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497章

作者:渡航

我正好别过头,所以无从得知阳乃现在的表情,只听得出她的语气透出一抹同情与哀怜。寂寞又温柔的声音使我内心一惊,马上看回去,但她早已恢复为完美恶魔超人。美丽到恐怖地步的容貌上,带著非常邪恶的笑容。

「那么,现在请问你:你们三人这样的关系叫作什么?」

阳乃绕到脚踏车前面,手靠在龙头与车篮上,使我进退两难。她抬起视线紧盯著我,像在表示不回答就不放我回去。

「……好孩子坏孩子普通的孩子,芋钦三人组吗?」【注62:日本的三人团体,三位成员在综艺节目《钦ドン!》中分别扮演好孩子、坏孩子、普通的孩子。】

「叭~答错了。我问的是你们三人的关系。」

虽然没答对,我好歹回答了,阳乃仍然不放过我,也不公布正确答案……难道真的得答对才能回家?不如说,要答出阳乃想听的答案,她才会放我走?或者她只是重复刚刚在接待室问的问题?

不过,如果是要回答她喜欢的答案,难度其实并不高。

问题在于,那个答案实在很难说出口,所以我花了不少时间才做好觉悟。这段期间,阳乃一直跟我大眼瞪小眼,害我更加难以启齿。最后要讲出答案时,我下意识地别过头,声音也提高八度。

「………………三、三角关系,之类的。」

阳乃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半张开嘴巴思考,理解后突然发出噗啸一声,最后爆笑出来。

「啊哈哈哈!你这样觉得啊!呵呵,而且还自己说出口,会不会太好笑?啊哈哈!笑得肚子好痛快要抽筋了,好痛好痛啊哈哈!」

「笑得太夸张了吧……」

阳乃放开脚踏车,按著腹部笑个不停。我的自尊心和自我意识逐渐被削去,真想就这样直接回家。但是在这之前,必须先问个清楚。

「请问,正确答案到底是什么?」

「咦?正确答案?喔──答案啊……正确答案是……」

阳乃擦掉眼角的泪水,对我招手,把手放在嘴边。这大概是要我过去听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神秘兮兮地,我还是乖乖靠过去,阳乃也把脸凑近后,甜美的花蜜香传了过来,带著笑意的柔和吐息拂过脸颊。

我痒得想把脸转开,阳乃却用另一只手触碰我的下颚,不准我转头。动弹不得之中,她将美艳的双唇凑到我耳边。

「这叫共依存。」

她的轻声细语极为冰冷,比任何真物还有真实感。

我曾经在书上看过,所以约略明白这个字的意思。共依存是指自己与特定对象依存在彼此的关系上,沉溺于被这种关系束缚的感觉。

「我不是说过吗?那并非信赖。」

阳乃愉悦地呵呵笑著。下一刻,她的笑容淫靡地扭曲。

「被她依赖的感觉不错吧?」

妖媚的声音刺入耳中,令我头皮发麻。同时,我也得以完全想起书中说明的后续。之所以称为「共依存」,在于不只依存的一方有这个症状,被依存的一方亦然。他们藉由他人的需求找出自己的存在价值,得到满足及安心感。

随著名词的意义与实际情况连结在一起,我开始觉得有点要站不稳。

早就有人告诉过我,也有人叮咛我太宠对方,说我被依赖时好像很高兴。每次我都拿「因为自己是哥哥」、「因为这是工作」当藉口,欺骗自己。

在羞愧与自我厌恶之下,我感到一阵反胃。原来自己是这么地丑陋、卑鄙。老是装出孤傲的模样,每当有人依赖,却又喜孜孜地提供协助,甚至感到愉悦,藉此补强自身的存在意义。实在太恐怖了。自己在无意间尝到被依赖的快感,进而贪婪地渴求它,得不到的时候就用一抹寂寥来掩饰。这卑劣的本性,真是丑恶至极。

更要不得的是,现在还藉由自我批判帮自己找藉口。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耳朵下面在抽搐,口中冒出大量唾液。我努力把它咽下去,喘了口气。

啊啊,若要说我和雪之下是共依存关系,确实如此。先不论雪之下是否对我依存,我最近的行为跟以前比起来,甚至可以用有病形容,如果现在做共依存测验,想必会有不少项目符合。

