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看到她,我忽然想到。
「……你快毕业了,对吧。」
「嗯。」
小町只应了一声,轻轻点头回应我的问题。
由于庆祝上榜的气氛太浓厚,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町要升高中这件事。但在那之前,小町得先经历国中的毕业典礼。尽管有国高中的区别,她也一样是要被欢送的毕业生。
我开始思考从她身上得到舞会的灵感,不著痕迹地问:
「说到毕业,那个,要做什么啊?」
「什么啦,好怪的问题。」
小町虽然在苦笑,还是望向上方,花时间为我思考。
「毕业啊……啊,小町要去毕业旅行。」
她一副刚想到的样子。我猛然站起身。
「咦,我怎么不知道。哥哥呢?」
「呃,哥哥又不能去。小町要跟朋友一起去,不是跟家人。」
小町正经地挥手表示「哪有人会跟哥哥一起去啦」。我差点说出「不不不怎么可以在外面过夜,哥哥是不会同意的!」甚至根本已经讲到「哥哥是不会同──」但看见小町不屑的眼神,我硬是把话吞回去。
小町也不是小孩了……刻意摆哥哥的架子念东念西也不太好。而且,小町也有判断能力,应该不会做怪事或靠近危险的地方。小町,哥哥相信你!我用眼神向她传达信任。小町瞬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垂下肩膀,无奈地叹气。
「还有毕业派对之类的。虽然只是跟班上同学一起吃饭。」
「哦……」
我随口应声,姑且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先不论毕业旅行,如果是派对之类的活动,我大概可以想像。大家一起去家庭餐厅或烧肉店吃饭聊天对吧。或是综合家庭餐厅与烤肉店,去人称日本第一家的烤肉家庭餐厅「赤门」。因为在千叶长大的人,说到烤肉就只有「赤门」一家……若不是千叶县民,说到烤肉店大概会回答战国【注13:指动画《烤肉店战国》】。我听说的啦。
……话说回来,班上的大家真的是大家吗?这种时候绝对有人没被邀约(根据我的调查)。我对这方面是很了解的。
因此,问点其他事吧。
「还有没有什么活动?」
「什么?活动?」
听见我的问题,小町讶异地歪过头,然后不晓得想到什么,「噢──」了一声。
「……啊──三送会挺有活动的感觉吧?我听说的啦。」
「三送会……啊,那个三送会吗?」
这个说法很少听见,我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所谓的「三送会」,即为三年级送别会。
我翻出国中时期的记忆,除了毕业典礼确实还有这样的活动,而且全班都被强制参加,还得唱歌。我还想起包含自己在内的男高音部被骂「喂!你们这些男生认真一点!」钢琴伴奏的女生哭著跑走,折本那群女子中心团体追过去,最后是我被迫道歉……
光是这个部分,就让我对三送会的记忆超过负荷,完全想不起其他事。
「我记得要唱歌。那首歌叫什么?好像叫臭橙之歌。」
「离巢之歌。」【注14:「酢橘」与「离巢」同音,常被误认为臭橙。】
「对,就是它。还有那个吧,『身为万物之母的大地啊──』的那个。」
「对对对,就那种感觉。不过〈大地赞颂〉是毕业典礼唱的。还有表演可以看喔。」
经她这么一说,我的脑中冒出惊叹号,记忆之门突然打开。
「表演……啊──好像有,那个对吧?沐浴在──早春的──光芒下──一、二,我们!」
小町也像轮唱般,跟著我念:
「一、二,我们!」
「要毕业了!」
「要毕业了!」
连分成男生和女生,停顿两拍的部分都完美重现……这愚蠢的行为,令我忍不住对小町微笑。
「……像这样?」
小町也回以笑容。我们相视而笑,接著小町摇摇头。
「不,完全不对。」
「咦……那你还这么配合……」
不对的话,为什么不早点阻止我……我带著怨恨的眼神看她,小町露出无奈的笑。
「那是毕业生致词耶,而且是小学的。」
「咦?是喔?我真的不记得。因为我只毕业过小学跟国中两次嘛,没有太多经验。」
我姑且在备忘录里加上三送会。虽然不认为有多少参考价值,这些笔记是构思用的原案。不晓得会不会让我想到什么主意。唱歌、表演、致词也顺便加上去。
做笔记或许可以说是单人脑力激荡。玉绳也教过我啊,说什么不可以立刻提出结论,结果自己一秒否决我的意见……
我沉浸在怀念的回忆中,缅怀故人,小町不知为何眼眶泛泪,怜悯地看著我。
「对呀……哥哥也还没从光之美少女跟偶像活动毕业呢……」
「说什么傻话,那个没有毕业可言,是一辈子的学习。不继续看的人不叫毕业,是辍学,辍学好吗!」
「哥哥,那叫留级啦……」
听见我的辩解,小町死心地叹了口气。
不愧是小町,很了解我。考虑到我这一年根本没有成长,用留级形容搞不好意外贴切。我不小心发出自虐的阴沉笑声。
看我这样,小町不解地歪过头。但她没有深究,而是提出其他问题。
「高中不会办类似三送会的活动吗?」
「啊──好像没有。」
至少去年的这个时期,好像还没这种东西。社团可能会各自举办毕业生欢送会,但我没加入任何社团,所以不怎么清楚。看来之后该去问一下别人。因此,我在备忘录上补充「找户冢聊聊♡」,这样就OK啰!
