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496章

作者:渡航

「……可是,社会上有许多热心人士提供宝贵意见,例如抱怨学生的裙子太短,在路上喧闹啦,对著自己笑等等。平常我都回答我们会做为参考,感谢指教,若有需要就把学生叫来念几句,然后结束……」

她停顿了一下,吐出烟雾,面色非常不悦。

「现在演变成这样,问题会被放大检视……学校必须采取相应的对策。」

采取相应的对策──她没有讲明,不过这个词代表的意思只有一个:取消舞会。

类似的案例多到不胜枚举。像是以前某家企业在车站刊登的徵人广告,由于太具冲击性又新奇前卫,在社群网站上迅速传开,吸引上万网友按赞,大部分的反应也都是很幽默,很有趣等正面评价。可是听说没过几天,该企业便因为收到电话和电子邮件的批评,在公司内部引发问题,而主动撤下该广告。

即使正面评价较多,只要批评的声音存在,就必须──甚至是不得不顾虑到这个部分。当今的社会或许就是如此。

法令遵守、政治正确等概念开始深入人心,社会也逐渐留意那些该顾虑的存在。这个现象本身是值得高兴的,但世人的观念仍未彻底转变。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过度使用「不恰当」、「不谨慎」、「不健全」等辞汇,产生过度反应吧。

某方面来说,这场舞会面临的困境也很类似。现在我们已经充分地理解背后的概念。

接下来的问题,在于实际行动。

「不能由学校劝劝那些家长吗?」

之前才私下答应过,现在却立刻收回承诺,对学校来说也不体面。我尝试从这一点切入,让校方转为赞成舞会。

平冢老师将视线移向手中的香菸,思考了一下。

「应该不是没有方法……但如果你们明年以后也想继续办舞会,便不该由我出手。」

她用菸灰缸捻熄香菸,转身面向我们。香菸一熄,刺鼻的焦油味便扩散开来。这股味道令我感到不安。

我一时无法理解平冢老师的话,不小心露出错愕的表情。

阳乃看到我的反应,惊讶地问:

「……小静,你还没说吗?」

「还没正式决定,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们。」

「你只是说不出口吧。」

「……唔,这个嘛──」

阳乃一说,本来从容不迫的平冢老师尴尬地别过头。阳乃像要追击似的,深深叹一口气,接著说:

「再说,这里是公立高中,看你待了几年不就知道?去年是最后一年的话,今年绝对会走人的喔。」

听到这里,我大概理解状况了。但我完全无意说出那个字眼,只觉得「这样啊」,一点实感都没有。

不过,由比滨试图将它化为言语。

「那个,意思是──」

「哎,这件事改天再说。」

平冢老师对提心吊胆的由比滨一笑,略为强硬地中断话题,将视线移到雪之下跟一色身上。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

两人立刻抬头。我也搔搔头,硬是让一片空白的脑袋重新开始运转。

「怎么办……先修正计画上的缺失……」

雪之下说到一半便摇了摇头。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么做并无意义,抑或是不可能的。

若要更改穿礼服、跳舞、开豪华派对等要素,就称不上是舞会,想参加的人也不可能接受。即使修改受到指正的部分,已经挡在面前的阻碍也不会轻易消失。顾得了东却顾不了西,结果便是束手无策。

「我会思考如何在继续协调的期间,得到他们的理解……」

虽然雪之下这么说,苍白的脸色加上微弱的声音,使她看起来已经觉得希望渺茫。但目前也没有其他事能做,于是我点头赞成。

「是啊。先准备好可以说服他们的资料,之后再……」

我只讲到一半,便被一旁的雪之下揪住外套制止。她的力道并不大,那只手却紧紧握住,使衣服产生皱摺。

「等一下。那是我们的工作……是我该做的事。」

「……现在不是顽固的时候吧。」

一色点头表示同感,平冢老师仍然只是在旁看著。由比滨没有发表意见,保持沉默。雪之下紧抿双唇,讲不出话来。我则等待著她回应。然而,开口的是另一个人。

「……你又要当『哥哥』了吗?」

愉悦的声调、像在嘲弄人的语气、含笑的言语,听起来却异常冰冷。惬意地坐在对面沙发的雪之下阳乃,对我投以怜悯的视线。

「啊?你在说什么?」

回话时的声音在无意识间散发出怒气。我也知道自己态度不佳。不过,阳乃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轻笑出声。

