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弓滨小姐为什么要听相扑小姐的话?拒绝不就行了?因为她业绩优秀吗?」
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是「你是不是被她握住什么把柄?」。
弓滨的回答很简单。
「因为我跟胜美是同期。」
「就因为这样?」
「她是我唯一的同期。同年进公司的人,已经只剩我和胜美了。」
就我看来,相扑是个讨人厌的人,弓滨却有其他看法。果然会对同期有特别的感情。我那两位同期也全灭了。一个人转行,另一个人得了心病。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明白了。」
雪之下平静地说。
「可是,有时这种善意对对方反而不会有好处。劝你最好记住。」
「嗯……谢谢。」
雪之下看着跟自己道谢的弓滨,眼神忽然变得温柔。彷佛在注视怀念之人。
「刚才我听见你打了个喷嚏,还好吗?」
「啊,嗯。没事没事。」
「这间公司冷气太强了。松谷SV,请你想点办法。」
「去跟大楼的管理公司说。」
对我倒是冷漠得毫不留情。
弓滨的治愈气息,连本店小姐都受不了吗!
隔天下午。
上晚班的弓滨来到公司时,早班的相扑大步走向她,面带怒色。
「我接到这位客人的投诉。」
弓滨错愕地盯着相扑递给她的传真纸。
「你把这份文件传真到其他客人那边。搞错编号了对吧?」
「咦,真的假的。」
弓滨接过传真纸,用自己的电脑搜寻编号。她盯着萤幕看了一段时间,不久后沮丧地垂下肩膀。
「对不起……原来是同姓的客人。」
「那又怎样?发送前念一遍名字和顾客编号,不就能预防了吗?你害我被骂了一顿耶。欸,你要怎么赔我——?」
相扑喋喋不休地责问她。她的语气及用词都令人不悦。附近的员工也都皱起眉头,但相扑一瞪过去,他们就连忙移开视线。在这个职场,惹到女王意味着死。
我从SV座上起身,介入其中。
「适可而止吧。大家都在看。」
相扑狠狠瞪了我一眼,扬起过于鲜红的嘴唇。是爬虫类的笑容。
「好好喔——优梨,SV先生会护着你耶——跟人家打好关系,这种时候就很有用对不对——?嗯——?」
弓滨不知所措,视线在我和相扑身上来回移动。
我克制住想对这个埃德蒙女(注24)怒吼的冲动,表面上无视她,指向墙上的电子布告栏。上面显示着排队人数——「有几位客人在线等候」。
「有五位客人在等,请尽快协助!」
弓滨猛然回神,反射性按下电话的开关。「您好。我是丸菱信贩卡贷部门的客服人员,敝姓弓滨。」在这种状况下,她依然能立刻用平常的语气接电话。温柔的声音缓和了听者的情绪。弓滨乍看之下靠不太住,其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员工,我很清楚。
相扑忿忿不平地瞪着弓滨。我又喊了一次「请尽快协助!」相扑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真是……
相扑的回收率虽然是第一名,我对她的评价却很低。在回答顾客问题和处理客诉的部分,远远不及其他客服人员。例如像刚才那样,电话响个不停的时候,她也不会第一个接电话。她拿拔群的业绩当盾牌,不听SV的指示。
疯狂的来电告一段落时,背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相扑小姐的存在,对这个职场而言称不上有益处。」
喔,是吗——我边用电脑边回答。不必回头也知道。我只认识一个女人能发出如此冰冷的声音。不知道她从何时开始监视的。
「你竟然会讲这种话。真意外。」
「意外?」
「因为,相扑的回收业绩超好的喔。对你们本店的人来说,远比弓滨更有用吧。」
「——前提是她的业绩是真的。」
她的语气转为轻声呢喃。
我下意识回头,抬头注视雪之下白皙的脸庞。
「这话什么意思?」
「我监听过好几次她接待顾客的电话,找不出特别之处。跟照稿念一样——不,考虑到她有时会忘记讲敬语,或是口气变随便,分数差不多位于中下。这样回收率还能那么高,只能说不可思议。」
「用不着你说我也明白。可是,她业绩好是事实啊。」
是吗?雪之下像在自言自语般嘀咕道。她将雪白的手放到脸颊上,彷佛在沉思。
「你在想什么?」
她没有回答。
「不懂现场的本店能看出什么啦。拜托你别闹事。」
我故意挖苦她,却被雪之下无视。她的思绪已经飘到另一个世界。即使在同一个空间,脑袋里想的事也不一样。价值观不同,着眼点不同。看着她小巧的脸蛋,我深深体会到人类有显而易见的差距。
站在遥远高处的冷酷女神,会对这个地狱下达什么样的制裁——
于地面爬行的社畜无从得知。
一星期后的午休时间。
我在休息室角落吃便利商店的饭团,手中是预计明年度开始采用的新讲稿资料。好像是雪之下以这次的视察为依据,跟高层建议的。哦,确实写得很好。好到让人火大。海苔屑散落于白纸上。等等跟这份资料一起扔进碎纸机吧。
挤了约三十人的休息室,充满嘈杂的交谈声。毕竟这个职场女性比例高,跟女校一样吵的环境,男性不可能受得了。因此绝大多数的男性员工都会逃到外面吃饭。我也是这类型的人,但我这个月在手机游戏上花太多钱,现在手头很紧,所以无法逃离。
