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嘿咻。」
然后把两个杯子与整壶焙茶放在桌上。
我隔着桌子坐在水斗的面前,把焙茶倒进杯子里。放下茶壶后,水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一口气喝掉半杯,水斗一口也没碰。
可能会谈很久。
就算现在不喝,等到谈话结束时,杯子大概也已经空了。
「……………………」
「……………………」
滴答,滴答。
有一段时间,只有时钟指针的声音独自高谈阔论。
这是在计算时机。想找到适合开始谈话、呼吸变得平顺的时机。
谁应该第一个开口,我早就知道了。
我放开摆到桌上的杯子,紧紧捏住膝盖上的裙子。
然后──我直直地注视着正面水斗的脸,说:
「──上次,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我低头赔不是。
「那样做,太欠缺考虑了。都没想过你有多认真看待这个问题──」
轻举妄动──事到如今,我觉得只能如此评断那时的行为。
四个月前圆香表姊建议我先厘清自己的心情,我想我可能有点弄错她的意思。
听她说眼下先不用考虑家人或朋友的问题,我竟真的变得只考虑到自己的心情。结果导致我对各种问题视若无睹,做出了那种性急的行动。
那次就算成功了,我之后又打算怎么办?
无论是我还是水斗,明明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只靠欲望联系的关系。
「……我才该道歉。」
看到我额头只差没擦到桌面,水斗尴尬地说了。
「我想,是我暧昧的态度把你逼急了。我应该早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才对。」
「……那也要怪我不听你说话吧?」
我抬起头来,挺出上半身越过桌子。
「你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我却说我不接受!对你说的话充耳不闻……!」
「但我还是有机会可以劝你,要是我能冷静一点。我明明知道你一被逼到无可奈何就很容易行为失控──」
「我不就是在说我不该行为失控吗!」
「一个人的个性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啊!」
「当然可以改变!只要努力就行!」
「那样叫做自我破坏啦,笨蛋!」
「……………………」
「……………………」
我们忽然间都默不作声,注视着彼此的脸。
水斗的表情,像是一下子被讲到词穷了。
我的表情,大概也差不多。
「……这什么状况?还以为气氛会更严肃的说。」
「我才想问咧。这样简直跟平常没两样。」
但水斗又接了一句「不」,忽地露出小小的微笑。
「总觉得,令人有点怀念。」
……对啊。
我也觉得,好像很久没这样拌嘴了。
这一个月来,我只顾着追到水斗,忙着做表面工夫──可能一直都忽略了要用真实的自我面对水斗。
我缩回挺出的上半身,「呼。」轻叹了一口气。
「……那么,我们重新来过,好好谈谈吧。」
不要搪塞掩饰。
不要畏首畏尾。
「假如我们决定交往,你觉得会怎么样?」
伊理户水斗◆兄弟姊妹会议·关于交往之后
「不会有什么改变。」
我这么说了。
结女坐正姿势,认真听我说话。
「见面的次数照旧,称呼与说话方式也照旧。最起码从表面上来说,跟现在没什么不同。我猜会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觉得这样会很不妙?」
「开始交往的时候不会生变,分手的时候才会。你回想一下以前的我们。当时那两个花痴,竟然变成了现在这种讲话带刺的关系耶。」
「为什么要以分手为前提啦?」
「不能否认有这种可能性啊。毕竟我们有过前科。」
「你是说有一就有二?」
「不知道。我的意思是虽然不知道,但赌注的风险太大了。」
「毕竟我们如果关系恶化,妈妈他们也会很为难嘛。」
结女的头轻轻倒向一边,长发柔顺地摇晃了。
「可是,我也试着想了一下。」
「想什么?」
「我们有在妈妈他们面前吵过架,对吧?」
「……算是有吧。记得是在上学期的期中考?」
「对。可是那时,妈妈他们也没说要离婚什么的啊。」
「那是因为那次只是兄弟姊妹短期间闹不愉快。」
「现在想想,那件事也显示出了你的缺点呢。你擅自揣测我的想法,又擅自解决问题。让别人来看的话根本不知道你在干嘛吧?」
「你很烦耶。不然是要我直接明讲吗?跟你说『你就算考不到榜首,朋友也不会离你而去,所以我熬夜念书来证明这点给你看』?」
「要是真的这么说就逊毙了呢。」
「本来就是啊。」
「可是整件事说到底还是你一个人在耍帅,不是吗?」
「……………………」
「我也是。入学后没多久的那场骚动,也是我擅作主张。回乡下看烟火的时候,也是我擅自跑去找你。」
「……我们……彼此似乎都太爱耍帅了。」
「嗯。」
「这种做法,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嗯。」
「……好吧。是我不好,没把话说清楚。所以呢?」
「回到正题,我的意思是即使我们兄弟姊妹之间暂时不和,妈妈他们也把那当成了家庭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吗?」
「那种情绪激动的吵嘴,跟情侣分手的尴尬气氛不能相提并论吧。那等于是被人把社群网站随便找都一堆的漆黑图示分手帐号摆在眼前过日子耶。」
「什么东西?漆黑图示的分手帐号?」
我在Twitter的搜寻列输入「我们分手了」,把搜寻建议列出的一大串前情侣帐号拿给结女看。
「……呜哇……」
「你不怕吗?会害得由仁阿姨天天看到这种虚无喔。」
「……可、可是,我们刚开始一起住的时候不就等于是这样吗?」
「那时候……我们还能把那件事当成跟家人无关,保持沉默啊。」
「你是说,下次就不行了……?」
「先不论时机怎么选择,迟早都是要说出来的。假如偷偷交往,结果被看到一些百口莫辩的场面怎么办?那才会真的完蛋。」
「……什么百口莫辩的场面?」
「当然就是……」
我不便直说「你在耶诞夜差点干下的事」。
结女自己爱问,又害羞地调离目光。但既然要谈这点,就不能忽视那方面的问题。
「还是说,你打算交往归交往,但是什么都不做?」
「我!……就……」
结女扭扭捏捏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我眼神严肃地注视着她这副模样。
「……我没有那样想。」
结女目光游移,硬挤出声音般说道。
「会做……会做……一些事。」
「……你这个优等生,脑袋里都在发春啊。」
「你很烦耶!自己擅长假正经就在那里讲我!」
「可以请你不要血口喷人吗?」
「都走到这一步了还以为骗得过我?我在你洗澡的时候闯进去那次……你明明反应就很明显。」
「唔……」
……那次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如果我们复合,先把持不住的一定是你。晓月同学也说『要男生忍住不色色比登天还难』。」
「她真会给你乱灌输一些观念……」
「不过好吧,照这样想来……要瞒一辈子或许是很困难呢。」
「任何事情都是吧。跟家人有秘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你觉得应该诚实说出来,得到他们的允许?」
「要先观察情形一阵子,等关系稳定之后再说就是了……只是假设喔?我只是说假设。」
「我知道啦……他们会答应吗?」
「不晓得。我没遇过自己的小孩跟再婚对象的小孩变成一对的状况。」
「就是啊……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完全超出我的想像范围。只能说是未知的境界。」
「那好吧,假设我们已经获准了。」
「拿假设做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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