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不同以往的茶、桌子、椅子。甚至连教室都不是同一间。
我现在被监禁于学生会办公室内,身旁还有专人监视,逼我把专栏生出来。一色考量到社办的电暖炉还没修好,便「提供」这间学生会办公室做为监禁场所。
我往窗外望了一眼,时间已是夕阳时分。由于平时当作手表用的手机遭人没收,我连想要确认现在是几点几分都不行。我目光扫过办公室内一圈,发现桌上的座钟正指着残酷的数字。
由于截稿日就是明天,自放学后马上被带进学生会办公室以来,我从未踏出这里半步。
唔喔喔喔喔,太糟了……写不出任何东西……完全看不见能够准时交稿的未来……
就算我使劲敲打键盘,企图硬挤出两三段文章,打到一半就因为不满意而整段删掉。这样的事不停重复上演了好几次。糟糕,糟糕啰,真的要来不及啦——!
我趴在桌上死命挣扎,一色则是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摇了摇头,表情像是不小心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就在这时,她突然察觉到什么,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翻找。
「学长,你的电话。」
她掏出我的手机递过来。
不过,在截稿前夕打来的电话,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说到底,如果催一催就能把东西生出来,那动画就不需要做总集篇,发售日也不会因为作者而延期了。
所以,这种时候打来的电话就是要确认来电对象并放置呀,不然要干么?
「……对方是谁?编辑?」
一色听到我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居然还问是不是编辑打来的,我看学长真的是被逼急了……让我看一下……萤幕上显示『妈』,应该是母亲打来的吧。」
「……编辑的、母亲?居然动员全家监视我……」
「才不是,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大概是学长的母亲啦。」
「这样啊,我待会再打回去就好了,放着没关系。」
「唉,是吗?」
一色简短回答,把我的手机放回口袋,开始翻阅起像是结算资料的文件,不时拿起印章在上面盖印。
她在一旁办起正事,也让我觉得再不工作不行……我只好再度敲打起键盘。
就这样经过了一段时间。
终于来到离校时间,窗外已是一片昏暗。不知不觉间,一色似乎将手上的所有工作都处理完毕,盖章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我稍微望向一色,发现她正对着手机大眼瞪小眼。
我今天工作到这里就行了吧……反正还有明天。只要明天比今天多认真一点,还是能顺利做完吧……
这般想法一浮现于脑海,我的集中力便立刻中断。
「不行,今天真的写不出东西了。一旦焦急起来,写出来的东西就通通不能看。我看只能先转换心情,回家睡个觉再说了。」
我大声做出宣言,一色眼神离开手机,抬头往我看来。她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温柔表情,轻声叹了口气。
「唉。也不是不行啦~」
「对啊~稍微来不及也没关系嘛~」
这该称为「作者的愉悦感」(注31 来自专门术语「跑者的愉悦感(runner's high)」,人类进行有氧运动超过三十分钟,脑下垂体会开始分泌安多芬,进而产生愉悦感。)吗?截稿日带来的过度压力、连续工作造成的疲劳,加上逃避现实所产生的谜样亢奋情绪,令我不禁「啊哈哈」地笑了出来。
下一秒,一色的脸色沉了下来。
「……咦,来不及吗?」
「没、没有啦,还不如道……」
实际上,这只是个数千字左右的专栏,今天明天稍微认真一下,感觉也不是办不到。只是考量到今天花上好几个小时,也只能弄出几百字的情况,要弄完应该还是有困难。
我打算向一色解释,不过在开口之前,一色已经抱起自己的头。
「这下麻烦了……咦——『还不知道』?情况果然不大妙吧?」
趴在桌上小声呜噎的一色缓缓看了过来,眼角似乎泛着泪光。她喃喃自语「经费~早鸟~额外费用~预算超支~收支结算~」不停颤抖着身子。
看到她的反应,我终于理解是怎么一回事。一色估计的预算金额,是建立在我们能赶上早鸟方案的前提上,而且已经写在结算报告书内。
当然,报告书的内容应该是能够修改的。
然而,说到底,一切都是某位姓比企谷名八幡的家伙,认为两三下就能解决而自信满满地答应替专栏撰文,还说什么「马上就能写好啦放一百个心」并拖延至今所造成的结果。人果然不能太自傲……
「……嗯,是不大妙……嗯。我、我再努力一下好了。」
「真、真的吗?拜托学长了……」
