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还要加一个手管不好。」
她站起身,挥手把我赶开柜子前,从中取出消毒水和绷带,接着指向面前的椅子。
「在这里坐好。」
「不用,这点小事我可以自己来。」
「快一点。」
我不太甘愿地乖乖坐上椅子,雪之下也把原先坐的椅子搬过来。
她开始为我脚上的伤口消毒。稍微弯下身体靠近时,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混入柔和的肥皂香。
伤口接触吸饱消毒水的棉花,立刻窜过一阵又痛又痒的感觉。她对这类急救似乎很生疏,战战兢兢夹着棉花的手因为施力不当,消毒水不时渗入伤口。
「啊!喂!会、会痛啦……」
「有什么办法?这代表正在杀菌,对比企谷菌当然有效。」
「但也不要把我当成细菌好吗?」
「所以请你好好忍耐。」
这是良药苦口的道理吗?我到现在都还不是很相信。如果真的越苦越好,我的人生早就一飞冲天了。
话说回来,雪之下也多少听进我的话,减轻接触伤口的力道,动作也谨慎许多。这一次,轮到搔痒的感觉袭来,我勉强压抑身体,以免自己随时可能跳起来。
完成大范围的擦伤消毒之前,我们再也没有说话。我渐渐适应消毒水带来的刺痛,全身不再紧绷。雪之下在我的腿上缠一、两圈绷带后,缓缓开口:
「听说你跟叶山同学一起跑……有没有问到什么?」
「嗯。至少知道不是理组。」
我想不出更正确的表达方式,只能如此模糊回答。雪之下轻声笑道:
「这是什么说法……好了。」
她满意地舒一口气,把脸抬起。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脸颊快碰在一起。
「……」
两个人就这么僵住。
雪之下的肌肤宛如冬天的白雪,乌黑的双眼仿佛在荡漾,每眨一下,修长的睫毛跟着轻柔摇曳。往底下走,是姣好尖挺的鼻梁,以及绽放笑容、呼出热气的嘴唇。
她削瘦的的肩膀微微一颤,瀑布般的长发随之晃动。
我赶紧往后仰,跟她拉开距离。结果不知动到什么地方,某处的伤口突然痛了一下。
「嗯……谢谢你帮忙消毒。」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用道谢蒙混过去,雪之下也重新坐好,把脸别向一旁。
接着,现场陷入沉默。
由于没什么事好做,我看了看雪之下绑的绷带。绷带上的打结处,出现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所以她刚才说的「好了」,是指这个吗……不是有其他东西可以固定绷带,为什么不用?在绷带上打蝴蝶结,是要装可爱吗?
我看着蝴蝶结,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也轻松了些。
我坐直身体,这个举动引起雪之下好奇,她略微把头偏向一边。
接下来,有个问题想问她看看。
「能不能问问看,你要选什么组?」
她轻吐一口气,犹豫半晌,举起手准备放到下颚,却又在胸口处停下。
「我是国际教养科,没有选组的问题……」
「……也对。我只是想问问看,别放在心上。」
我之前便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但实际听到时,还是感到满足。虽然这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
我告诉雪之下不用理会这个问题。不过,她把停在空中的手放回大腿,低下头看过来。
「你第一次问我这种事情呢。」
「是吗?」
我故意装傻。
在今天之前,我的确有很多向她询问私人问题的机会。只不过,我每次都画清界线,绝对不跨越半步。因为我始终认为,那是不被允许的事。
雪之下清了清喉咙,从斜下方注视我的双眼。
「……不过,我算是会走文科。」
「是喔。」
「没错。所以……可以说是跟你们一样。」
她泛起微笑,像极了出游前夕的少女。
「以分组来说的话。」
我也选择文科,由比滨应该同样是文科。
这种分组方式或许没有什么意义。到了最后,大家终将各奔东西,前往不同的世界。好比当年还没长大的三人组,他们也没办法永远待在一起。随着时间流逝,我们的样态注定会产生变化。
唯有已经发生的事实不会改变。这些事实可能成为束缚一个人的枷锁,也可能成为维系人与人的桩柱。只要跨越过去的一步能留下足迹,便相当足够。
「那么,我回教室啦。」
「嗯,再见。」
雪之下简短道别,举起手轻挥几下。我点头回应后,起身走向门口。
正要开门时,门先「喀哒」地晃了一下。原本以为是风灌进来,我打开门,面前赫然出现一个人影。
「唔喔……吓我一跳……」
我按着剧烈跳个不停的心脏,门外的由比滨也愣在原处,半天发不出声音。
「……啊、嗨——」
「由比滨……你刚到吗?」
「咦?喔,对啊。我正准备敲门……」