五人的女性团体,占据了充满女性的休息室的正中央。
是业绩第一的相扑胜美大人一行人。
她们用如同栖息在丛林深处的珍鸟的声音,吱吱喳喳叫个不停。「男人」、「年收」、「升迁」等词汇断断续续地传来。啊——烦死了。早知道就去吃牛丼。
弓滨也在那个小团体之中。不过,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始终只有轻轻点头应声。我也想过这样真的开心吗?但她的角色在团体中是不可或缺的。女性聊天时会希望得到「这样呀,好厉害!」之类的附和。
粗野的大叔声音突然介入尖锐的交谈声中。
「相扑!有空吗?」
是个顶着快要撑破的大肚子,六十岁左右的大叔。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是涩谷的审查社社长,记得名字叫……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的绰号是「惠比寿」。
「咦——部长,找我有事吗?」
相扑发出陪酒女般的声音站起来。惠比寿社长也笑咪咪的。你是有寄瓶喔。
「我有事要跑一趟千叶,就来顺便看看你。你在涩谷的评价也不错喔?大家都说你是连续三个月回收率第一的王牌。」
「讨厌啦——别说了——大家都在看耶——」
相扑亲昵地拍着部长的肩膀,脸上写着「继续!继续夸我!当着大家的面夸我!」。在这个地狱待久了,别人的真心话都会以字幕的形式显示出来。
「怎么样?要不要九月考考看升正职?(译:如你所愿夸你几句,收下吧。)」
「嗯——我确实觉得是时候了,可是我应该考不过吧~(译:既然你这么说,应该会给我一些方便吧?嗯?)」
「选你准没错,我会帮你做担保!(译:如果你因为我的关系考上正职,知道该怎么感谢我吧?咿嘻嘻。)」
「意思是审查部会帮我推荐啰?太棒了♪(译:这跟那是两码子事吧?算了,等那个职位到手就是我的啰——咕呼呼。)」
唉……
能满不在乎地进行这么不要脸的对话,金融机关听了都会傻眼。之前那个顾客说得没错。肮脏的高利贷。
惠比寿社长离开后,相扑的跟班们异口同声拍起她的马屁。「好好喔——正职!」「我也想离开千叶这种鬼地方——!」先不论她们心中是怎么想的,每个人都面带笑容。
只有一个人例外。
弓滨优梨。
她勉强扯出笑容,不过远看都看得出她的笑容很僵硬。
「小胜美要去涩谷吗……?」
无精打采的声音很不像她。
相扑坦率地点头。残酷的是,只有这个时候,她的笑容显得很可爱。
「因为人家一直想去审查部嘛!所以才这么努力催款。现在终于有了回报!(译:谁要在千叶这种乡下地方跟人讨钱啊。我先闪了。)」
看来字幕还没关掉。
然而,这么好懂的真心话,就算不是我也看得出来吧。
「这样呀……太、太好了!」
弓滨脸色很差。
同期要去涩谷,令她大受打击——看起来不只是因为这样。仔细想想,最近她的状况一直不太好。
吃完午餐,相扑她们回去工作了。弓滨却独自坐在椅子上,呆呆凝视手中的手机。圆圆的背部显得比平常更加娇小。
正当我出于担心,想跟她搭话时,她的身体忽然倒下。
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
「喂,弓滨?没事吧?」
「嗯,我没事。我……没事。」
走近一看,她额头冒汗。眼睛也像小狗一样水汪汪的。她发烧了。
「今天我算你早退,去里面的午休室睡一觉吧。」
「不行啦——这样没人补我的空缺。」
「你工作到一半昏倒才更麻烦。」
我半强迫性地带弓滨到休息室旁边的午休室。约两坪的昏暗空间中,放着一张大沙发床和棉被。我把门开着。
「对不起喔,松松。」
弓滨坐在沙发上说。她将代替枕头的靠垫放在大腿上,身体缩成小小一团。看到总是朝气蓬勃的她这么没精神,我也于心不忍。
「刚才那件事,你受到打击了对吧。」
我问,她略显犹豫地点头。
「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嫉妒朋友出人头地,心胸狭窄的女人……」
「不会啊。」
我明白原因不是那个。她是在为其他事受到打击。
「原来只有我把她视为同期,对她产生同伴意识。单相思。哈哈,我被甩了。」
「……」
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那句话宛如冰冷的石头,沉入我的心中。单相思。
敲门声传入耳中。
转头一看,雪之下雪乃抱着胳膊站在那里。
「松谷监督,在这种地方和女性员工两人独处,是不是太欠缺考量了?」
「所以我没关门啊。」
呣——雪之下点头。「以你来说还挺聪明的。」她边说边蹲在弓滨旁边,看着她的眼睛。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所以我之前才提醒过你。」
语气温和。这家伙果然很宠弓滨。
「啊哈……对不起。该怎么说呢,有点,精神受到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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