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连材木座都说我……等等,你也没被当学长看待喔?
不过,不但把两位学弟骗来庆功宴,还挖苦人家,实在让我有点罪恶感。被说成这样也无可奈何。
在我想着是不是该补偿他们时,户冢拍拍我的大腿。轻柔的触感害我差点发出怪声。我拼命忍住,用视线询问他有什么事。
「我去拿饮料。」
户冢歪着头,晃晃空杯子。他大概是想出去装饮料,而请我借过。这时,我灵机一动。
「喔,我去就好。顺便拿大家的份。」
「可以吗?」
户冢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看这个情况,他可能会跟过来。所以我眨了眨眼,表示让我来就好。
「反正我也是顺便。」
我不由分说地起身,用拖盘装好桌上的空杯,迅速离开包厢,小心翼翼地走向饮料吧。
来到咖啡机前,我看见三浦用手指卷着金发,陷入沉思的模样,似乎在烦恼要喝什么。
三浦也(注)意到我,但没有特别跟我说话,只是瞥过来一眼。好吧,我也没什么话要跟她说。彼此彼此!
我到旁边的饮料机前,开始装冷饮。原本待在我半步之后的三浦,这时默默伸出手,按下卡布奇诺的按钮。
咖啡机开始运转。萃取咖啡的声音过后,是蒸气加热的声音。我斜眼看着机器,大量的纯白奶泡正(注)入黑色的浓缩咖啡中。
「我说……」
突然间,三浦咕哝道。这句低喃不晓得是对谁说的,可是以自言自语来说,音量有点大。我推测她是在跟我说话,面向那边,但她只是盯着还放在咖啡机内的杯子。
白色的奶泡在杯子表面慢慢扩散,其中几个气泡「滋」的一声消失。
「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我确定她是在跟我说话后,终于将回应说出口。然而,她的问题太模糊,害我一头雾水。我简单地回问,同时继续装手边的饮料。
店内的广播音乐、从附近包厢传出的歌声、咖啡机的低沉运转声、玻璃杯的碰撞声,周围明明有那么多声音,我却觉得异常安静。
不久后,细微的叹息声混入其中。
「我是说结衣。」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我停下装饮料的手——不,是下意识地停下。
「……喔。」
我做出只是用来填补沉默的无意义回应。
下一秒,我立刻为此后悔。早知道应该装作听不懂她的问题。彻底无视说不定都比较好。
之所以没能这么做,是因为我多少也有点挂心。因此才会措手不及,不小心回应。
三浦静静屏住气息,似乎在等我继续说。
然而,我没有什么好回答的。正因为想诚实以待,才说不出话。
我明白什么都不说很卑鄙。但费尽唇舌,试图得到三浦的理解,感觉也同样卑鄙。
看到我一语不发,三浦不耐烦地一把拿起杯子,喀的一声放到托盘上,吐出掺杂焦躁的叹息。
「我不是你的朋友,一点都不在乎你怎么样,完全无所谓……可是,结衣就不一样了。」
她刚开始的语气虽然很凶,稍微换气后吐出的呢喃,却轻柔又带点沙哑。我反射性地回头。
她的眼中没有一滴泪水。不仅如此,眼底还燃烧着熊熊烈火。
「所以,可以不要这么不干脆吗?我看了很火大。」
毅然瞪视的眼神,令我倒抽一口气。说被震慑住也不为过。
完全不是因为害怕或畏惧,我想我是被她的温柔震慑住。
仔细想想,她总是用那堪称傲慢的真挚,默默守着自己身边的好友。叶山和海老名自不用说,她肯定也一直在关心由比滨。尤其最近没有侍奉社的活动,她们在一起的机会照理说会变多。正因如此,她才会心有所感吧。
她的眼神绝不是对着我,却蕴含足以令我动弹不得的力道。
如果我随便打发,想必会立刻被看穿。
「……我会妥善处理。」
