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747章

作者:渡航

愈来愈小的声音和纳闷地皱起来的眉毛,应该都如实反映出了我的想法。

雪之下发现后,「啊」了一声摀住嘴巴。她的手逐渐上移,遮住整张脸。接著默默移开视线,小声地说:

「我以为,要报同一家。」

她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脸颊瞬间染上朱红。不过,我完全没打算说她什么。我感觉到我的脸也变得非常烫。

「没有啦,报同一家也是可以……但这种事跟喜好有关,不如说要看风格合不合你胃口,我个人的意见啦。」

我惊慌失措地念了一长串,雪之下点头听著。这似乎让她冷静了一些。

她调整好坐姿,顺便整理裙襬,用手梳理垂在肩上的头发,挺直背脊。

「我不是没考虑到这一点……」

她先说了句开场白,轻轻吸气,接著高速说道:

「要重视环境以维持动力,我认为您的意见十分中肯。因此,我也打算以环境为重。」

「您、您说得对……」

为何对我讲敬语……害我也不小心用敬语回话。

「考虑到环境的话……」

前一刻讲话还条理分明的雪之下,却在这时语塞。

怎么了?我用视线询问,雪之下微微摇头,嘴里咕哝著「那个……」似乎在烦恼该如何表达,边整理浏海边接著说:

「考虑到环境的话,那个,我觉得在同一家补习班上课会比较有动力……」

她露出腼腆的笑容,不停用手梳头发。

目击这抹比平常更平易近人的天真微笑,我忍不住抱住头。

真的假的,这家伙……饶了我吧,我说真的……我在抱头发抖耶……没问题吧?我的理性有呼吸吗?有喔!太好了。看来它还有呼吸。

这样我还有去同一间补习班以外的选项可以选吗?怎么可能。想不到理由拒绝。硬要说的话,有件事令人担忧,就是我完全不觉得有办法专心念书,不过反正我一定会想「不晓得她现在在做什么」,差别不大。不如说考虑到去同一间补习班可以省去担心的心力,反而比较有建设性。好,辩解完毕。

我使力绷紧一不小心就会慢慢笑出来的脸颊,刻意装出正经八百的表情,点了下头。

「嗯,就是,我们很可能在比较过各家补习班后,决定去同一间。不如说大概会那样做,绝对会采用那个方案。」

然而,话才刚说出口,正经八百的面具就一块块剥落。或许是受到刚才那段对话的影响,最后一句话变得莫名正式,雪之下也跟著恭敬地点头,大概是被我传染。

「是、是的……我是这样想的……」

然后,我们都羞得目光游移。

我努力试图维持镇定,吹著早就凉掉的咖啡,雪之下则在书包里摸索,以掩饰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们都没说话,只是不时四目相交,带著参杂淡淡苦笑的羞涩笑容跟对方点头。

这段时间是怎样……超难为情的……我突然好想死。

我看换个话题,强制转换气氛吧!于是,我喝了一大口咖啡,大脑及表情都绷得紧紧的。

「啊,对了。昨天谢谢你们帮忙去买小町的礼物。」

我装出突然想到的样子,雪之下也迅速面向我,轻轻摇头,扬起嘴角。

「不会,我们也想送她些什么。我才要道谢。对不起,昨天把社团交给你顾。」

这次换成我轻轻摇头。

她说把社团交给我顾,我其实也没做什么。没人来谘询也没人来委托,只是负责看家,顺便和小町跟一色闲聊。

只不过,多了一件令人挂心的事。

或许是我的想法反映在表情上了。雪之下面露疑惑。

「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好吧,硬要说的话是有啦……」

我给予模棱两可的回答,烦恼著该如何说明。

昨天一色提到的那件事,并没有严重到要用问题来形容。只是在跟我们确认罢了。也可以说,仅仅是我从中发现问题的症结。

因此,应该要先排除我的主观意见,只将事实告知她。

「一色说之后要办学校说明会。好像要准备社团介绍的资料?问我们要不要刊上去。」

我简单说明,雪之下竖起手指抵著下巴,思考片刻。

「事关明年以后侍奉社的存续方式呢。既然是正式社团,不刊上去好像也不太好……」

她担心的部分几乎跟我一模一样。

「不想招募新社员的话,要怎么推托都可以就是了。」

下达的结论也几乎跟我一模一样。

这个问题要我们决定的,到头来只有一件事。

明年以后,打算如何经营侍奉社,仅此而已。

「小町怎么说?」

「她看起来不太有兴致。」

「是吗……」

讲完这句话,雪之下便陷入沉默。

不得不沉默。跟我一样。

我可以提供意见,却不能下决定。不对,这个说法太卑鄙了。因为我连意见都说不出口。

如果我说希望侍奉社留著,小町一定会不顾自身的意志守护它。我害怕自己像这样把它托付出去,因而扭曲掉。

「那间社办比想像中还大呢。明明去年还没有这种感觉……」

雪之下突然喃喃说道。语气带有一丝寂寥,彷佛在担心小町。她经历过独自待在那间社办的时间。

小町也即将度过那段时间。换成我主观的说法,就是独留在那间社办。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更加寂寞。

