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不必放在心上。我想想看,那么,下次再请你准备吧。」
「下次……喔,嗯,下次对吧,下次……」
我碎碎念著「下次,下次……」彷佛在说梦话,猛然惊觉。
「一个月的下次是什么时候?要在哪个时间点庆祝?」
我一头雾水……咕狗咕得到吗?还是说上IG搜寻跟纪念日有关的标签更快?可是感觉会搜到把每一天都当成特别的沙拉纪念日的贴文。
在我苦思之时,雪之下也有点伤脑筋的样子。
「不清楚……我是觉得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要庆祝的话,最好记的一年纪念日如何?」
「一年……」
喂喂喂我完全无法想像。就算实际说出口,仍然缺乏真实感。
一年后都高中毕业了,理应会过著全新的生活,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不如说,到时我应该考上大学了吧?万一落榜,未来的我会跑来杀掉此时此刻的我。
过于遥远的未来令我哑口无言,雪之下好像把这阵沉默视为困惑或拒绝,连忙补充:
「太、太短了吗?那……十、十年纪念日。」
「十……」
我在雪之下结巴一瞬间的地方跟著结巴。
呃,十年……这可是职业棒球选手都不常签的大型契约。
说著,雪之下大概也发现自己想得太远,马上改口。
「真的什么时候都可以……你别在意……」
然后遮住迅速变红的脸颊,从指缝间露出水汪汪的眼睛。
跟她四目相交的瞬间,我也忍不住抱头遮住脸。
真的是,我说啊……这家伙真的假的……饶了我吧,拜托……这段回忆别说十年,几十年我都忘不掉……还好吗?理性还活著吗?喂喂喂?理性?回答好吗?
× × ×
这不是我该关心的……
我又不是社员,也知道今天跑这一趟不能解决昨天的问题。
尽管如此,看到那间宽敞的社办只有学姊和小米两个人,「没办法去坐坐好了」的心情便油然而生。
本来我就想趁学长学姊他们还在校的时候多去露脸,所以是无所谓啦。
于是,我今天也来到侍奉社社办。
我、结衣学姊、小米。
只有我们三个的社办跟昨天一样,显得有点空。
可以的话,我想赶快搞定昨天那件事,可是……我不知道你们是去补习班试听还是跑地雷约会行程啦,暑假前我也很忙喔。我边想边瞪向摆在一起的两张空椅子的其中一张。
看见那张空椅,我忍不住好奇。
「对了,结衣学姊不用去补习班试听吗?」
「咦?」
我一问,跟平常一样在喝茶吃点心的结衣学姊就抖了一下,又开始大吃特吃。
「呃……」
她边想边吃,配茶吞下点心后,摸著丸子头露出苦笑。
「哎唷——我是有想过要不要去啦……」
结衣学姊「啊哈哈——」笑著打马虎眼,我附在身旁的小米耳边说:
「这个人决定采取守势了。」
「会不会是故意退一步的战术……小町听说恋爱攻防战不是只有领放或前列,还有居中、后追的情况。」(注:皆为赛马术语。领放:一开始就领先到比赛结束。前列:紧追在领放马的后面,最后再加速跑到最前面。居中:跑在马群中间,最后再加速跑到最前面。后追:从最后方一口气反超。)
小米说著奇怪的专有名词,一副博学多闻的样子点点头。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我斜眼望向她,结衣学姊用力伸出手,坚决否认。
「呃,不是啦。我想说之后再问自闭男,跟他报同一间就行了。」
(插图013)
这次换成小米把脸凑过来,窃窃私语。
「这是在进攻吧?」
「的确……猜拳时慢出的那一方是最强的……」
……也是啦,如果有人拜托他「告诉我」、「帮帮我」或者「救救我」,那个人嘴上在抱怨,最后还是会想办法帮忙。不愧是结衣学姊,正因为认识得久才这么懂~我在内心佩服,结衣学姊急忙摆手解释。
「误会!这误会可大了!我是因为报考的学校跟他差不多,想拿他当参考!」
「是吗?」
「嗯。我们都是私立文系,大概大部分都一样吧?」
小米张大嘴巴歪过头。做出回答的结衣学姊虽然在点头,最后提到自己志愿的时候却不知为何语带疑惑。
我也跟著歪头思考。
「对喔。结衣学姊也要考试。」
「当然要呀!?」
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令结衣学姊激动地转头看著我,然后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咦咦……伊吕波,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结衣学姊要考试,我知道啦。只是重新认知到……」
我连忙补充说明,偷偷移开目光。不是,不是因为愧疚。我确实觉得结衣学姊的脑袋有点那个,就一点而已……
视线前方,是那两个空位。
