讶异地看过来。
「咦,你去?」
「确定没问题吗?有办法跟他对话?」
「你担心的点不太对吧……我也没什么把握就是。」
担心归担心,我跟叶山好歹都是以日语为母语,对话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语言相通不见得代表心意也能相通。有时候,双方使用共通语言,反而导致意思无法确实传达。这已经不能说是native language要改名为negative language。
「不过,也不无可能。」
「怎么说?」
「如果他对亲近的人说不出口,我们便得反其道而行。有些事情就是要对置身事外的人,才有办法说出口。」
「……有道理。像是告解或忏悔对吧。」
「ㄍˋㄠ ㄐˇㄝ……」
由比滨大概不知道这个词,呆愣地跟着复诵。算了,晚一点再跟她解释。先看看雪之下的说法,虽然有点夸张,意思上已经八九不离十。
在日常生活中,像忏悔般吐露心声的情况并不罕见。酒吧或居酒屋里,总会出现跟碰巧坐在隔壁的顾客发牢骚的中年男子;网路上也有人把社群平台或讨论板当成个板,对连名字和长相都不知道的广大使用者大谈私事。有些话正是因为彼此间的关系薄弱,才有办法说出口。虽然我自己没办法对陌生人说些有的没的,也不喜欢这么做就是。
「总之,我去试试看。反正不问白不问。」
这就是社畜之间所谓的「装傻问问看」。打听到什么小道消息时,这项技能对新进社畜来说将显得相当重要。据说能够活用与否,将成为日后工作表现的大分水岭。老爸也对最近新加入公司的员工发过牢骚,所以绝对不会错。但是一想到真的存在那样的上司,我便立刻觉得不想工作。话说回来,自己好像又快习得什么无用的社畜技能……
不过,在没有其他方法的情况下,也只能先由我去问问看。
决定好方针,讨论告一段落后,一色轻轻吐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
「那么,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感谢招待!结衣学姐,打听到消息的话,要告诉我喔~」
她行一个礼,随即准备离开社办。我赶紧把她叫住:
「喂,东西记得带走。」
「啊。」
一色转回来,对我们「耶嘿」地傻笑一下,然后搬起堆在社办角落的纸箱。
「嘿……咻!」
她抱着纸箱,走起路变得摇摇晃晃,看得我忍不住捏一把冷汗。结果,我被小町锻炼出来的哥哥技能自动发动,回过神时,自己已经伸出手,把她手上的纸箱抢了过来。难道这个技能没办法解除吗……
「啊,谢谢学长~可以请你帮忙搬到学生会办公室吗?」
「是……」
没办法,好人当到底吧。在这之前,最好先跟雪之下和由比滨说一声。我转过身,正要开口时,却见她们动也不动,默默盯着纸箱。
「……」
「……」
咦,为什么不说话?
「……那么,我帮忙把东西搬过去。」
经我开口,雪之下才有所反应,默默地收拾起餐具。所以说,你为什么不肯讲话……
整理得差不多后,她跟由比滨对望一眼。
「……今天我们也到此结束吧。」
「嗯,好!我们一起帮忙搬!」
由比滨「喀哒」地站起身,抓起背包,大步走出去。雪之下也背好书包,静静地走向外面。一色对她们的举动感到不解,露出疑惑的眼神。
「嗯……其实,不需要这么多人……」
「……我要把门上锁,可以请你出来吗?」
「是、是!」
在雪之下冰冷的微笑催促下,她连忙离开社办。
走廊上没有其他人影,使体感温度比实际温度更低。
窗外完全暗了下来,仅剩这里亮着朦胧的灯光,在黑暗中载浮载沉。
三个女生走在前面,我重新拿好手上的纸箱。
纸箱内塞满各式各样用于圣诞节活动的装饰品。
尽管里面一片凌乱,我的双臂还是确实感受到重量。
第十卷 ④ 纵使如此,三浦优美子也想知道答案
放学后的校园充满冷冽寒意。我们收到那封电子邮件后的几天,季节又往隆冬近了一步。
白天一片晴朗,天气也还算暖和。太阳开始西沉时,气温立刻大幅下滑。
另外,别忘了还有风。
这间学校座落在海边,周围没有大型建筑物遮蔽,使冬天的海风长驱直入。再加上千叶县是全日本地势最平坦的县,这也意味着风最容易灌进来。顺便补充一下,千叶县还很有家的感觉,是让年轻人大展身手的好舞台。这种描述方法简直像极了黑心企业的征才广告。做为东京的卫星都市,这里会成为社畜的巢穴,好像也可以理解。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我可是拥有十七年的千叶市民资历,身体早已适应这个程度的寒风。多亏如此,我对这个社会冰冷无情的批判风气,也变得相当习惯。
一阵强风吹来,我拉紧大衣的领口,望向正在远处练习的足球社。
我待在脚踏车停放处的角落,同时也是特别大楼的阴影处,等待足球社的社课结束。
在这里等待的原因,如同前几天侍奉社得出的结论,由我询问叶山他所选择的组别。经过几天观察,我几乎找不到和他私下谈话的机会,最后没有办法,只好直接挑社团结束的时间堵他。
直到刚才为止,我都窝在温暖的社办,从窗户观察足球社的动静,所以现在来到户外,低温更显得刺骨。
我看到他们开始收拾东西,才出来外面等待,结果还是早了一点。他们还有收操运动要做。
等待期间,我在原地小踏步,藉此多少驱走一点寒意。忽然间,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转过去,看见一只抱着咖啡罐的毛茸茸猫咪玩偶。
「来,给你。」
听到说话声,再往上看,原来这只猫是雪之下戴的手套。她将MAX咖啡递到我面前。原来雪之下真的用了那双手套……
「喔,谢啦。」
我心怀感激地接下咖啡,握在手里当做暖暖包。啊~好温暖~
由比滨站在后面搓着手,雪之下也把猫型手套贴在脸上。两个人都跟过来查看情况,只不过,叶山仍未出现。
天色渐渐暗下来,如同染上一层淡墨。我看着天空,对她们说:
「……你们先回去没关系。」
「通通交给你一个人,感觉有点……唔唔~~」
由比滨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转而寻求雪之下的同意。雪之下也点一下头。不过,我还是摇头,告诉她们:
「不,我一个人可能比较好问。虽然不是很确定,要他对你们说那种事情,恐怕也开不了口。」
让雪之下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跟叶山见面,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要是被那些好事的大嘴巴看到,不论事情真相为何,他们十之八九又会到处宣扬。想到这里,我的语意开始变得含糊。
雪之下轻抚下颚思考,经过半晌,才抬起头说: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我问得出答案的话,当然是最理想的情况……」
「那么,不好意思,就交给你……」
「没什么。谁教这是工作。」
她跟由比滨依然感到过意不去,听到我一派轻松的回答,才泛起微笑。
「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是啊——我不禁点一下头,自嘲地笑了笑。由比滨也终于下定决心,把背包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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