我回想起跟小町在社办两人独处时想到的未来,这时,明亮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想像。

「……可是,那么大的空间,表示容纳得下许多人。」

抬头一看,雪之下脸上带著温柔的微笑。我无法理解这句话,下意识歪头,用视线回问她是什么意思。

雪之下略显得意地挺起平坦的胸部,露出好胜的表情。

「虽然自己讲这种话很奇怪,连我当社长,那间社办都有人进来喔?由比滨同学也加入了。小町当社长的话,客人肯定源源不绝。」

「无法反驳……尤其是『连我当社长』的部分。」

我乾笑著插嘴说道,雪之下莞尔一笑。

「对吧?其中一定也会有难能可贵的邂逅……像我们这样。」

她开玩笑似地说,语气却带有诚恳的温度。凝视我的眼神平静如水,彷佛在回顾这一年来的生活,补上最后那句话时略显害羞地眯了起来。

「是吗……是啊。」

我终于明白了。

也许我太拘泥于「我们」这个关系。

不对,称之为把它神圣化也不为过。

我大概在内心的某处认为侍奉社的现状,也就是包含小町在内的现状才叫完美无缺。

否则就不会用「独留」来形容小町。

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周身的环境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基于自我中心的主观,产生了错误的感伤。

多么自私,多么傲慢,如此短视又视野狭隘。这家伙到底有多兴奋多得意忘形啊。他是白痴吗?别说一小时了,真想未来十年都每天叫他去死。

我们的关系完美吗?

不,绝不。

总是在某处扭曲、产生裂痕,时而断绝,尽管如此,依然维持著微弱的联系,依然在继续犯错,并且扩展开来。我们之间的关系照理说是这样的。

小町肯定也是如此。未来她会认识许多人,建立对小町而言无可取代的关系。明明再正常不过,我却因为自身的感伤,连这种事都忽略了。

我该告诉小町的不是「随你喜欢」、「自己决定就行」这种推卸责任的话,当然也不是「我希望侍奉社留下」这种任性、心胸狭窄的愿望,而是其他。

我下定决心,吐出又深又长的一口气。有种卡在喉咙的小鱼刺终于拔出来的感觉。

「谢谢。」

我低声道谢,雪之下拨开头发,对我微笑。

「不客气。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道谢。」

我无法判断她是否真的不明白,不过,若她愿意故作无知,我就不客气地配合她了。

「没有,我在说刚才的礼物。这样就能放心庆祝了。」

「这样呀。那真是太好了。」

雪之下露出从容的微笑,喝了口皇家奶茶。我也跟著小口啜饮早已凉掉的咖啡。

然而,平静的时间只持续了这么一瞬间。

雪之下的眼神开始飘来飘去。然后点点头,似乎做好了什么觉悟,将手伸向刚才在里面搜来搜去的书包。

「……说到庆祝,我想起来了。」

她清了下喉咙,像在做开场白似地说,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用玻璃纸包住的东西。低下头,慎重地将它递给我,如同在喂食狮子。

「这个……」

她的轻声细语和双手都有点颤抖。拜其所赐,我看不太清楚,那包东西好像是手工饼乾之类的。

我恭敬地接过,袋子里装著格纹、星星形状、爱心形状的饼乾,种类五花八门。

「与其说庆祝,不如说纪念……可是,又不是多重大的事情,准备太贵的礼物好像也不对,所以我考虑了很多……」

「哦……」

她语速超快又讲了一长串话,情报量却趋近于零耶。所以是怎样?我知道不是要叫我试吃啦,但她怎么一副别有深意的态度……

今天又不是生日或万圣节或圣诞节或情人节,应该没道理收到点心……

咦?为什么?我盯著雪之下,她默默移开视线,用指尖拨开浏海,断断续续地接著说:

「虽然有点晚了,这是,一个月的……纪念。」

语毕,她瞄了我一眼,观察我的反应。

「原来如此。」

我立刻正经地回答,实际上却在让大脑全速运转。

什么东西?纪念什么?我问不出口……不对,是不能问……

我听过的纪念就只有有马或宝冢(注:指赛马的有马纪念赛和宝冢纪念赛。),但「一个月」这个关键字应该是提示才对。

我沉吟著思考,凝视雪之下,寻找答案。

…………她害羞的模样超级可爱。

这个感想在我想到答案的瞬间被抛到脑后,内心立刻升起一股寒意。

回顾这段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我和雪之下之间并没有发生太多值得纪念的事,不过有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将那件事和一个月连结在一起思考,答案便浮上台面。

——即俗称的「一个月纪念日」。

糟糕……

她是会认真过节的类型对吧?早说嘛~!这样我忘了绝对会吵架嘛。逼我只能逃进柏青哥店打发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带著打柏青哥赢来的化妆品回去道歉嘛。

「……我什么都没准备。」

反正乱找藉口也一下就会被发现,于是我坦诚相告,雪之下摇摇头。

「是我自己要准备的。」

「啊,这样啊……呃,可是总觉得不太好……」

不是有个东西叫互惠法则吗?这样我会认为自己也必须认真看待这件事耶?看我不知所措,雪之下像在调侃我般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