眼眶泛湿的一色抬头往我看来。在我眼前的一色,不再是以往那副刻意装出的样貌,而是露出比起平时更为稚气的,面具之下的面容。都让我看到她的这副模样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啦……
绝对不能打破的截稿日,就在眼前。
× × ×
老实说,我已经不行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吓人,可是我是说真的。
几个小时后会响起一阵极为普通的钟声。
那将是宣告截稿时间的钟声。
到时会有一位胸部超级小的编辑过来这里,请自己多加小心。
她来了之后,会有一段平静的时间,之后我的灭亡便会降临。(注32 出自《最终兵器少女》女主角「千濑」写给男主角「修次」的最后一封信,曾在twitter上掀起一股改编风潮。)
我将脑袋放空,迳自胡思乱想起那样的场景。
绝对不能打破的截稿日已经把我搞得精疲力竭。隔天放学后,我依然借了学生会办公室,把自己关在里面继续工作。
昨天答应完一色之后,我又打起精神努力了一阵子,但是因为体力已经有如风中蟾蜍,最后仍决定打道回府。回到家我又继续写了一些,上课时也用手机稍微挤了点东西出来,但是依然看不见终点。
就这样,我一个人坐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仰望窗外逐渐西沉的斜阳。想当然耳,撰稿作业依旧毫无进展。
渗了惨了……我坐在电脑前却打不出半个字,只能拚命发抖。这时,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大门。
「嗨啰,稿子写得如何了?」
由比滨一边说道,一边走了进来。看样子她是来确认进度的。
「……保、保守估计的话,大约七成吧。」
「是喔,很快嘛!」
「……没完成的部分。」
听到我小声补上一句,由比滨立刻发出「噫——」的哀号声。(注33 出自游戏《舰队收藏》角色「比睿」的口头禅,其配音员与由比滨为同一人。)看着自己如此狼狈,我也快要哀号出来啦……
由比滨见我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加油吧!没问题的,赶得上!我也在这里陪你一起工作!」
就眼前的情况来说,我只能把它解读成「我要在你旁边好好监视你」……
平常我会拒绝一切处于他人监视之下的工作,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要是无法维持紧绷感,我很可能干脆撒手不管。当然,如果这是打工的话,我早就双手一摊跷班去了,但是一色和由比滨两人都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没有办法说不干就不干。我也是有身为男子汉的志气啦……
我重新打起精神,继续面对写到一半的稿子。我将游标移至文章最后编辑的位置,使劲挤出数行文字后,一股绝望感又朝我袭来。每当我看见文章的空白处,都令我再度回想起现实:与执笔时间相比,产出的文字量实在太少了。
一天才完成不到百分之二十。要在剩余时间内把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完成,就物理学来说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赶上了,宇宙的法则肯定会乱掉!(注34 出自游戏《大空战士V》最后魔王施放绝招时的讯息。)
呜啊……我的心灵承受不住现实的打击。这时,耳边传来一阵与我的敲键声截然不同的声响。我朝声音方向看过去,原来是由比滨一手拿红色原子笔,另一手敲打着计算机。
「……你在做什么?」
我开口问道,由比滨将红笔夹在耳后,转头朝我看来。
「嗯?那个,我正在计算总共花了多少钱。因为这份统计看起来有点随便。」
「一色的确不是个会认真记帐的人……」
「啊,也是呢……没关系,这部分我跟小雪乃会确实做好!」
由比滨苦笑着说道,那笑容有种大姐姐的感觉。她也是用自己的方法在照顾身为学妹的一色呢。
问题在于,那个可爱的学妹只会把麻烦事带进社办。说起来,那家伙第一次拜访侍奉社时,可真把我们整惨了……
不过,工作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
有一个人扯了个漫天大谎,然后把谎言变成现实,藉由这件事带给大家许多工作。社会上把这个扯谎的人称为「制作人」。就这个比喻来看,一色是颇有制作人的特质。那么,就这次的委托而言,雪之下就是导演,由比滨则是助理导演。至于我的话,不仅这次,从以前开始就只能当在最下层接案过活的鲁蛇社畜。
我决定认分当个基层员工,再次面向电脑。然而,我只是不停打打删删,丝毫没有半点进展。
到了最后,我眺望窗外晚霞,或是望着座钟的时间,反而比盯着电脑荧幕的时间还要长。
随着时间经过,我的精神也逐渐被逼上绝路,再加上长时间坐在电脑前的疲劳,我不自觉地深深叹了口气。