阳乃露出嘲讽般的笑容,自个儿先往前走。我慢吞吞地追上去,最后抵达学校跟车站间的公园旁的小路。她抬头看著还没发芽,还没长叶,还没开花的行道树,喃喃说道:

「不过,你们的共依存关系到此结束了。雪乃会平安地独立,变得比较有大人的样子。」

她谈起自家妹妹时的语气骄傲,声音雀跃,面容则带著些许寂寥。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比现在稍冷一些的那晚,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确实说过。跟现在一样,走在我前面几步的地方。

她当时说的话,我记得很清楚。每当脑中不经意地浮现时,我会任它白白消失,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地为某人而忽视。可是,最后我从未遗忘。

夕阳西斜,街道沉入暮色之中。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完小路,来到车站前的大马路上。傍晚的车站前充满赶著回家的行人,熙熙攘攘。

「送到这就行了。再见啰。」

阳乃轻轻挥手,潇洒离去。

「那个……」

我看著阳乃的脚边,用沙哑的声音叫住她。

已经走出去的阳乃回头看过来,带著灿烂的笑容,默默等待我继续说。

她的眼神十分温柔,使我一时忘了呼吸。

「……她会放弃什么,成为大人呢?」

与她极为相似的微笑,扭曲成悲伤的弧度。

「……跟我一样,放弃许多。」

雪之下阳乃仅仅这么说,便消失在人群中。她没有实际回答什么,答覆却比任何话语都还要明确。

第十二卷 7 即使知道这个选择必将招致后悔。

早晨下起四温之雨【注】的那一天,我度过与前几天截然不同的平静生活。昏昏欲睡的放学后,我打了个哈欠,缓缓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比滨跟前几天一样,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注63:指「三寒四温」一词中,温暖的那四天所下的雨。】

「我们回家吧!」

我想到之前离开接待室时的情景,只叹了口气出来。由比滨像一只猫头应,歪头问我「你不走吗?」我立刻明白这是她的贴心之举。

「……嗯,走吧。」

为了回应由比滨的关心,我也像猫一样大大地伸懒腰,慢吞吞地起身。

我们走出学校,前往车站。因为今天早上的雨,我跟由比滨走同一条路回家。由比滨高兴地挥著雨伞,不停地和我说话。

「啊,然后,之前不是聊到手工蛋糕吗?我跟妈妈说了,她说可以来我家做耶。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反而比我兴奋。该怎么说呢,好难为情喔……」

「真的很难为情……多亏你的后半句话,我更不好意思去你家……」

由比滨露出苦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嗯──不过在你家做蛋糕,又会被小町发现。」

由比滨一看手机画面,瞬间发出「咦」的声音,停下脚步。

「……舞会好像很不妙。」

她把手机拿过来给我看。萤幕上显示著LINE的群组,群组名称为侍奉社,成员有「雪之下雪乃」和「色色伊吕波」。虽然很想吐槽,但是一看到最新讯息,那些东西立刻被我拋到脑后。

「……学校决定停办舞会是怎么回事?不是要继续协商吗?」

「要不要我用LINE问问看?」

「……不用。直接问上面的人更快。我打个电话。」

我到两、三步外的地方,背对由比滨拨电话。等待接通的期间,我瞄了由比滨一眼,她盯著LINE的画面,面色凝重,不时还担心地看过来。

我心急如焚地听著响铃,接著,平冢老师的叹息自手机传出。

「舞会怎么了?」

我不等平冢老师说话便抢先开口。一声长叹过后,她疲惫地说:

『……之后会好好地跟你解释。我这边也正在处理,等告一段落再……』

「不,那样会浪费掉多少天啊?到时就无法挽回了。」

『没什么好挽回的。而且,你有打算帮忙办舞会吗?』

「呃,没有啦……只是想说万一之后又恢复举办,会很麻烦。」

『……是吗?我认为不太可能。』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我在心中立刻反驳。

被逼到那个地步还坚持不退让的一色伊吕波,怎么可能这么乾脆就死心?重点是,雪之下雪乃不可能轻易放弃终于说出口的愿望。怎么能让她放弃?

