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可以请您帮忙说服『他们』吗?」
雪之下的母亲微微歪头,可能是为我的发言感到意外。与年龄不符的可爱动作,导致我忍不住笑出来。听见意想不到的话时,她们的反应真的很像。
「能够说服他们的要素是足够的吧?那么,看是由谁去说而定,是否能改变结果?」
重要的不是「说什么」,而是「由谁去说」。这句话早就用到烂了,但事实就是如此。如果由雪之下的母亲出面,而不是我,想必连所谓顽固的部分家长都能说服。他们也是因为知道雪之下的母亲比自己更厉害,才会请她帮忙。
到头来,这盘棋的本质就是争夺皇后。
「……事实上,像我这种无名小辈去讲,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乾笑著,用无奈的语气,对素未谋面的黑色国王喊出将军。
「没有这回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做得很好了。甚至会让我好奇是谁做的。」
雪之下的母亲彷佛诚心对我感到佩服,微笑著说,然后歪过头。
「……不好意思,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她愧疚地垂下眉梢。
平冢老师马上按住我的袖口,试图阻止我。她应该很明白,在这个场合报出名字,会带来某种意义吧。
然而,从对方口中钓出这句话的瞬间,我身为棋手的任务就结束了。接下来,我只须履行棋子的职责。
这颗棋子平常完全无处可用,甚至是没有容身之处的废物饭桶。
不过,在特定情况下,它连皇后都能吃掉。
「比企谷八幡。」
听见我的自我介绍,平冢老师死心地轻声叹息,放开我的袖口。
「比企谷……」
雪之下的母亲把手放到嘴边,喃喃自语,视线在下方游移。过没多久,她突然抬头,似乎想起来了。
「啊……你就是……」
我回以客套的微笑。尽管无法做得跟叶山和阳乃一样好,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拜其所赐,眼角余光瞥见平冢老师一脸错愕。
之后才是重点。报上了名字,我的发言及态度就不能有任何瑕疵。太过咄咄逼人,太过傲慢,或者反之太过卑微,可能会被视为在威胁她。
一旦她这么认定,这次真的会变成我的过失,给对方可乘之机。因此必须展现诚意,告诉她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次给您添了诸多麻烦。事情都是双亲帮忙处理的,所以没能跟您打声招呼,非常不好意思。」
我尽量维持平淡的语气,头也不能太低或不够低。提醒自己当一颗只会做好该做的事的棋子。不夹带多余的感情。
这是一种外交礼仪。演得夸张点刚刚好。
或许是我的姿态顺利传达出意图,对方也以同样的态度回应。
「我才要道歉,不好意思,我家的人给你造成困扰。之后你的脚还好吗?应该有许多不便之处吧。真的很对不起。」
雪之下的母亲深深低头,我刻意表现得很有精神。
「托您的福,彻底痊愈了。甚至比之前更强壮呢。可以在舞会上看到我跳舞喔。」
我当场用双腿随便表演一段舞给她看,鞋子踩出哒哒哒的声音。雪之下的母亲以手掩嘴,「哎呀」一声,咯咯笑著。
「没礼貌。」
平冢老师拍一下我的腿,我才停止笑闹。自己当小丑的模样令我感到厌恶,拚命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深深叹息克制住。
雪之下的母亲依然带著笑容,眯起眼睛,低声说道:
「……好胆量。」
在她冰冷的目光打量下,我有种一被盯上、身体就开始冻结的感觉。彷佛能看穿一切的双眼,甚至令我反胃。
可是,她的眼神突然放松下来。雪之下的母亲打开扇子,遮住嘴角,轻轻对我露出笑容。这抹笑容天真烂漫到让我产生这才是她的本性的错觉。
「挺能干的嘛。」
「不敢当。」
我假装拨起浏海,擦掉额头的汗水,试图将沉著冷静的形象维持到最后。白衬衫因为冷汗的关系黏在身上,喉咙乾到不行,光呼吸都觉得痛。
在旁人眼中,这段对话只是在自我介绍,提及过去发生的事。名字、对话内容本身,都没有意义。
因此,由听者自己赋予意义即可。
雪之下的母亲笑了一会儿,「喀」一声合上扇子,收起笑容。
「这个嘛……家长那边,就由我去谈吧。可以的话,希望老师也陪同。」
「只要您列出日期,我可以调整行程。」
我呆呆听著两位大人谈论公事,疲劳感瞬间涌上。可能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断裂,我下意识地仰望天花板,大叹一口气,在旁边发愣。
「比企谷,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是,是。」
突然被叫到,我急忙挺直背脊。她们好像在我恍神的期间谈了许多。平冢老师整理好文件,准备离开。我偷瞄对面,雪之下的母亲也已经准备回去。
「我之后要出去一趟。可不可以帮忙跟雪之下说,舞会按照修正案筹办?要怎么讲交给你决定。」
「喔……好,知道了……」
我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回答,平冢老师「嗯」地点头,用眼神催促我动作快。好吧,确实该快点。离舞会举办的时间所剩无几,必须尽速传达决定事项。
我从座位上起身,坐在对面的雪之下的母亲朝我微笑。
「比企谷同学,下次见。」
「哈哈哈……那我失陪了。」
我乾笑著打马虎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点头致意,离开接待室。
可以的话,真不想再见到她……
╳ ╳ ╳
我静静地独自走在黄昏的校舍内。不久后,抵达学生会办公室。
我敲敲门,在等待回应的短暂时间内,吐出一大口气。
不久后,门无声无息地开启,连脚步声都没听见。里面的暖气开得很强,从狭窄的门缝间漏出来。
