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526章

作者:渡航

「……不是的,不是那样。」

嘴唇打颤,无法顺利发出声音。我不停摇头。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绝对不对。

「那两个孩子就是那副德行,你才不得不当最成熟的那一个。」

温柔的声音在对我说些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想帮忙做些什么,是当然的……看他那么难受,看他那么努力,会想为他加油,想一直在一起,所以……不是那样。」

我大概是第一次真的生气,第一次认真瞪人。体内的空气擅自泄出,口乾舌燥。我用袖子擦拭脸颊,正面瞪著那个人。

那个人露出像大人一样的表情,默默看著我,突然闭上眼睛。然后,像在祈祷似的,像在询问上帝似的,轻声说道:

「……那可以称为真物吗?」

「这种事,我不知道。」

我一直在想,真物是什么。可是以我的脑袋,果然想不明白,回答的声音也怎么样都大不起来。泪水模糊视线,头也垂向下方。

「……不过,不是共依存。」

我抬起脸,跟她长得很像的那个人,歪过头问我为什么,害我心底抽痛了一下。我揪住胸口,以为已经哭乾的眼泪擅自流出。

我明白的肯定是这个。只有这个。就是因为有它,我才能相信自己的感情。

「因为,明明这么痛……」

不只胸口。不只心灵。一切,一切都好痛。

──我的一切都哭喊著喜欢,到了痛彻心扉的地步。

第十三卷 8 祈祷著,希望至少别再搞错了。

冬天何时结束,我自己几乎没有明确划分出界线过。这证明我只是大概掌握冷暖变化。但不可思议的是,我依然会注意到季节更迭。恐怕是因为每个转折点,都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对我来说,冬天结束的日子大概就是今天。

昨天我从早到晚都窝在房间,跟材木座联络,随时更新社群网站,逐一检查官网有无出错,度过根本没休息到的假日。

为新的星期揭开序幕的星期一。无人不憎恨的星期一。回报周末发生什么问题的星期一。

重新来到教室,便感受到期末的氛围。不知是不是受到毕业季的热闹气氛影响,大家聊天的话题围绕著未来志愿、春假计画和期末考。在一片谈笑声中,我独自坐在座位上,静下心竖起耳朵。

我在等下课铃声响起。

我透过雪之下阳乃撒了饵出去。在部分反对派的家长眼中,被迫自律的舞会变得更大,理应是不容忽略的消息。再加上已经有人担任联络窗口,他们的速度会比上次更快,说不定这两天就会采取行动。

不出所料,我的预测还算准确。

上午的课结束后,教室内的气氛开始轻松时,平冢老师有点著急地来了。她从前门探出头,和我对上目光,露出疲惫的笑。

「比企谷,等等可不可以过来一下……有人找你。」

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还留在教室的人顿时有些骚动。

我拎起事先整理好的东西,立刻走过去。平冢老师看我的动作这么快,苦笑著说:

「看来……你知道自己被叫去的原因。」

「可能性太多了,分不清是哪一个。以前一有事,我就会被叫出去。」

「的确。」

平冢老师耸耸肩,脸上的苦笑带著一丝寂寥。我也假装苦笑,移开视线。

视线前方是因我和平冢老师的对话感到疑惑的同学。

几名学生讶异地看著我。总是待在教室后方的那群人,反应却各不相同。

三浦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百无聊赖地在用指尖卷头发;海老名看著我,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态度点头;户部他们在窃窃私语「完了完了,比企鹅闯祸啦」笑得很开心。户部,你这混帐家伙……

然而,位在中心的叶山面带冰冷如雕像的微笑,目不转睛地看著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兴趣,但我从他脸上看见一丝同情。

接著,由比滨看到平冢老师,也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连东西都没整理好,就抓起手边的外套,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我走出教室,由比滨追在后面,大概是想跟过去。不过,唯有这件事不能依赖她。至今以来,我一直在依赖她。最后一个步骤──接受众人的批评,我想靠一己之力完成。

