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我也一样。对这种状况心里没有半点怨气。
爸爸真正感兴趣的是水斗。而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也是与水斗的关系。
说起来,真的很妙。
伊理户水斗本来应该是最大的局外人,却成了现场最大的瞩目焦点。
伊理户水斗◆人生的主线剧情
「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们边聊边用餐了一段时间后,结女起身离席。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庆光院叔叔的正对面。
按理来讲这样应该会很尴尬,但庆光院叔叔显得非常自在。他还是一样,脸上浮现洞悉一切的笑意,定睛看着我的脸。
然后他说了:
「你好像很喜欢结女呢。」
就像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拿着叉子的手一瞬间僵住,随后,我将视线对着桌子的中间回话:
「……您为什么这么想?」
「本来是没打算多问的……但是跟你聊天,似乎会让我变得比较多嘴一点。」
庆光院叔叔语气有点无奈,又接着说:
「算不上什么推理,只是瞎猜罢了。『一对多愁善感的男女高中生从一开始就能相处融洽,太不自然了』──『也许相处融洽只是装的?』──『这样的话,也许两人其实关系恶劣到必须刻意强调他们很合得来』──『可是沟通起来又很有默契,可以事先套招,两人的关系究竟是?』──还需要解释更多吗?」
「……不用。」
真的,什么都被这人看透了。
就连跟我们住在一起的爸爸还有由仁阿姨,都还没发现这件事……这人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都识破了?
「不过照这样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应该已经改善很多了。难道是复合了?」
我把手里的餐具,静静地放到盘子上。
大概要开始谈今天的主题了。
「我以为您把我跟伊佐奈当成情侣了。」
「一开始见到你们的时候是这样没错。但是日前见到你们时,我改变了想法。你看她的眼神,不是把她当成一名女性──而是看着一个有才华的人……或者我换个说法吧。你看到的,是握有你人生主导权的人。」
「……………………」
「水斗同学,你跟我很像。甚至可以说我们是同一种人。像我们这样的人,从来就没想过成为哪个故事的主角。发掘有主角资质的人,将那人的人生故事尽量写得精采有趣──这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为此,我们自己的人生并不重要──这不是自我牺牲,也不是他者依存,就某种意味来说是最极端的自我主义者。」
「……………………」
「你懂我的意思吧?水斗同学──我看你现在除了培植东头同学的才华之外,已经渐渐觉得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吧?对──连自己的感情也不例外。」
我想待在结女的身边。
希望结女待在我的身边。
这是我的唯一选择,我的身边只容得下你。这份心情没有改变。
可是除此之外,一切都变了。
……不,不对。其实是我自己浑然不觉。直到看到伊佐奈的那幅画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没把自己纳入考量的一个人。
目前,我还在摇摆不定。
将伊佐奈打造成画家的工作,还没有做出成果。还没尝到胜利的滋味。
可是,万一尝到了那种滋味。
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其他所有事情都会变成次要。
我的本能知道这一点。
「……让我聊聊自己的故事吧。」
庆光院叔叔用讽刺的口吻开始说起。
彷佛对我的未来,做出预言。
「我还清楚记得结女出生时的情形──当时我有个案子忙不过来,要等到她出生后过了几天才见到她。」
那时的事情,之前我已经听老爸谈过了。
他说由仁阿姨因为丈夫不来看孩子,让她心里很不安──
「我有几个朋友比我早结婚,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只要一看到出生的孩子,就会觉得人生今后的意义全都在这孩子身上』。我觉得这是作为生物该有的反应,也期待自己产生同样的转变。我祈求──尽管我是个连老婆分娩都没办法去陪她的窝囊废──我仍然希望自己是个能够正常照顾家庭的人。」
──我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否则我与结女就不会在一起,也不会成为一家人了。
「结果我完全事不关己。」
庆光院叔叔眯起眼睛,像是承受某种痛楚。
「只有那一刻……我令我自己厌恶到恶心。」
向来总是彷佛洞澈一切般面带微笑的庆光院叔叔,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最真实的情感。
「对于自己这种令人无法恭维的人格,我不得不做一番省思。水斗同学──我想所有人都会在某个瞬间感受到自己的使命,在那一刻确信『这就是我要的幸福』……对很多人来说,那一定就是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吧。」
使命。自己要的幸福。
这些简洁的词汇,逐渐为我模糊的内心感受赋予了轮廓。
「可是,我的那个瞬间早就结束了,早就已经有了定论。用游戏来说的话,便是主线剧情。所以孩子出生这件事,就只能被安排到支线剧情去了。」
这恐怕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是改变心态就能解决的问题。自己天生就是这种人,天生就是要过这种人生。以此作为标准产生的感情,无法凭自己的意志去操控。
当然了,谁不是这样?