平冢老师大概是听见我焦躁的呼吸声,低声沉吟,似乎放弃抵抗了。

『看来是无法不跟你说……没告知你舞会停办的消息,是出于雪之下的要求。这样懂了吧?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还有帮忙舞会的理由吗?』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原本想说的话统统烟消云散,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消失不见。

平冢老师的呼唤声传入耳中,我才发现自己愣在原地。

『在电话里维持沉默的话,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你的坏习惯。把话好好地说出来……我等你。』

她用温柔平静的声音再次叫我回答,我终于理解状况。重点在于理由,理由,理由。

「理由就是,嗯……我们是同一个社团的。另一方面就是既然都帮忙了,乾脆帮到底。」

我转动著脑袋,一口气把话讲完,手机的另一端却毫无反应。

传入耳的只有呼吸声,仅此而已。这点让我很火大。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这种事情怎么说得清楚?正因为是重要的事才不说。必须经过审慎的思考,按部就班,以免出差错……老师你不也一样吗?」

你自己不是也没提过离职的事?难道这个不重要──我拚命咬紧牙关,以免不小心这么冲口而出。然而,连我都明白自己的话音含有这层意思。

『……比企谷,抱歉。但我还是会一直等你……所以,请好好说出口。』

我从来没听过老师用那么悲伤的声音,那么温柔的话语道歉。

理由早已悉数道尽。我所能想到的,尽是和工作、社团、小町有关的理由。就算改变说法,到头来还是跟这些事物脱不了关系。

所以,就算我快要对话筒挤出什么话来,最后都只是不断地改变嘴型,构不成字句。

最后的理由就是我们。因为我们是共依存者──简洁明瞭。受到依赖才能确认自身的存在意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说出口。我自己可以轻易接受。只不过,这并非答案。共依存是我们的关系,并非我的心意。可以当作藉口,却不能成为理由。

我费尽心神,绞尽脑汁,最后心中只剩下牵挂。

可是,唯有这点我不想说。因为这是最逊的理由。可是,不说的话,这位老师就不会让我向前进。我知道她是藉此让我找理由。

因此,我按著额头,用沉重的叹息表达不甘愿后,小声地说:

「……因为我答应过,总有一天要去救她。」

竟然要用「她拜托过我」这种太过理所当然、不理性也不感性,陈腐至极的老套理由去帮助她,我真的相当难以接受。

『这样就够了……我会抽出时间。你立刻过来。』

平冢老师满意地说完后,自行挂断电话。我收起手机,走回不远处的由比滨身边。由比滨用视线问我情况如何。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我去找平冢老师。」

我先跟她道歉,再把接下来的决定告诉她。由比滨听了,眨眨眼睛。

「啊,这样呀。要去做什么?」

「先掌握状况再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清楚,也做不了任何事。」

无可奈何的回答,让由比滨轻笑出来。

「……是吗。不过有你在的话,感觉一定会有办法。」

她用力点了点头,给予我肯定。晶莹剔透的水珠,随著她的动作滑落。我瞬间屏住气息。她大概因为我惊讶到当场愣住,也注意到自己眼角的水珠,赶紧用手指拭去。

「咦?啊,一放下心,眼泪就流出来了。吓我一跳……」

她呼出一口气,搓搓手指。由于她的语气太过自然,我也抑制住内心的惊讶,问她:

「吓到的人是我好吗……有没有怎么样?总之先回家吧。」

「啊,没事没事!女生常常这样啦。」

她拉出毛衣的袖子,在眼角按几下,然后腼腆一笑,搔搔丸子头。

「因为先前完全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只要得知一点消息,真的就会放心下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刚才看LINE的时候,表情的确很严肃,脱离紧绷状态、放松下来后,或许真的就会不自觉流泪吧。我盯著由比滨的脸看,她泛起一抹微笑。

「别大惊小怪。你赶快去吧,我回家也会看LINE,有什么事再通知你。」

她背好背包,晃晃手机,藉以表示准备回家。

「嗯,谢啦。那我走了,明天见。你路上小心。」

「我家离这边超近耶。」

由比滨对我缓缓挥手,我也缓缓地踏出脚步。

往前走了几步后,我仍旧放心不下。回头一看,由比滨已经不见踪影。

我深深吐一口气,全速飞奔而去。

第十二卷 interlude…

幸好眼泪止住了。

突然流出眼泪,我真的吓了一跳。有点太大意了。幸好有瞒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