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这种连细微的呼吸都听得见,连在暗处的小动作都看得见的距离感,令人怀念。
结果,我们之间始终没有对话,沉浸在默默的时间里。这时,突然参杂进其他声音。是从我的口袋传来的。我将手伸向大腿感觉到的震动,有人打电话给我。
「抱歉,接个电话。」
我跟雪之下知会一声,她轻轻摇头,叫我不必介意。我点头拿出手机,萤幕上的来电者是由比滨。在我准备按下通话键的瞬间,手机停止震动。
怎么回事?正当我纳闷时,听见鞋跟摩擦地面的声音。雪之下比我更快转头面向那里。
「由比滨同学,晚安。」
「嗯……嗨啰,小雪乃。」
由比滨也压低音量,回应雪之下平静的问候,在胸前轻轻挥手,慢步走向长椅。被街灯照亮的由比滨,已经穿上外套、毛巾,背著背包,准备好回家。
「……怎么了?叶山回你了吗?」
「嗯,他说如果你不介意边吃边谈,可以抽出时间……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
由比滨挥动手机回答我。既然已经跟对方说好,我也没必要继续等。要边吃边谈的话,八成会约在车站一带会合。
我喝光剩下的咖啡,站起来。
「工作?」
「嗯。」
雪之下抬头问我,我表示肯定。她跟著确认时间,把MAX咖啡收进口袋,从椅子上起身。
「我也回去工作了。」
「等等。」
由比滨在雪之下与她擦身而过时,抓住她的手。或许是出于讶异,雪之下僵在原地,对由比滨投以困惑的视线。
被雪之下默默盯著看,由比滨有点害羞,用另一只手拨弄头上的丸子。
「总,总觉得,我们很久没见。好奇怪喔,明明只有几天而已。」
「是啊……我一直在工作,没有空闲时间。」
由比滨腼腆一笑,雪之下也回以柔和的笑容。看见那抹微笑,由比滨垂下目光。
「不对,不是的……你是不是在躲我?」
她抬起脸,像在观察雪之下的反应般,谨慎地询问。雪之下露出惊讶的表情,略为加强语气。
「你误会了,没这回事。纯粹是因为准备舞会和校方要求,很多事要做……」
她越说越激动,音量越来越小,视线越垂越低。最后,声音彻底消失,转为忧郁的叹息。雪之下轻咬下唇,低下头,由比滨无力地道歉。
「嗯,也是。对不起……」
两人就这样陷入沉默。
我烦恼著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最后想不到适当的话,只好闭上嘴巴。
「……对了。」
由比滨忽然抬起脸,握住雪之下的双手。雪之下似乎吓了一跳,同样抬起脸。
「我在帮自闭男的忙。」
出人意料的发言,令我瞬间语塞。
「……你没,告诉她吗?」
我支支吾吾地说。她看起来像是会用LINE等工具,跟雪之下保持联系的人,我还以为肯定已经跟她提过。这该由我先告诉她的。气氛一阵尴尬,我因为让由比滨说出来而后悔不已。
雪之下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叫我别放在心上。她重新面向由比滨,回握她的手,温柔地说:
「没关系,我明白的。」
「……你不明白。」
由比滨的表情因悲伤而扭曲。
「我想好好处理。等这件事结束……就好好处理……所以,小雪乃的愿望不会实现。」
她凝视雪之下的双眼,诚恳地说出一字一句。雪之下彷佛要确认由比滨已经把话说完,点了一次头。
「……这样啊。我,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
她的微笑不带忧愁,只有真挚的祈祷。
由比滨依然愁眉苦脸,浅浅呼吸了两、三次,用彷佛想传达什么的眼神看著雪之下。
「……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真的知道?」
「嗯。因为,我想大概跟我一样。」
雪之下回答得毫不犹豫。慈祥的微笑透出明确的友情,清澈的眼中没有一丝迷惘。
「是吗……那就好。」
由比滨深深吐气,放开雪之下的手,远离一步。雪之下带著浅笑,注视由比滨的手无力垂下的模样。
「那我先走了。」
她这么说,握住空下来的那只手。我用眼神回应雪之下,由比滨仍低著头。
雪之下困扰地叹了口气,然后背对我们。平底皮鞋踩在铺了砖头的石头地上,脚步声于中庭回荡,一步又一步远去。
我目送她离开,轻声叹息。可是,盘踞在内心深处的沉重情绪,完全没有减轻。
「差不多该走了。」
我对杵在原地的由比滨说。我不认为讲这句话是对的,但我没有其他该说的话。真的很没用。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却没有要移动的样子。
雪之下走进校舍暗处,如梦似幻的背影即将融化,脚步声显得格外高亢。
在声音消失前,由比滨猛然抬头,飞奔而出。
慢步而行的雪之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由比滨立刻扑过去,用力抱紧她。
雪之下发出惊讶与困惑的声音,踉跄了一下,披在肩上的外套差点滑落。由比滨连同外套将她拥入怀中,把脸埋进雪之下单薄的肩膀。