孩子出生了,谁都想成为好爸妈。
不可能不这么想,不可能不抱这种希望。无论现实中的自己是个多糟糕的父母。
即使听起来像是软弱无能的借口,无奈这便是事实。
「自从知道自己是这种人之后,我决定尽量不给家人造成负担。我雇用专业人士照顾孩子,就连三餐也尽可能不麻烦由仁准备……这种作法却完全不符合由仁所想像、追求的家庭关系。」
庆光院叔叔带着寂寞的神情自我解嘲。
「我跟她──对幸福的定义完全不同。」
庆光院叔叔理想中的未来,恐怕在于事业成就。
可是由仁阿姨理想中的未来,存在于家庭之中。
看到由仁阿姨在家里的模样就知道了。由仁阿姨明明自己工作也很忙,却常常帮我们带便当。她有时会从这种像是一般母亲会做的事情当中获得满足。母亲节送她礼物的时候,她感动成那样也是一个例子。由仁阿姨大概是对所谓的家庭抱有憧憬吧。
而庆光院叔叔,没能满足她的这种憧憬。
「于是我觉得,不能再继续让她虚掷人生了。其实我很早就下定了决心,但真正开口的是由仁。我当下就接受离婚,然而看到我的反应,由仁露出了我认识她以来最悲伤的表情……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自己亏欠她。」
我想起了自己与结女分手时的情形。
我们都露出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可是在心里的某处应该有产生过这个念头:假如我是个更好的人,也许就不会走上这种结局了。
「我没有资格自称为父亲,所以我让结女跟由仁姓。而我则是规规矩矩地支付赡养费。对于我的人格缺陷对她们造成的损失,我只能做这点补偿──虽然付钱了事既粗俗又难看,但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负责了……」
庆光院叔叔阖眼半晌后,眼神严肃地注视着我。
那是成熟大人的眼神。
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对峙时,会有的眼神。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做出这么赤裸的告白……水斗同学,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跟你一个人说这些吗?」
我知道。
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你想永远待在结女的身边,就会出现责任问题。一般高中生是不用去思考这些责任的……但你们身处的特殊环境,没那么容易淡化你们的失败。你们之间的感情,关系到你们家人的人生。所以为了由仁,我必须铁着心肠,质问你的决心。」
我不想去了解。
真希望能继续懵懂无知下去。
「你可能会让结女,步上由仁的后路。」
可是,当我看到东头伊佐奈的画作时,一切就在那一瞬间决定了。
「水斗同学──你应该早已发现对你来说,什么才是幸福了吧?」
伊理户结女◆对未来没有共识
「……………………」
我……都听见了。
从洗手间回来时,我听到他们俩在谈话,当下没多想就屏息偷听……
结果……全部都听见了。
我想起半年前的旧事──东头同学跟他表白时,晓月同学说过的话。
水斗对情侣关系毫无执着──所以如果要交往,只会选择真心想在一起的人。
可是,那是以前的我。
是以前的他。
他也有可能──已经不再想跟任何人在一起。
爸爸说过,要我从无限的选择当中发掘乐趣。
简直好像在说,有些人没有无限的选择──
有些人已经做了选择……
──不像我,也有那样的人。
「……………………」
唉,事情已经获得证明。
只有他一个人贯彻孤傲性情,我选择了改变。
我们不就是因为这样才吵架、分手的吗?
我们对幸福的定义──理想中的未来──有着明确的差异。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伊理户水斗◆命中注定的对象
「那么,帮我跟伊理户女士问声好。回家路上要小心喔。」
说完,庆光院叔叔就消失在入夜的市区中。
我们目送他的背影一段时间后,结女说:
「回家吧。」
「……好。」
我们走在洋溢耶诞气氛的城市里,准备回到同一个家中。
我们,是继兄弟姊妹。
不只是一对男女,更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家人。
所以,我无法不考虑后果。当不了犯错还能挽回的孩子。
走每一步都必须考虑到家人,考虑到将来。
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
只是一直没想出答案罢了。
「……问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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