单人脑力激荡的结果,得出还不错的结论,我感到满足,从手机萤幕后面抬起脸,看见小町把手放在暖桌上撑著头。
「这样啊……好吧,毕竟是高中生,果然不会办这种活动吗?」
小町有点遗憾地咕哝道,哼著歌摸起小雪。这首歌我有印象,好像是耳熟能详的毕业歌。
我听著有点哀伤的旋律,关闭手机的备忘录。
「虽然没有三送会……今年开始会办舞会喔。」
我打开不久前还在浏览的舞会相关网页,递出手机。小町探头一看,感叹地说:
「哦……哇,好厉害喔。哇,喔~……要办这个呀?」
她转头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我,我的嘴角泛起僵硬的淡淡苦笑,点头回应。尽管没有用讲的,我向她肯定了会举办舞会。
没有合理的依据。事前准备及时间也都不够。甚至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舞会绝对会成功。
唯有这一点是确定的。
╳ ╳ ╳
睡了一个晚上,还是无法消除疲劳。
昨天我跟小町懒洋洋地窝在暖桌打盹,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我在半梦半醒间回房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回过神时,天已经亮了,再不出门就会迟到。我随便吃完早餐换好衣服出门上学,还是无法保证能在上课铃响前赶到。
照理说,小町的睡眠时间跟我一样,她却啪啪一下就起床,唰唰一下就整理好仪容,咻咻一下就趁我手忙脚乱时先出门。
这样看来,我的睡眠时间应该也是足够的。但我的脑袋依然昏昏沉沉,踩著踏板的脚也跟著沉甸甸的。
大脑跟踏板都无法流畅转动,只有手表的指针不停绕圈。
今天开始,必须搞定舞会的问题。
时间所剩无几,能采取的手段也有限。可是,我连一个具体方案都没想到。而且我都夸下海口了,有几个人见到面时会很尴尬。
这么一想,双腿变得更加沉重。不过,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强骑著脚踏车,总算在预备铃响的同时穿过侧门。
我快步走向大门口,上课时间快到了。那里挤满晨练完的学生,和跟我一样差点迟到的人。
我在其中发现带点粉色的褐发。那人著急地加快脚步,背上的背包、长长的围巾、头上的丸子随之晃动。
看到由比滨,我想起昨天分别前的对话,犹豫该不该叫住她。在我犹豫的期间,由比滨走到鞋柜前,换上室内鞋。
她也看见了我,动作瞬间停住,然后露出微笑,在胸前轻轻对我挥手。
这令我莫名害臊,迅速点了两、三下头回应,拉起围巾,小跑步跑向鞋柜。
由比滨梳著丸子头,低声说道:
「早安。」
「……早。」
我们的目光只交会了一瞬间,我的视线立刻落在扔到脚边的室内鞋上。在我踩著后跟把脚塞进去时,由比滨也默默在旁边等我。
我用脚尖踢了几下地板,表示可以走了。她点点头,像要带领我般地走在前面。
「哎呀──好险好险,差点迟到。」
由比滨一边说,一边迅速脱掉围巾,卷起来抱在怀里,表情及语气都开朗得一如往常。
因此,我反而觉得很不自然,不知道要回什么。
理智上明白既然她的态度与平常无异,最好不要过问昨天的事,但我又觉得对此只字不提很虚伪。我跟从迎面而来的学生擦身而过,等半径一公尺内没有任何人后,才压低音量问她:
「昨天,还好吗?」
「咦?」
由比滨看著我的脸,面露疑惑,大概是我问得太突然,她不知该做何反应。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我在指什么,害羞地遮住脸颊。
「啊──嗯。没事!对不起喔,那个……嘿嘿嘿,好丢脸……我不是说了吗,这种事常有啦。」
惊慌、害羞、觉得难为情、闹别扭,由比滨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露出微笑。我觉得她在暗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也扬起嘴角点头。即使内心认为八成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没有幼稚到会去追问,刺激,冷漠以待。虽然称不上长,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似乎越来越擅长寻找彼此之间最舒适的距离及场所。
我们爬上楼梯,由比滨轻快地踏出脚,走在我半步前面的地方。我慢了一拍跟上去。附近没什么人,或许是大部分的学生都在上课前进教室了。快走到楼梯口时,由比滨侧身回头看我。
「那你呢?之后怎么样了?」
「嗯──发生了很多事。舞会,我决定试试看。」
「这样呀。」
她像松了口气般笑出来,再度面向前方。我对她的背影点头回应,张开沉重的嘴。
「所以……你今天先回去吧。」
我们并没有约好要一起回家。所以,特地讲这种话反而感觉自我意识过剩,恶心到不行。真想狂骂自己一顿「我是在误会什么啦」。可是,由比滨默默地点头。
「嗯。知道了。」
我有点得到救赎,顺利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不如说,不只今天,会持续一阵子。总之,就是这样。」
「……嗯,我知道。你要去帮小雪乃嘛。」
由比滨一步步走上楼梯,彷佛要确认自己有没有踩稳。不久后,踏进我们教室所在的三楼。我隔著半步看著她,解开围巾,转动脖子放松肌肉。
最好还是跟由比滨说清楚事情经过。先不论能不能得到她的谅解,我希望她知道。
「不是,那个……别说帮忙了,我甚至要跟她对抗。」
「嗯……嗯?什么?」
一直往前走的由比滨突然停下脚步,迅速转身。目瞪口呆,用全身传达「什么鬼啊……」的心情。反应这么大反而让我神清气爽。不枉我决定将错就错。
「呃,你没听错……谁叫那家伙真的很顽固。谁要帮她啊?所以我乾脆跟她唱反调。要插手这件事的话,只有这个办法。」
「……喔,喔。」
由比滨看似无法接受,接著大概是逐渐理解事情经过,原本有点困惑的表情转为极度困惑。
「怎么说呢……你有时候真的很笨……」
「正好相反。我有时候超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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