握著门把的是绑双麻花辫的眼镜少女,印象中她是书记。书记妹妹似乎认识我,有点提心吊胆地说「请进……」放我进去。
我轻轻点头,说了句谢谢。一进到室内,立刻看到副会长坐在桌前,念著「时间不够……时间不够啊……」哭著工作。很好很好,多吃点苦吧。
我扫了一眼室内,雪之下不在。一色坐在里面的桌前,边吃点心边呆呆看著我,歪过头。
「……我没找你来耶。」
没人找就不能来喔?好吧,的确不能。正当我打算开口说明来意时,一色拍了一下手。
「啊,是来帮忙的吗?想当奴隶,还是免费的劳力?」
哪来的超进化理论?你的逻辑也跳太大了吧。伊吕波还是老样子,害我有点无力,垂下肩膀。
「期待明年吧。之后介绍前途无量的新人给你。对了,雪之下呢?」
我随口反击她一如既往的胡言乱语,接著询问。一色纳闷地歪头,看了眼大概是雪之下在使用的简朴桌子。
「噢,对喔,她不在耶。」
一色发出沉吟,似乎现在才注意到。看她的反应,雪之下应该没出去多久。她又因为暖气太强,逃走了吗?不管怎样,雪之下不在的话,我留在这边也没意义。
「那就算了。再见。」
「啊,等等,什么意思!你应该有什么事吧!」
一色叫住转身就走的我。经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虽然平冢老师没拜托我,最好也跟一色说一声。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啊──对了。舞会决定照你们的方案办。确定办得成啰。加油啊。」
「喔……你说什么?」
她张大嘴巴,上半身跟头部一起歪向旁边。要是她问我详细情况,解释起来很麻烦。趁一色脑袋转过来之前开溜吧。
╳ ╳ ╳
虽然没决定要去哪里,我的脚步却毫不踌躇,自然往某个方向走去。我想,她一定在那里。
特别大楼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这条通往社办的路,来来回回已经走了将近一年。现在的我八成闭著眼睛都走得到。
过没多久,那扇门出现在前方。我站在门前,像要沿著它描绘似的,手指勾上门把。材质明明跟其他教室一样,我却忘不掉这冰冷坚硬的触感。
我用力一拉,门发出「喀」的声音,往旁边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平凡无奇,极为普通的教室。
但是,这个地方之所以显得异常,想必是因为一名少女身在其中。
斜阳下,雪之下雪乃任凭风吹拂在身上,站在窗边凝视窗外。
窗子完全敞开,窗帘在风中翻飞,如同在为好一阵子没人使用的教室通风。
这幅光景宛如一幅画,足以产生世界终结后,她也一定会继续待在此处的错觉。
看见这一幕,我的身体和精神都为之停止。
──我不禁看呆了。
雪之下发现有人来,按著飘逸的长发回头。她瞬间惊讶地睁大眼睛,不过很快就露出微笑。
「午安。」
「……喔。」
我回答后,雪之下便关上窗户,窗帘也轻轻落下,声音自社办中消失。火红的夕阳洒满静谧的空间。眩目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对面的雪之下背对著玻璃窗,拨开肩上的亮丽黑发。
「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有件工作上的事要通知你。」
「是吗?对不起,还麻烦你特地来找我。让你多跑一趟了。」
「别在意,也没多麻烦。」
我拉开离门口最近的椅子,坐到老地方,用手势要雪之下也坐下。雪之下好像有点困惑,我默默等待她。最后,她死心地叹了口气,坐到最靠近窗边的座位。
「是关于舞会的事。你们的修正案顺利通过了。会想办法说服那些反对的家长,让他们接受的样子。」
照理说,雪之下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她却毫不惊讶,眉毛动都没动,只是静静倾听。我虽然觉得疑惑,仍在最后补充:
「所以……是我输了。」
「嗯……是你赢了。」
不久后,她深深叹息,轻声说道。
「……为什么啦。」
「我又被你的做法拉了一把,变成现在的情况。实质上,不就是你的胜利?」
她自嘲的笑容令我觉得不太对劲,说出闷在心里的疑惑。
「……就算这样,你也有预料到吧?你不是连我的手段都隐约察觉到了?这样的话,还是算你赢。」
叶山隼人与雪之下阳乃,都在得知假舞会计画的瞬间,看穿我的想法。至于雪之下的母亲,我差点被她藉此将死。既然如此,理应拥有同等智慧的雪之下看穿我的小伎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起来,雪之下和一色提出意见的方式,已经有点类似错误前提暗示。在两个选项中推翻不适合的那一个,藉此找出正解──这个方法反而成了我整理思绪时的线索。我的灵感泉源来自于此,表示她也有能力想到同样的答案。
听见我的疑问,雪之下垂下目光摇头。
「那也并非确实的手段。因为只要『舞会遭到反对』这个最初的前提依旧存在,那个推论方式就不成立……不过,我觉得如果是你,总会有办法解决。」
她没有否定自己有预料到,只能说不愧是雪之下。然而,她最后的笑容蒙上一层阴霾。我想否定掉它,扬起一边的嘴角试著搞笑。
「好沉重的信赖……吓死我啰。」
「我也很惊讶。自然而然就这么认为了。」
雪之下对胡说八道的我露出腼腆的苦笑。这个反应隐约透出与年龄相符的女孩子气,导致我差点喘不过气。在我烦恼该如何回应时,雪之下用纤细微弱的声音说:
「我就是依存你到这个地步……才会有这种想法。」
那双凝视我的眼睛,浮现后悔与悲痛。我无法忍受被那样的目光注视,而移开视线,快速地说:
「……就算那样,也不会影响你的胜利。胜利条件是双方用各自的做法让舞会成功,对吧?最后被采用的是你的方案,是你的做法。」
「……可以,算我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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