「客人指名的只有我一个吗?」

「没错……好啦,我不知道算不算指名。他们叫我找负责人过来。」

「噢,那是我的花名。」

「好花名。指名数肯定会是第一。」

我胡扯一通,平冢老师板起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由比滨看著我们交谈,神情忧郁,不安地开口:

「……我觉得,我最好也一起去。」

「没关系,我没问题的。」

我轻描淡写地说,由比滨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在说出口前轻轻倒抽一口气,就这样把话吞回去,然后抿紧双唇,微微点头。

那神秘的动作和沉默令我在意,对她投以疑惑的目光。平冢老师拍拍我的肩膀。

「别担心,我也在。不会演变成奇怪的状况。」

她试图让由比滨放心,由比滨也点头应声「好」,回以微笑。

「那,我走了。」

「嗯……有什么事就联络我。」

我抬起手回答「了解」,与平冢老师一同走向前。

我跟在老师后面一步的地方,看著把手插在白衣里走路的身影,彷佛要将其烙印在眼里。

「这个情况在你的计画中吗?」

在有好几扇窗户的走廊上,平冢老师微微转头,询问映在玻璃窗上的我。

「……大致上。」

老实说,并未统统按照我的计画发展,但最基本的目标完成了。以我来说,算做得不错吧。我从老师的背后看得出她在苦笑。

「哎,这个手段很符合你的作风。有胜算吗?」

「没有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

整排玻璃窗被墙壁取代,我看不见平冢老师的表情。

「……这个回答不错。我喜欢。」

平冢老师留下这句话,突然不见人影。我明明知道她只是弯进转角,走下楼梯,却忍不住加快脚步。我对此有所自觉,不禁苦笑。

总有一天,我会动不动地下意识寻找那抹身影吧。宛如某首歌的歌词。都是因为想到这种事,害我的脚步变得沉重。我慢慢走下楼梯,跟平冢老师离得越来越远。我想必会像这样,迎接与这个人的离别。

彼此都沉默不语,只听得见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平冢老师侧身回头看我,白衣在空中扬起。

「比企谷,之后有没有时间?不是今天也没关系。明天也好,之后也可以。」

被她这么一问,我想了一下之后的行程。今天八成还得花一堆时间善后,但明天以后真的完全无事可做。

社团活动恐怕也没了。无论舞会的结果如何,都不会再有了吧。

突然想到这件事,害我慢了半拍回答。脚步声响起,彷佛要填补这阵沉默。

「……嗯,我基本上都很闲。」

「是吗?那……」

走在前面的平冢老师跟我一样,缓缓开口后,停顿片刻。

「……那,去吃拉面吧!」

她转头看著我,长发摇曳,露出豪爽的笑容。

我苦笑著点头。

╳  ╳  ╳

不久后,我们抵达接待室。平冢老师敲响房门,回应她的是我也听过的清澈声音。果然,来者似乎是雪之下的母亲。

平冢老师走进接待室,站在窗边的人优雅地转身。点缀著小朵桃花的淡紫色和服衬托出她的美貌,俨然是个会让人忍不住回头的美女。

上座已经放著一杯咖啡。雪之下的母亲坐到那里,温柔地请我坐到对面。我乖乖听话,平冢老师则坐在旁边。

「前几天也见过面呢。」

「嗯……承蒙您的照顾。」

她莞尔一笑,我用僵硬的笑容回应。那抹客套的笑容和阳乃重叠在一起,说实话,我有点不知所措。雪之下的母亲不知是否将我的反应视为紧张,把手放到唇边,露出如同在疼爱小动物的眼神微笑。