「雪乃都说自己办得到了,不可以随便帮忙喔。你又不是雪乃的哥哥或什么人。」

这句单纯的玩笑话令我语塞。身后传来一色细微的叹息,我忍不住看向地面。

「不是、那样的。」

细不可闻,颤抖般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否定阳乃。这句话彷佛一只手,温柔抚摸我的背。我反射性地抬头,看见由比滨瞪著阳乃。

「……因为她是很重要的人。当然会想帮忙,会想伸出援手。」

「既然是重要的人,应该尊重她的意愿吧。」

阳乃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舞会成功的话,母亲说不定会对雪乃稍微改观。前提是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办到……插手这件事代表什么意思,你们明白吗?」

她的声音明显带有敌意。看著我们的视线相当锐利,话语也极为刻薄。

这个问题相当沉重。讲白了,她是在问我们能否对雪之下的未来与人生负责。这种问题不可能随便回答。我们没有年轻到做事可以不顾后果,也没有成熟到可以承担一切。

因此,我、由比滨和一色,都只能闭上嘴巴。

若要说在场有谁回答得出来,顶多只有平冢老师吧。但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吐著烟圈,带著苦涩的微笑注视阳乃。阳乃注意到她的目光,稍微放松表情,转而用温柔的声音对我们说:

「再怎么为对方著想,每次都提供协助也不一定正确……你们这样的关系是什么,知道吗?」

「姐姐,别说了……我明白。」

雪之下不是要打断她说话,而是平静地缓缓开口。看见她透明如水晶的微笑,阳乃不再多说什么。

雪之下盯著放在大腿上的手,维持那个姿势轻声开口。

「我想证明我能靠自己的力量做到。所以……比企谷同学,我不会再藉助你的力量。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任性,不过……拜托了,让我一个人做。」

