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我故作正经地点头,由比滨脸上漾起微笑。
今天真的好冷。
气温恐怕跟昨天差不多。
可是,感觉起来特别冷。
我之所以开始觉得冷,大概是因为接触到了温暖。
……嗯,好冷喔。
所以像这样靠在一起走路,也是无可奈何。
× × ×
我们并肩而行的距离撑不上长。
从海滨公园到校舍,走路只要数分钟。
这段路却让人觉得十分遥远。
搞不好是因为我刚在马拉松大赛跑完那么一大段路,比想像中还累。
或者是因为在比赛途中跌倒受伤了。虽说由比滨简单帮我消毒过,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我稍微拖着脚步,以免刺激伤口。
以上两个理由,大幅减缓我们走路的速度。
原因不只如此。
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我不习惯被人抓着手走路。
抓我手的那个人好像也是。由比滨走路同样有点战战兢兢。
路上有几个离校的学生,不时会回头看我们。
不意外。
我平常并不会引来他人的注目。尤其是像这样走在外面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有人对我有兴趣。
仔细一想,走在路上的时候大部分的人经常都是单独行动,谁会看到就觉得「那个人是边缘人耶!一定很会弹吉他!」啊。note
注:《孤独摇滚!》的女主角后藤一里是乐团中的吉他手。
众多人类的其中一个,仅仅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幕。就算进入视线范围内,也不会多加注意,或者认知到那个人的存在。
不过,一旦贴上「学校」、「制服」等记号,情况就不一样了。
正因为有「国中生和高中生都是群体行动」这个前提条件存在,学校活动和待在教室的时候单独行动,才会有人觉得奇怪。
边缘人之所以是边缘人,是因为他独自待在学校、教室这种狭窄的空间、封闭的社群中。除去刻板印象、固定观念、前提条件之后,「边缘人」这个记号便不再作用。
在草原上看到离群的瞪羚会特别在意,是因为我们知道瞪羚属于群体行动的生物,又是肉食动物的饵食。要不是因为有这些知识,看到落单的瞪羚只会觉得「啊!是瞪羚耶!还是高角羚啊?」吧。顺带一提,瞪羚和高角羚可以看屁股的花纹区分。一点小知识。
也就是说,人类看到不符合自己心中的常识及常理的画面时,会觉得不对劲。
用现在的状况譬喻,就是我和由比滨靠在一起走路。
由比滨结衣又很引人注目。
略带淡粉色的褐发也好,稚气尚存又端正的可爱长相、开朗亲切的微笑、人人称羡的身材也罢。加上她跟叶山和三浦这两位风云人物平常就有交流,在学校这个社群中,具有大幅提升知名度的效果。
这么有名的她跟陌生男子走在一起,自然会好奇得回头看两、三眼。
何况现在还在流传她跟叶山先生交往,跟朋友三浦小姐上演修罗场的谣言,不用想都知道应该有一定数量的人对她抱持正面情感,或者负面情感。
在容易引来好奇视线的状态下,还和我走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不会有人还去聊叶山跟由比滨在一起的八卦。我的目的──想要消除叶山隼人和与其有关的奇妙传闻,应该很快就能达成。
然而。
我有种又会衍生新问题的预感。
说不定其中还会有人说由比滨跟外校男生──更正,由比滨跟我有什么关系。例如在烟火晚会上撞见我们的相模南。
无论如何,都是因为烟火晚会属于很有那种气氛的活动,我们又在现场被逮个正着。像这种学校活动,又有照顾伤患这个理由,不至于给由比滨添麻烦……吧?人家不知道啦……呜呜。
我有点混乱,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俨然是只僵尸。
一双死鱼眼自不用说,大脑也无法顺利组织有逻辑性的语言,懊悔的「啊……」声和后悔的「哇──!」声在内心反复交错。我甚至想直接开始「啊──啊──啊──啊──啊──!未来会怎么样没人料得到──!送牛奶的、送报纸的、傍晚的电视节目──!啊──啊──!」热唱《欢乐满屋》的片头曲。
我心情烦闷,双腿却在自动向前走。
这里离海滨公园有一段距离,是通往校舍正门最后的直线道路,过了斑马线即可抵达学校。学生的数量也愈来愈多。
校舍进入视线范围内时,我感觉到自己下意识加快脚步。
走在旁边的由比滨疑惑地抬头看过来,配合我的速度。她没有刻意找话题,歪头陷入沉思,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小声惊呼。
她拉近半步的距离,躲进我的影子里,把手放在嘴边跟我讲悄悄话。
「……有点害羞耶。」
语毕,由比滨还补上难为情的笑声,害我想说的话卡在喉咙。
不对,搞不好是卡在胸口了。那可爱的一句话使我无伤的心脏发出跟《小鬼当家》里面的麦考利·克金一样的尖叫。