我点头说道。这句话不是谎言,但也不是真实。只不过,我想不到其他适当的回应。
三浦狠狠瞪着我,不久后拨开肩上的头发,不屑地哼了一声。
「就这样。先走了。」
她转身离去,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看着她的背影,我忍不住自言自语。
「真是个好人……」
我的声音绝对不大,但三浦似乎听见了。她停下脚步,侧身回过头。
「啥?什么鬼。恶心。」
她的表情因嫌恶而扭曲,气势汹汹地丢下这句话之后,手指卷着微卷的金发,加快脚步离去。
从轻轻晃动的发丝间露出的脸颊,看起来有点泛红,这次,我用更低的音量重复刚才那句话。
× × ×
回到包厢时,轮到叶山唱歌。
不晓得是不是秦野和相模弟发的,大家都拿着萤光棒上下挥动,喊着各式各样的口号。再加上迪斯可球的光,整个空间显得相当华丽。不知为何,户部独自甩着毛巾,汗如雨下脑袋有病(注)。
注: 改编自日本摇滚乐团湘南乃风〈睡莲花〉的歌词。
在这之中,只有三浦一个人神情陶醉地水平晃着萤光棒。多么幸福的表情啊,跟刚才判若两人……太好了,她看起来很开心……
我不理会狂热的气氛,放好饮料,坐到沙发上。
这种时候我实在没办法跟大家一起尽情地玩,更显得无处容身。
户部跟由比滨他们自不用说,材木座和游戏社大概早已习惯这类宅圈活动,该兴奋的时候就兴奋得起来。我光是用腿打拍子就竭尽全力,而且看起来只像在抖脚。
我不是在故意装清高,但我真的会难为情。不如说是被现场气氛感染,跟着兴奋起来的自己很丢脸,才莫名其妙地在旁边装酷。我也知道这个毛病,但怎么样都改不了嘛。
现在能做的,只有永远盯着拍着铃鼓的户冢的大腿。
我呆呆地看着大家,撑着脸颊小口啜饮咖啡。由比滨(注)意到,便来跟我说话。
「太好了呢。」
「什么东西?」
由比滨慢慢环视室内。表情平稳,从口中呼出的气息带着笑意。
「……大家好像打成一片,很开心的样子。」
「只要有个契机,也不是不能好好相处。温和混混和激进宅的精神构造大致上是相同的。」
我瞄了那几个男生——也就是户部、游戏社,还有材木座一眼。由比滨噘起嘴巴。
「我们又不是混混……到底哪里像啊?不是完全相反?」
「共通点很多吧。例如聚在一起时就开始无法无天,喜欢发亮的东西,穿黑衣服……」
「感觉好像乌鸦……」
「乌鸦的智商可能还比较高。」
「好过分!」
由比滨轻声抗议。但是看到不停甩动毛巾,鬼吼鬼叫的户部,以及喊着一堆听不懂的口号,拼命制造光害的材木座,实在很难不觉得乌鸦比较聪明……
事实上,「温和混混和激进宅的精神构造大致相同」这个说法,我认为不全是错的。
的确有不少混混喜欢动漫画。
听说有些人在课堂上看宅宅带来的漫画,结果深陷其中,甚至还去借续集。年龄层再高一点的话,似乎也有透过柏青哥等游戏机得知动画的存在,进而迷上它的人。
在这个时代,动画、漫画逐渐被视为流行文化的代表,「宅」这个字眼渐渐摆脱歧视、污蔑的意义,两者的距离自然更加缩短。
一般企业和动漫画合作的例子越来越多,电视节目对宅文化也逐渐转变为肯定态度。尽管不能否认其中包含商业意图,但还是能肯定地说,宅文化已经有了打入一般社会的立足点。
先不论高龄者,年轻人只因为喜欢动漫画或游戏,就被说三道四的时代已经过去。随着社群和影音网站日渐发达,流行、风潮更容易被观察,宅文化甚至开始变成一种时尚。
在当今这个时代,对流行敏锐的女高中生会用手机玩射击游戏,社群网站的流行趋势看得见跟动漫游戏有关的辞汇,将电竞列入奥运项目的呼声渐渐高涨。过去瞧不起的宅文化的排斥感,确实正在减弱。不过,因为这样就说动画——尤其是俗称的萌系动画被一般人接受,未免太牵强附会。
尽管如此,对年轻人而言,动漫文化确实更贴近生活了。