「办完舞会,就能一起吃午餐了。还有,我要再去你家住。春假一起去得士尼乐园玩,再来我家过夜。等到四月……」
她用颤抖著的声音滔滔不绝地说,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像要换气似地抬起头,展露微笑。
「四月要做什么呢?我有好多想跟你一起做的事。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做岩盘浴,什么都好,总之有很多,多到得花好几年,好几十年才做得完。」
雪之下的眼眸映出街灯淡淡的橘光。她张开握住的手,战战兢兢伸向由比滨的肩膀,慎重地触碰。就这样把额头抵在上面,彷佛要藏住自己的表情。
「那……真的很多。有办法做完吗?」
「可以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做完这些事……所以,不用担心。」
被她紧紧抱住,雪之下发出困惑的声音。不过,由比滨没有理会,又抱得更紧了些。
「知道了吗?」
她用脸颊轻触雪之下的脖子,宛如在跟她撒娇。雪之下扭动身躯,大概是觉得痒。
「嗯,知道了。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嗯,所以……稍微,放开……」
她嘴巴上这么说,却没有硬推开由比滨。每当两人间的距离拉开,由比滨又会靠过去。看著她们,我叹出一口短促的气。
我们还是老样子,有够不会表达。以为自己说了,以为自己知道,以为自己明白,累积到现在,感觉却没有任何成长。
我和她都知道,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
可是,我不觉得那是正确的。
因此,希望至少不要搞错。
我怀著祈祷的心情,凝视两人。
╳ ╳ ╳
目送雪之下回学生会后,我跟由比滨动身前往车站。
随著太阳下山,气温逐渐下降,我们在住宅区穿梭前进,避开迎面而来的冷风。我推著脚踏车,轮胎的嘎吱声响混入寒风的呼啸声中消失。
途中,由比滨不停和我聊天,却不提她刚才跟雪之下的对话。感觉像刻意的。我意识到这是由比滨的贴心之举,也没有触及这个话题。
话题自然转往其他方向。
「足球社练到好晚喔。」
「嗯,对啊。今天特别晚。」
我们学校的操场不算大,却得提供足球社、棒球社、橄榄球社、田径社使用。大家总是互相礼让,所以没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和时间,全由各社团自行协调。
听我这么说,由比滨呆呆地「咦──」了一声。
「哦──你好了解喔。」
「没有啊,还好吧……」
这句话明明没什么深意,不知为何有种我对足球社很有兴趣的感觉,害我忍不住咳嗽。
「喔,对了。我打算明天去拍照。」
我扯开话题掩饰这一点,由比滨跟著转移注意力,点点头。
「啊──照片呀。」
「我想去海边拍。能麻烦你当模特儿吗?」
「咦!我吗?」
由比滨用毛茸茸的连指手套摸丸子头。
「背影就好。我看到这种照片,觉得找两、三个人拍成类似的感觉应该不错。」
我将脚踏车推到一旁,拿出手机,打开参考照片给她看。由比滨小步走过来,探出头。
「原来如此──背影的话应该勉强可以……我去问问优美子和姬菜。」
她维持这段拉近的距离,与我并肩而行。这个距离感令我有点不好意思,拉紧外套,把围巾扯到嘴边,加快脚步。
不久之后,我们穿过站前的人潮,来到萨莉亚。
我停好脚踏车,走进店内,四处张望寻找先到的那个人。
才几天没来的萨莉亚不可能有什么变化。要说明显的差别,顶多只有带著阳光笑容的叶山隼人,一派爽朗地对我们挥手。
叶山特地换座位,为我跟由比滨空出四人座的一侧,放下举起来的手,彷佛在说「大小姐,请坐」。
这做作的动作挺有模有样的,看了真不爽……还有一个更令人不爽的,是坐在叶山旁边,悠闲地吃义大利面的家伙……
「为什么户部也在?」
「咳咳咳!」
一坐到位子上,由比滨就比我更快询问。户部立刻被呛到。
「哇咧……我不能来吗?隼人说大家要一起吃饭,我就跟来啦……」
户部担心地看著由比滨。由比滨轻轻挥手,笑著回答:
「啊,不是啦。我只是因为没人找你,你却来了,有点惊讶而已。」
「……啊,嗯。没人找我,我却来了呢……」
虽然由比滨大概没有恶意,带著笑容直接讲出这种话,还是挺伤人的。户部嘴角抽搐,尴尬地放下叉子,偷瞄我跟叶山。光凭眼神就传达出「咦?不行吗?回去?我回去比较好?完了完了……」的意思,真的非常烦。
「……你在不在都无所谓。」
语毕,我望向叶山。眼角余光瞥见户部在碎碎念「嘿……你怎么这样讲话……」。叶山苦笑著面向我们。
「对不起喔,耽误你的时间。」
「我怎么拒绝得了结衣的请求。」
由比滨合掌道歉,叶山笑著回话。如果是我的请求,你就会拒绝吗……我怀疑地看著他,这时叶山率先开启话题。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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