讲了一长串,搬出一堆大道理,左思右想,到头来,我的感受用由比滨刚才那句话就能概括。
确实会害羞。也可以说有点不好意思。说不定只是因为我本来就对他人的视线很敏感。
不过,有更主要的原因。
由比滨会不会因为和我待在一起,遇到不开心的事?这样的不安在脑中萦绕不去。
我这种路人的影响力不会害由比滨蒙羞。
她比我想的更坚强。
否则她才不会用这种方式平息那则谣言。所以,一定是我在杞人忧天。
大脑理解,内心却无法接受。
这种想法属于自我感觉良好中的过度自信。归根究柢,没人对比企谷八幡的人际关系有任何兴趣,不管我独处还是跟其他人在一起,都不会有人在意。
假如当事人只有我一个,我大可直接看开,隔绝多余的视线及情报。
我却无法隔绝外人的目光,为这种事感到担忧,代表我认为自己和她之间确实有着某种关系、某种连结,还为此松一口气,真的很恶心。明知道可能害她留下不好的回忆,还放任自己坐视不管,我怎么这么没用。
结果,从意识到人与人之间有所关联的那一刻起,我就下意识将他人的目光及想法放在心上。
跟以前的某人一样。
我瞄向身旁的由比滨,清了下嗓子。
我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门口附近。
前方是校舍内部。被人抓住手臂搀扶着的模样,肯定比在外面的时候更加显眼。让她扶我到这边就够了。
「……那个,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嗯。」
由比滨嘴上这么回答,却没有放开手。
我也没有甩掉那只手。
我开不了口问她「可以放开了吗」,维持这个姿势换上室内鞋。这段期间,由比滨还是轻轻把手放在我肩上撑住我。
不在脚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由比滨也一手扶着我,一手穿上室内鞋,等她换好鞋子,我们离开正门口,走在空无一人的特别大楼的走廊上。
本以为要直接走去教室,她却拉住我的袖子。
「那个要还回去。」
她指向我手中的急救箱。
「对喔……我去一趟保健室。」
我重新握好有点重量的木制急救箱,走向特别大楼。不知为何,由比滨也跟过来了。
「我也要去。小雪乃大概还在保健室。」
「啊,是喔?那可以顺便帮忙还吗?」
只不过是要去还急救箱,用不着特地派两个人。要严格控制时间成本的社畜思维,促使我说出这种话。
「……嗯、嗯。是、是可以。」
由比滨当场傻眼,露出僵硬的笑容,超级不甘愿的样子。
「……开玩笑的。我会去还啦。」
「那就好。」
她拽住我的手,闷闷不乐地说。
她说得没错。
借来的东西就要还。
不只东西,话语、心意、温暖亦然。
用不着搬出互惠原则这种麻烦的理论。
总有一天,我会好好回报。
或是我报答的时刻,总有一天会到来。
× × ×
校舍里面空无一人,感觉比刚才的广场还要冷。
大多数的学生不是还留在马拉松大赛的会场,就是在享受自由时间吧。
我们缓缓走在无人的走廊上。
强风吹得特别大楼的窗框喀哒作响。光听这个声音就觉得冷,走廊上还有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风,脚边笼罩着一股寒意。
「她会不会等很久了……」
旁边的由比滨语带不安,稍微加快脚步,仿佛在催促我。被抓着手臂的我自然只能配合她前进。
现在这时间挺尴尬的,无法判断雪之下是否还留在保健室。
换成由比滨,应该会跟忠犬一样乖乖等人回来,雪之下就难说了……不对,直到刚才,全校学生都不在的校舍内部还是连暖气都没开的冰天雪地状态,她搞不好跟在缘廊晒太阳的猫一样,留在那里取暖。
我敲响保健室的门。
「请进。」
回应我的是熟悉的声音。
看来她还在等我们。打开门一看,不出所料,雪之下就在门后。她身穿体育服,坐在椅子上错愕地看着我。
「比企谷同学?」
「嗯。」
雪之下看见我后面还有人,歪头窥探。
那人立刻放开我的手。
「嗨啰!小雪乃!」
「由比滨同学也在呀……」
她的语气蕴含几分惊讶。仔细一看,雪之下目瞪口呆的。
清澈如蓝宝石的眼眸,映出我和由比滨的身影。雪之下盯着我们,意外可爱的无声吐息自嘴角传出。
「对不起,这么晚才回来!」
由比滨不晓得怎么理解她的表情,嚷嚷着走进保健室,坐到雪之下对面。
雪之下马上回过神来,轻轻摇头,对由比滨微笑。
「没关系。」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清晰可闻。
我听着两人交谈,寻找放急救箱的地方,在保健室里面来回踱步,发现墙边的柜子里有个空位。原本肯定是放在这里。
我打开柜子,稍微踮起脚尖,把急救箱塞进去,脚上的伤口顿时传来剧痛。我小声呻吟,雪之下面露诧异。
「比企谷同学……你受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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