特别是在音乐方面。不仅是销量排行榜,实体活动也看得出这个趋势。知名DJ、作曲家开始为声优和动画歌手写歌,从动漫画元素取样做为次文化象征的例子不在少数,动画歌的主题活动也增加了。连似与宅圈无缘的大型音乐表演,有些地方和DJ也会播放动画歌。我就看过他们搭配歌曲,跟台下一起狂欢的影片。
在音乐方面,外向的人跟宅宅的存在并不冲突。
不如说,外向型的人跟派对狂大概只要玩得开心就无所谓。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搞不好反而不会歧视其他领域的人。只要现场有气味相投的伙伴及好兄弟,什么事都能乐在其中。派对狂就是这样。
实际上,现在户部看起来就超级开心……
我想着这些事时,由比滨轻轻地靠过来。我反射性地往旁边缩,想跟她拉开距离,她却拉住我的袖子,而无法如愿。
我仍然试图扭动身躯,由比滨把手放到嘴边,似乎要讲悄悄话。这么一来,我也不得不听她说。我微微歪头,将耳朵凑近。
包厢内回荡着高分贝的音乐,和户部他们的鬼吼鬼叫,令人心痒的呢喃声却清晰可闻。
「……星期六,要不要来我家?」
我怀疑自己听错,斜眼望向她,由比滨腼腆地笑着,拨弄起头上的丸子。在思考那句话的意思前,我出于本能地回答。
「呃,不去……」
话说出口的瞬间,由比滨鼓起脸颊。
「你不是说你很闲?」
「嗯,是很闲没错啦。」
不过,没有去的理由。本想接着这么回,还没开口,由比滨就说:
「之前不是提过要做蛋糕给小町当礼物?我想说,这周六如何。」
「啊……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去。谢啦。」
之前曾经跟她商量过小町的生日礼物,后来因为舞会的自律问题,导致这件事不了了之。不过,由比滨一直记在心里。她如此用心,我总不能用「不行啦,有点难为情……」这种理由拒绝。
我咕哝着回答,由比滨用力点头,愉快地笑出声。
「嗯!刚好妈妈也在,可以请她教我们。」
「好尴尬……」
我对由比滨的母亲这个人不但没有反感,甚至抱有好感,但若加上「女同学的母亲」这个身份,排斥感便瞬间涌上。可见我也是个又羞又喜的十七岁啰。
我垂下肩膀,自言自语被欢呼声淹没。原来是叶山正好唱完歌曲。我敷衍地配合大家拍手,叶山像在谢幕般,夸张地行了宛如王子的一礼。那家伙也挺乐在其中的。
乐曲尾声结束后,气氛瞬间迟缓下来。
然而,下一首歌的前奏很快地响起。户部左顾右盼。
「换谁?换谁?」
「啊,我我我!」
由比滨马上起身,走到三浦和海老名那边,拿起麦克风。
三个女生并肩而坐,开始演唱较为和缓的曲子,男生们跟着缓缓左右挥动萤光棒。说实话,我对流行歌一窍不通,不过三浦因为在意男生的目光,唱起歌来超害羞的,很可爱,所以我给予好评!
我两手空空,于是用眼神寻求萤光棒或铃鼓,结果跟刚唱完歌的叶山对上视线。
叶山扬起嘴角,跟相模弟要一根萤光棒,来到我旁边。
他默默递出萤光棒,我也默默接下,「啪」地折开。然而,我实在没有跟着挥的动力。
……好尴尬。虽然感谢叶山给我萤光棒,他为何坐到我旁边了?东西给完就可以走了吧?而且,他大可直接扔过来就好吧?
我对他施加无言的压力,随意挥几下萤光棒。叶山不知有没有看出来,从还放在托盘上的玻璃杯中拿走自己的份,一副要在这里待下来的样子。
「不唱吗?」
他看着三浦那群人,嘴巴放开吸管说道。
「我不做白工的。」
「亏你讲得出这种话。之前明明都在做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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