我大概是下意识望向那边的,而不只是因为想逃避她的视线。
这两天来到有人缺席的社办,看见小米比平常更乖巧的模样,听人提到补习班、考大学等具体的未来,我再次体会到。
真的要离开了。
「啊,嗯……所以,到夏天为止吧。」
结衣学姊温柔的声音,说不定不是在回应我慌慌张张说出的理由,而是在对她慢慢环视的社办说的。
叠在一起的桌子、随风摇晃的窗帘、有点慢的壁钟、放在角落的圣诞节残骸、残留淡淡字迹的黑板、放茶具的桌子、排在一起的空椅。
结衣学姊微微眯起眼睛,珍惜地一一看过去。光泽亮丽的嘴唇勾起一抹浅笑。
看见那成熟的微笑,我在不知不觉间吐出一口忧郁的气。
糟糕。我可能会哭。
她又还没毕业也还没退社,我却开启奇怪的开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机哭太可惜了,所以我大声叹气,做为替代。营造出不耐烦、懒洋洋、疲惫的感觉。
「夏天啊~那可能赶不上学校说明会了~」
然后硬是改变话题。
结衣学姊纳闷地歪头,睁大眼睛问「有什么事吗?」。
「没啦,之后有场办给想考我们学校的国中生听的说明会。会带他们参观学校跟介绍社团。」
「哦——」
结衣学姊不久前还带著那么美丽成熟的微笑,现在却张大嘴巴点著头。托她的福,我的泪水一秒乾掉。
顺便问一下她好了。
这是非得趁现在,趁学长姊还在的时候解决的问题。否则我和这孩子会被现在束缚住,再被过去束缚住,哪里都去不了。
我抱著胳膊思考,接著说:
「然后要做那个社团介绍的资料,我们昨天在讨论要不要把侍奉社刊上去。对吧?」
我将话题丢给旁边的人,小米和我一样抱著胳膊思考。
「对呀——怎么办呢~」
她回以毫无意义的答案。好吧,我本来就没想过事隔一天小米的答案就会改变,是没关系。我望向结衣学姊,问她有什么意见,她立刻回答。
「不错呀,刊上去吧。找一堆新社员加入。」
结衣学姊乾脆地说出学长当时没能说出口的话。
就知道结衣学姊一定会这样说。
她是明知道学长和雪乃学姊在担心什么、顾虑什么,仍会假装成头脑不好的样子,将他们刻意避免提及的事说出口的人。
小米烦恼地沉吟,苦笑著打马虎眼。
「小町倒觉得暂时不必……光照顾哥哥就够忙了。」
「啊——嗯,自闭男呀。」
结衣学姊温柔地配合她,露出无奈的苦笑,我却笑不出来。
嗯,我之前就在想小米八成会这么做。她讲得像在开玩笑一样,实际上大概是认真的。她现在真的在为学长的各种事情操心,没空考虑招募新社员。
因此,小米想珍惜的大概不是侍奉社本身,而是这个侍奉社。这孩子想守护的,只是学长姊他们所在的场所及时间。跟我瞬间想到的「假如侍奉社要废社,能不能改成在学生会呀」这个念头有点类似。
……不对,我并不知道小米真正的想法。
我只懂我自己。所以,只能以我为基准来想像。
至少我以前是这么认为的。不希望包含我在内的异类加入那里。现在则完全不会有那种想法,不如说觉得不关我的事。
结衣学姊轻声说出的一句话,却使我不小心做出反应。
「嗯——不过,之后总会有其他人加入吧……」
「咦,是吗?」
「谁呀?」
「咦,呃,对不起我不知道,只是说说看而已。」
我和小米马上回问,结衣学姊迅速道歉,感觉有点吓到。什么嘛结果是乱讲的~!害我反应那么激动……我闷闷不乐地望向结衣学姊。她拍了下手,帮自己说话。
「啊,可是未来没人说得准嘛?不只新生,说不定会有目前的在校生加入呀。像我就是高二的这个时期加入的。自闭男也差不多。」
「说得也是……」
小米表示赞同,但我不清楚以前的事,感想只有「哦——这样啊」。我从来没听过。我去侍奉社的时候,成员就是这三个人了,所以我以为一直都是如此。
「对吧对吧。」
结衣学姊用力点头,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所以我才想说大概会是这样……跟我们一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不过。
「不不不,用你们来举例,说实话太高难度了。」
「小町也有点没自信……」
我面色凝重地在胸前摆手,小米苦笑著垂下肩膀。
「咦咦……我还觉得自己说了句很棒的话……」
结衣学姊不解地歪著头。这还用说吗?
像你们那样难搞得要命、复杂得要命、满是错误的关系,哪能轻易建立。不如说并不想。我再怎么刻意兜圈子,都会巧妙地构筑比学长姊他们更正常的关系。
不过,大概会在哪里搞错吧。
总有一天,我和这孩子说不定也会获得那种关系。
我瞄向旁边,不小心和她对上目光。
我们耸耸肩,叹了口气,轻笑出声。
× × ×
隔天放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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