她用冷静的声音说到这里,抬起头,露出纯粹且稳重的表情。

然而,跟我对上目光的瞬间,那双眼睛蒙上一层泪光。先前明明一直挂著浅笑,如今嘴唇却在打颤,神情悲痛。她轻轻吸一口气,发出颤抖的声音。

「否则,我会越来越没用……我很清楚,自己一直依赖著你们。我每次都说不会依赖你们,却又一直逼你们配合我。」

她说得断断续续,语气始终平缓,声音彷佛逐渐下沉。

由比滨低头静静倾听,平冢老师闭著眼睛沉默不语,一色尴尬地移开视线,全身僵硬。阳乃轻呼一口气,一改先前的冰冷视线,扬起嘴角。

可是,我无法忍住不说出来。即使是毫无意义的空洞言语,也不能不去否认。

「不对……完全不是那样吧。」

我费了一番劲才挤出这句话,雪之下却缓缓摇头。

「没有错。以结果来说,每次都是这样。以为可以做得更好,最后什么都没改变……所以,拜托了。」

她用含泪的双眼注视我,用幽微的声音告诉我,用虚幻的笑容面对我。

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无法再说什么。传出口中的,只剩下叹息。

「自闭男……」

由比滨轻拉我的袖子。在回应之前,我先深深吐气,让自己不要再发抖,然后才终于有办法点头。说出口的「知道了」不知道有多细微。不过看她的反应,这句话确实传达到了。

雪之下微笑著点头回应后,立刻起身。

「我回学生会办公室拟定今后的对策。」

她向平冢老师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离去。她的脚步没有迷惘,也没有犹豫。

一色连忙跟著起身,同样对这边鞠躬后,追上雪之下。

等她们离开,平冢老师松了口气,点燃香菸。

「比企谷,剩下的之后再说。今天先回去吧。由比滨跟阳乃也是。」

她吐出烟雾,带著参杂些许倦意的苦笑说道。

「……知道了。」

我现在的表情应该也很相似。精疲力竭,憔悴至极的表情。

我拿好书包和懒得穿上的外套,对阳乃点头致意,从沙发上起身。若不勉强自己移动,我可能会因为疲劳与虚脱感,永远留在这里。

由比滨在旁边收拾东西。我面向她,竭尽全力用温柔的声音,露出笑容跟她道别。

「……那么,再见。」

「咦……啊,嗯。再见……」

由比滨抬起头,愣了一瞬间。但她马上察觉我的意图,将疑问吞回口中,回以微笑。

我依赖著她的温柔,无力地点头回应,走出接待室。

现在的我没把握能跟她好好交谈。若只是无话可聊,倒还没关系,我担心的是自己太多嘴,说出没有必要说的话,或问出不该问的事情。

离开校舍后,我拖著沉重的脚步前往脚踏车停放处,牵著破旧的车走向侧门。沉重的不只有脚,脚踏车也是,身体和心情亦然。不仅如此,连肩膀都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忽然间,背后好像被人拉了一把。回头一看,是雪之下阳乃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呼──」地喘了口气。她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

「追上你了──陪我走一段路吧。」

她站到我旁边,刻意做出擦汗的动作,如此要求后,自顾自地向前走。老实说,我已经快累死了,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走到车站可以吗?」

「嗯。我想说机会难得,约比滨妹妹一起回家,结果被她巧妙地逃掉了。她的直觉真敏锐。」

「大部分的人都会逃吧。」

「大部分的人都逃不掉。」

我哈哈乾笑,讽刺阳乃。她呵呵轻笑,立刻回道。

不够敏锐的傻瓜,就会像我这样被逮到,由比滨逃得过阳乃的捕捉,或许真的可以说是敏锐。阳乃也沉吟著,好像很佩服她。

「她的直觉真的很不错。雪乃的想法和真心话,她全~都知道。」

这句话似乎不容忽视,我不禁停下脚步望向阳乃。阳乃笑了出来。

「不对,不只直觉。外表、性格、身材都很不错……真的是『好孩子』。」

「这种讲法好像带有恶意喔。」

她特别强调「好孩子」的部分,语气中还带著一丝笑意,听得出有另一层意涵。不过,阳乃似乎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跳到路缘石上,转头看著我。

「是吗?那是你有问题吧?擅自把我的话往不好的方向解释。」

「……有道理。」

阳乃刚才说的话,怎么想都有恶意。但,自己确实也有揣测他人言外之意的坏习惯,所以我同意阳乃的论点。她用过平衡木的方式走在路缘石上,伸手朝我一指。

「没错!所以你是个坏孩子!不对,是自认为坏孩子的人。你总是认为自己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就像现在。」

她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跳下路缘石。

「至于雪乃……」

说到这里,她忽然望向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在依然眩目的残照下眯细双眼。

「……是普通的孩子。喜欢可爱的东西,喜欢猫咪,讨厌幽灵和高的地方,会烦恼自己是什么人……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

阳乃歪过头,像在问我知不知道。但她没有直接问出口,因此我也学她歪头,表示「你觉得呢?」

我不晓得雪之下雪乃是否能称为普通的女孩。她容貌出众,文武双全,以及其他诸多优于常人的长处。能用普通一词形容她的,恐怕只有完美恶魔超人雪之下阳乃。在大部分的人眼中,雪之下应该都是异质的存在。

至少,我从不认为她是普通女孩。

完美恶魔超人好像不满意我对无声的提问做出无声的回答,明显面露不悦。她快步逼近,用力看著我。

「雪乃是普通的女孩喔……比滨妹妹也是啦。」

我和阳乃隔著脚踏车的龙头面对面。我想她可能忘记了,我也是普通的男孩,见漂亮姐姐靠得这么近也会很紧张。我感觉到脸颊正在发烫,忍不住别过头。这个瞬间,阳乃喃喃说道:

「……可是,你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就会扮演起自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