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怎么了”
“没……我只是在想，你和我现在这样走在一起，真的好吗。”也许是有点羞耻，我避开了她的目光。
折本停了下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车把，笑了。
“比企谷说这种话这是好笑啊，你是这样的角色来的吗？”
我勉强笑了笑。这些虚假的话虽然看上去很礼貌，却和我很不搭。中学开始就是这样了，想说些什么，听着却总有些不太对劲。
也许是我没有想传达给对方的东西，抑或仅仅是为了打破沉默罢了。
那时候，我觉得扮演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会很帅，所以很少说话。但是同时，我又总会对他人说的话过度敏感，于是一遍又一遍的思考到底该怎么回应。
结果，我还是没能找出合适的言语。
“骑回去？”折本把车把递过来。
“别……算了”
“但是走路也太冷了。”
“那……”
折本握紧她胸前的拳头，对我露出胜利的微笑。
“骑车就暖和起来了。”
“不，只有骑的人会暖和吧……”我的声音渐渐放低，最后飘散在风中。
她好像根本在听我说话嘛！
折本用腿支住一边，握好把手。这姿势……不太好吧？裙子底下很令人在意啊，是不是藏着口袋妖怪……啊，不小心看到了，话说这家伙的腿还是挺漂亮的呢……
我马上把目光从座位和行李架上移开;剩下的就是拿别人给的车把了。因为天冷嘛。嗯，对。陪我走了这么久，即使是同学也……
“好吧。”于是这么回答。
不过总觉得不是很合适，啊，难道是座位太高了？是刚才一起走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吗。
和我的车不太一样。我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还是不行。问问折本吧。
她往后一靠，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拍起手来。
“啊，我平时骑的山地自行车，坐垫会比较高，你还是放下来一点会比较好骑。”
“山地自行车吗……”
不是，这个高高的坐垫怎么让我想起《出包王女》来……算了不重要，还是把坐垫调低点儿吧。不对，这样的话万一她嘲讽我腿短可怎么办呐……我脸皮还是蛮薄的，听到这种话绝对会羞死啊。撑着一口气，我使劲的踩着踏板，背部绷的弓紧。
“周末会骑自行车出去玩，不过怕被偷，平时就骑这辆来上下班什么的。”
我什么也没问。折本只是在延续上一个话题吧，那，周末那辆应该用的也不多吧。
看起来确实像这样的人啊，她。
那种周末骑公路自行车、带单反相机、午餐吃蔬菜配果汁的时髦女孩。
怎么满脑子都是刻板印象……蔬菜和果汁是聪明人的主食吧？考虑到我是这类人的完全对立面，我应该吃绞碎的肉丸子和德国香肠，喝咖啡牛奶或苏打水才对。
说起来，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要是真的有人问起来，我又有多少可以回答呢。
“也不奇怪咯，看起来就像是有这种兴趣的人嘛。”我偏着头说道。她抓着座位扶手，尽量不去碰我的后背和肩膀。偏过去的时候，对上了她的眼睛。
“是啊……因为我也不喜欢固定在社团里，所以还算空闲。”
“那兼职也……”
一边随意的问着，加紧了步伐。
“没，主要是缺钱……不过有时候倒是很想认识认识别的学校的人啊。”
总会有这样的人吧，无论在初中，高中，还是大学，都交友广泛，总想着去认识更多的人，有时也不局限在周边的学校。这样的生活，想必充满着玫瑰色。
他们又经常会用一些别的学校的标志物，但也未必就是象征些什么。大多还是为了显摆，好像自己是一个长袖善舞的商业忙人；讲不准玉绳或许就是这种人，天天谈些什么“连同”、“协力”、“推进”之类的。
“我本来想……交几个朋友的。”
风中传来一声低低的、自嘲般的细语。我放慢了速度，转身看向她。折本的目光迷离在两旁的树木和点着灯的建筑上，然后，欺骗自己似的挤出一个笑容。
“但是，是我不受欢迎吗……”
用手理了理烫过的卷发，缓解尴尬般呓语。
我想起刚刚在咖啡厅里的对话，不由得垂下眼帘。
原来，她只是想交几个朋友。