「你还好吧?」
由比滨大概是听到叹息声,起身来到我的身旁,一脸担心地探头望向我。
她的脸如此接近,仿佛伸手可触,吐息声也听得一清二楚。我不小心和她对上视线,不由得装出活动脖子和肩膀的模样,顺势将脸别向一边。
「就进度来说,应该不是很好……」
我为了转移焦点而碎碎念个几句。这时,一股重量突然压上双肩。
「如果真的来不及,就到时候再说吧。」
我回头一望,看见由比滨纤秀的手正放在自己的肩上,细长的手指紧紧握着外套袖口。
「我也会一起道歉,一色应该能够理解的。毕竟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乱来了。」
「要说的话,确实是有些乱来。」
我一边说着,一边扭动身体,企图与由比滨拉开距离,但她没有移开双手,而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自闭男又没有错。就算在这里放手不管,也没有人能怪你。而且,这又不是非做不可的事。」
由比滨的一番话让我有些意外。因为,侍奉社至今为止接下的任何委托,由比滨从未以消极的态度面对过。
我不禁回头看向由比滨,发现她的脸上浮现柔弱的微笑。
「会让你这么辛苦的事……我不太喜欢。」
「你啊,那种说法有点狡猾。」
我不禁脱口而出这句话,发出的声音却是温柔到连自己都一清二楚。我大概是没力气了吧。若是被人一边敲打着肩膀,一边以那样柔和的语气在耳边说话,无论是谁,肩头都会整个松软下来。
同一时间,我也感觉到力量涌出。
我还没有达观到一位出色的女孩子对自己说了那样的话,便放下已经扛起的一切。温柔甜美的话语越是加诸于身,越是不能依赖它。因此,就算是再愚蠢的事情,再不合理的要求,我也不能轻言放弃。
「狡猾、吗……」
由比滨停下敲打肩膀的双手,缓缓地往下滑。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用「狡猾」形容愿意为自己担忧的人,似乎有些不恰当。我转过椅子,整个人面向由比滨,慌张地思考该怎么解释比较恰当,她却不等我开口,用力点头说道:
「……嗯!也许我真的很狡猾!」
由比滨像是想通了什么,开朗地笑着说道。我一下搞不懂她的回答是什么意思,为了尽量不让她误会而缓缓开口:
「那不是我要表达的意思,那个,狡猾是指好的方面……」
然后,由比滨轻轻摇头,打断我说到一半的话。
「我大概真的很狡猾吧……每次都没有好好阻止你,又没办法好好帮忙。而且……还有很多很多。」
也许是边想边说的关系,她讲起话来有些支支吾吾。然而,那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真实话语。说不定,她也有想要掩饰的情感,如同她转过头,以害羞的笑容掩饰真正想说的话。
即便如此,由比滨依然打算将那份情感传达出去。她笔直地看向我。
「所以啊……下次碰上这种事情时,我一定会好好面对的。」
她面带真挚,缓缓吐出的一字一句,同时带着空泛的暧昧,以及真实的感觉。总有一天,大家都会认真面对——说得正确些,是必须认真面对。虽然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算是「认真面对」。相信无论是谁,都在模模糊糊地思考这件事。
当然,我也不例外。所以,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好好做完吧。我转回椅子,继续面对电脑。
「不是你的错。一直以来都是我擅自胡搞造成的结果。你不出手阻止并没有错。真要说是谁错了的话,那就是随便答应事情的家伙错了吧?所以,那个……我会想办法搞定的。」
「……这样啊。那,加油啰!」
由比滨以活泼的声音说完,用力推了我的背一下。
× × ×
讨厌讨厌!我要回家!我不管了!撰稿审校都不管了!我再也受不了被截稿日追赶、被关禁闭写作的日子了!工作和撰稿什么的,全部不干了!(注35 出自游戏《热情传奇》角色「艾莉夏」的台词。)
我「呜哇——」地大声惨叫,整个人趴到桌上。现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爱怎么鬼吼鬼叫都行。
我将半成品交给由比滨列印,并请她拿去雪之下那里后,集中力便完全中断。
唉,总算是拚死拚活撑完八成进度。虽然也多亏由比滨帮我打气,我认为自己已经非常努力了。
然而,我却一直不知道剩下的两成要写什么,只是一直瘫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瞧。唉——灵感怎么还不快来——我想要赶快永久摆脱掉这份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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