经我这么问,由比滨才慢好几拍地惊讶起来,匆匆忙忙解释。她阖上眼睛,调整气息后,又立刻抬起头,走进去对雪之下大声说:
「小雪乃——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坐到雪之下的对面。雪之下略显讶异,随后又摇摇头,微笑着告诉她:
「没关系,我在这里也不无聊。」
「那就好……啊,既然自闭男也在,正好可以一起说。」
由比滨转过来,对我招手。
一直让门口敞开也不好。仅仅一墙之隔,室外就比室内冷上许多。
我回到保健室内,四周再度恢复暖洋洋的。雪之下跟由比滨肩并着肩,坐在暖气机口。
「今天不是要跟优美子报告结果吗?不过,她接下来要直接去参加庆功宴。怎么办?」
由比滨不安地问道,雪之下静静地轻抚下颚思考。
「……看来只能等回去的时候,过去告诉她了。」
「是啊。」
「直接说一起参加不就好了吗!」
听到由比滨的哀号,我跟雪之下面面相觑。这俨然已经成为固定戏码,我们彼此点一下头,不约而同地开口:
「能去的话就去。」
「到时候看情况决定。」
「听起来很像最后还是不会去耶!」
由比滨受不了似的叹一口气。
「好吧,算了。至少比之前进步……」
她滑动椅子的滚轮到雪之下身旁,轻声说道:
「那么……我们大家,一起去吧。」
接着,她轻轻贴上雪之下。
「……这样很难过。」
雪之下因为燥热而皱一下眉,但还是继续让由比滨贴着,没有把她拉开。由比滨同样没有挪动的意思,在暖气机的热气下,渐渐浮现幸福的表情。
保健室的老师一回来,肯定会把我们赶出去……
无妨。在那之前,我也留在这里多取一下暖吧。
第十卷 ⑧ 于是,他与她的过去未来相互交错,于现在画下句点
夕阳完全隐没后,气温跟着直直下探,风势也更加强劲。沿着公园通往车站的道路旁,枝叶落尽的枯木在北风中摆荡。
我拉紧大衣领口,用围巾完全罩住脸的下半部,跟在雪之下、由比滨和三浦的后面走着。今天我们停止社团活动,在三浦前往庆功宴的路上,向她报告委托的解决结果。
三浦围着格纹围巾,自豪的卷发在风中飘逸。
「是吗……隼人他,选文组啊。」她低喃道。
「嗯。感觉,是这个样子。」
由比滨搔搔头上的丸子,说得不是很有把握。没办法,毕竟这是听来的消息,身为消息来源的我又缺乏可信赖性。真是对不起喔~委屈你了~
三浦听完她的回应,踢着随意套上的鞋子,一脸平静地看向天空。
「那么,我也选文组吧。」
「这么草率地决定,没有问题吗?」
雪之下的语调虽然柔和,也有点责备的味道。三浦没有看向她,依旧仰望夜空中的星星。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到时候要考理组科目的话,去补习班上课不就好了?」
如果她拥有媲美叶山的头脑,这个方法确实可行。不过,实际上又是如何呢?认为她的想法太乐观的不只我一人,雪之下也面露难色,由比滨则是不停点头。你啊,成绩在我们之中可是最危险的喔……
不过,我的担心似乎只是多余。
「大学可以重考,这件事……可就没有重来的机会。」
说到这里,三浦停了下来,踮起脚尖,把手背到后面。我无法得知三浦的表情,但还是猜得到,她此刻的双眼,一定跟冬季的天空一样清澈。
「喜欢上那种人,可是很辛苦的喔。」
「喂!你喔——」
由比滨用手肘顶过来,要我别再多嘴。三浦也转过头瞪我一眼。
「啥?这种事还需要你讲吗?」
「不、不需要……」呜呜呜……三浦好恐怖喔……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收回锐利的视线,继续往前走,并且发出嘟哝,像是要反驳我的话。
「包含那种,该怎么说……麻烦的部分在内——」
她轻盈地转过身,大衣的下摆和光亮的金发跟着飘动。
「不觉得部很棒吗?」
三浦略显难为情地露出笑容,这么说道。
既然能带着那么灿烂的笑容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得不佩服她。原来还有这么简单的表达方式。正因为跳跃、简洁、单纯,更显现她最纯粹的憧憬。
我出神地望着三浦的笑容,直到她有所察觉,这才收起笑意,板回臭脸快步往前走。
「原来……这样也可以。再简单一点,也没关系……」由比滨发出低语。
她紧抓着大衣胸口,一旁的雪之下也浮现惊讶的表情,动也不动地凝视三浦。
但是我想,这没有什么好惊讶。之前毕业旅行时,三浦便已掌握叶山的意向和海老名的意志。因此,即使是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情感,自然也很有机会接近「真物」。而且别忘了——三浦这个人啊,可是有着一副老妈性格呢!
三浦注意到我们没有跟上,又调头走过来。
「结衣,谢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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