这样笨拙的交流方式，也亏她撑了这么久。
折本不是那种为了彰显自己而交朋友的人——不然，她也没必要在中学的时候和我搭话。追求地位的人只会找耀眼的星星。也有的人只是为了凸显出自己的善良，给别人一种礼贤下士的印象而找地位低的人搭话。不过，看到现在的折本，我就相信，一定不是这样。
于是说道：“只是不习惯啦，习惯就好。”
要是我是由比滨，或许能传授她一些交流的技巧吧。这种无能为力的安慰，想必她一眼就能识破。
折本盯着我，忽然奇怪而又温柔的叹了口气，把手放到我的肩上。
“真的吗。”她平淡的说道。
“也许吧，不然呢？”
“我觉得，说不定是因为比企谷你的原因呢。”
瞬间失去平衡，车子轮胎撞上路边台阶，勉强没有倒地，不过被冲了一下。折本扶着自己的腰：
“好痛……干什么呢，真是笑死了。”
“对不起……”
话说你完全没笑啊……
我红着脸赶忙道歉。一抬头发现我和她离得更近了，马上又拉开。心跳不规律的加速着。
那句话与之前的问题很相似，然而还是无法得出结论，还是找来个觉得可能性比较高的答案吧。
“话说，那是因为之前托玉绳的福吃了不少麻烦，所以没有什么好印象吧。”
“啊，真是的呢，那时候可麻烦了呢。”
折本附和着。
记忆犹新啊，圣诞演出讨论会的事。看来不止我一个，折本也觉得那件事麻烦的很啊……那还是吸取一下教训吧你们。
折本坐在货架上，浅笑着望向夜空。我这次有很小心的在骑啦……所以不要再摆着腿拍我的背啊……我会骑不稳的啊。虽说上次折本只是笑笑就原谅了我，但姑且还是……算了，随便吧。我放松似的叹了口气。
“会长他……要是一起待久了也是挺有意思的呢，毕竟他其实是个好人来着。”折本突然开口，语气中却带着一些亲切。
哇擦，又是“好人”，各位看官可要小心了：要是一个女孩说你是个“好人”，那可不是真的在说你是个“好人”；我顶讨厌这种说法，要么就直说嘛！我当时又不能马上反应过来“比企谷，我也觉得你挺好的，是个好人，但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这句话的意思……
“比企谷，你走哪边？”
“地铁站那边就行。”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折本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反射性的紧张了一下。大概是因为骑车太久了吧。转过身想问问干啥，看到她一只手指着我说的方向。
“那走这边咯。”折本对着向我家的小路努努嘴。
“可是……你家不是不在那边吗”我惊讶的问道。
“诶，你怎么知道？真好笑”折本带着奇怪的笑问我。
这、这好像……没法解释啊，我这不是作死吗……
背上的汗打湿了衬衫，我赶忙搜肠刮肚的找借口：
“诶？不是，有时候听别人说的嘛……怎么说，偶然？不是经常有的么”
“啊，经常有呢？是吗？”折本怀疑似的低下了头，还好貌似勉强接受了。她如果追问下去我黑历史就要被抓出来了啊不妙……
“嗯，嗯，有的嘛，这种事。”我强装淡定的圆上了这个蹩脚的谎言。
折本轻轻的点点头，似乎没有在意：
“那行。”
谢天谢地，还好是这种比较单纯的女孩……这种女孩散发出来的单纯开放的自由气氛非常的随意，一旦察觉到有什么不该说的地方自己就会改变话题。
折本忽然开口：“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吧……再说现在是我在骑车诶”
“没事，走走走，看看嘛。”
虽然不太想就这样骑回家……但要是等一下她再问起那个问题来我估计就凉了，还是赶紧答应然后溜回家比较好。
“行啊。”我马上调转方向，沿小路骑去。
话说男生为什么都喜欢去找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住哪呢？！啊……一般来讲，女生知道别的男的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应该会觉得恶心吧……比如，初中的时候，碰巧在买东西的地方、碰巧在学校里、碰巧在社团活动结束回家的路上……偶然遇见，然后好心的送她回家……对吧？或者，在小学，故意在女孩家附近遛狗什么的，然后“偶然”碰见刚出门的她……然后就被一眼识破，叫我变态、跟踪狂……这种事，应该没有吧？没有对吧？对吧?对吧?