「那么……方便请教您今天有什么事吗?」

平冢老师开启话题,雪之下的母亲收起柔和的笑容,拿出手机。

「啊,说得也是。事不宜迟……这是,你想出来的?」

放到矮桌上的手机,萤幕显示出假舞会官网的画面。

我做好要在这跟她一决胜负的觉悟,咧嘴一笑。要逼对方让步时,就得表现出这种无所畏惧的态度。只能给予对方事态可能会失控的危机感,逼她退让。

「算是部分学生的意见吧。有些人觉得走现在流行的豪华风比较好,这样才有高中生的风格。」

我讽刺地说出不晓得在哪听过的话,平冢老师用手肘戳我的侧腹。雪之下的母亲看见,面带微笑,用含笑的声音回应:

「是吗……」

她用手按著太阳穴,眯起大眼。这个动作,以及宛如准备狩猎的大型猫科动物的眼神,我有印象。

我有股不好的预感,头皮发麻,冒出冷汗。这不是在自夸,我对这方面的预感是百发百中。

雪之下的母亲忽然扬起嘴角。

「写一份新企划当弃子,这个主意并不坏,只是粗糙之处有点明显。而且,就算有新的选项,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话,还是有难度。这部分你怎么想?」

她的视线、声音变得冰冷至极,跟刚才截然不同。我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最后那句话似乎是针对我的问题,但我的脑袋没办法思考答案。

雪之下的母亲断言假舞会企划案是弃子。她事前从阳乃口中听说什么了吗?不,从阳乃那一天的态度来看,她不会特地告诉疑似跟她有意见冲突的母亲。

也就是说,单纯是她看穿了我们的想法吧。而且还第一步棋就指出来,给我下马威。有种被迫面对实力差距的感觉。

我说不出话,茫然看著雪之下的母亲。

她从容不迫地将合上的扇子抵在嘴边,笑容愉悦。这副模样,甚至让我觉得她在期待我的下一步棋。

就算她露出这种表情,我也只能苦笑。我事先想好的交涉方式,统统宣告失效。一开始就被说是弃子,之后讲再多话都没意义。再说,叶山和阳乃也一眼就看穿真相。觉得这招对雪之下的母亲会管用的瞬间,就已经输了。

「实际上,校方要求舞会自律,可能引起部分学生的反弹是事实。学生在我们管不到的地方径自举办舞会的风险依然存在。」

看我无言以对,平冢老师立刻介入。

「既然如此,选择多少管得动的那一方,或许较为明智。学生会也会配合各位的要求修正企划案。」

她将放在边桌上的文件,递给雪之下的母亲,也拿了一份给我。翻开来一看,雪之下她们之前说的修正方案反映在其上。雪之下的母亲也在阅读文件,却没什么反应,表情有点不悦。

平冢老师的理由跟我想的一样。然而,本来要以风险的身分存在的假舞会,已经被看穿是弃子,讲这种话实在欠缺真实性,拿来说服人也有种强烈的错失先机之感。雪之下的母亲只是困扰地歪著头。

「是呀……说服用的要素是齐全,但能否得到谅解就难说了……毕竟,也有脾气较为顽固的家长。」

她苦笑著说。尽管表达方式不同,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就算这样跟其他家长说,也没办法改变他们的意见吧。」

我无视她接下来说的话,默默闭上眼睛,搜索记忆。记得是雪之下阳乃说的。她说,那个人对舞会本身毫不关心。

这样的话,雪之下的母亲是为何,基于什么目的而来?

很简单。因为有问题要处理。

雪之下的母亲是以解决问题的手段,以道具的身分存在于此。存在意义除了解决问题和争执外再无其他,她的想法与行动无关。具有先避免造成问题,引起骚动的习性,以此为原则行动。

正因如此,我们才想引她选择温和稳健的一方,写出假舞会的企划。这个方针本身肯定没错。

错误的在于界线划分。手段就是手段,道具就是道具,本身没有敌我方的概念。

这次,雪之下的母亲仅仅是传讯人,按照对方的意思办事的交涉人。

这场比赛的对手并非雪之下的母亲。她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最强的皇后。

既然如此,我也还有路可走。

恐怕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能使用,即使只用这么一次都不被允许的,最差劲最恶劣的手段。

然而,假如手牌只有这一张,我也只能如此决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