吱呀吱呀的骑车声划破了小路的宁静，我们转过十字路口，无言的向前。回到家，把自行车停在门口附近。折本仰起头，看了看我家。
“哦……原来比企谷家是这样的啊。”
“如你所见咯。”一边回答，一边把车推到折本面前。折本一下抬起腿，潇洒的半立在单车上。
别……这样的话裙子下面不是会有那么点……还好天黑了。
我瞥了折本一眼，暗示要离开了。不管是外边冷冷的天气，还是别的什么。但她一直坐在自行车座上，看起来还不着急。忽然她看到我停在一边的自行车：
“比企谷也骑车上下学吗，去学校要多久？”
“走熟悉了还是蛮快的，自行车专用道没有红绿灯那种。”
折本点点头。
“左拐后面那条自行车专用道？那里确实方便，我周末骑车的时候有时会经过呢。”
不愧是老手啊，这么偏的路都懂……还是说不愧是本地人呢。那条沿着河一路延伸到总武高的小路总是静静的，没有什么车，也很少有人经过。往上走可以到银沼和樱花区，一直往下走则可以走到海边去。
骑自行车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啊，是哪里带来的风气吗？
折本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啊”的一声合起掌对我说：
“那比企谷你也买辆山地车骑着试试咋样？”
“有点贵啊……再说你刚刚还和我说容易被偷来着”
“确实确实”折本用手捂住自己的笑。
哇……我的话真的这么好笑吗？
夜空下隐隐传出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让我仿佛置身野外露营的热闹班级中，又好像和谁在晚上的公园里边走边聊那样愉快。发自内心的，我也不由自主的笑了。
那是我刚进高中，四、五月份的事了。和现在很像，时间走到晚上五点多，太阳已经落山，夜幕悄然降临。那些以前的同学，穿着崭新的校服站在便利店或房子附近，和我刚刚一样骑着自行车，有说有笑的一起往前走。她们之中的有些人正兴致高涨的和朋友们分享在新高中的趣事，有些则半开玩笑的抱怨着自己不习惯新环境，嗔笑的讲着旧事秘闻。
简直就像在班级聚会上一样啊。
即使没有一起生活，也还是凑在一起。新的地方和旧的记忆互相冲突，然后，他们肯定会说“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或“我们一起出去玩”之类的话吧？
真受不了这种情景啊……干脆的各回各家不是更好吗。
关键这种事我还不止一次碰见。每次我都是掉个头走别的路，眼不见心不烦，快点跑开。
这种同学相见的戏码，两年后居然发生在我身上，真是不知道作何感想才好。有点接受不能啊，和以前的同学叙叙旧什么的。想都没想过。
不过他们也不会刻意找我聊天吧？也只有像折本这种人才会见着谁都上来打招呼。有些稍微善良点的倒是会出于礼节性的问我“最近过得咋样啊？”
你说我该咋回答……
然后就冷场了，僵硬的笑容，渐微的声音，飘忽的眼神……
你懂的。
也许会有人在旁边小声的发牢骚：“你和他说话干嘛啊……”之类的话，然后我就只能装傻糊弄过去。
和折本聊天的时候，这些不太愉快的记忆慢慢的从我脑海里飞过。唉，想这个干嘛，真是的……
我打了个寒噤，好像是有谁在盯着我一样。不会真的是我以前中学的同学吧？迅速的一转身，一个黑影慢慢的从暗处浮现出来。
再走一小步，一撮呆毛在路灯下面出现。
“小町？”我低声，像是确认般的开口。
那黑影松了口气，快步走来。
“原来真的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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