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什么!你是说我现在正在跟你像朋友一样散步吗!」
「你好像很高兴嘛?这么兴奋,简直跟狗似的。」
「……如果我是狗,你是主人的话,你的手现在已经被咬断了。」
「原来如此,那我给狗粮时可得小心点了。」
说完,水斗把边走边小口喝的罐装咖啡瓶口朝向我。谁要喝你对嘴喝过的咖啡啊!
我用手推开表示拒绝后,水斗用鼻子哼一声,把罐子扔进经过的垃圾桶……根本已经喝光了嘛!
「到处乱晃是没有目的,但是有意义。我是在找点子。」
「点子?」
水斗边走边轻快地闪过人群说:
「不久之前我就在想……由仁阿姨跟我那老爸,自从再婚以来,感觉好像一直对我们有所顾虑。」
「……你说得对。妈妈也是,再婚之后好像都比以前早回家。」
「我爸也是。我想我们毕竟是年轻男女,要让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心里应该还是有正常的顾忌。特别是由仁阿姨,一般来说有哪个单亲妈妈,会想让自己带大的宝贝女儿住在有同年纪男生的家里?」
「…………换做是我绝对不愿意。」
「对吧?」
事实上在决定一起住的时候,妈妈也跟我确认过。
问我:对方也有儿子,你可以吗?
我没想到是同年纪的男生,更是作梦也没想到会是这男的,但如果对方儿子的年纪在国中生以上,老实说打死我都不愿意住在一起。
当时我才刚跟这男的分手。在这种时候,我哪有办法跟其他男生住在同个屋檐下。
但如果我说不要,妈妈就会跟峰秋叔叔分居,或是根本放弃再婚。所以当时我没有把话说死,只说先见过面再决定。
结果来的是这男的,于是我决定忍耐。
因为我知道如果是这男的,先不论精神层面,至少身体方面不会有危险。
……可是,妈妈当然不知道这些内情。她应该是看在峰秋叔叔的面子上才会信任水斗,但一定会为我担心。
「这方面的担忧,说实话只能靠我们以行动慢慢证明了,非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问题。」
「是呀,你说得对。所以不要再三更半夜到房间来找我了。」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这样吧,你如果有什么事非得联络我就用手机好了。」
我抬头盯著水斗的脸看,他诧异地回望我。
「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没有,没什么。」
晚上,在房间,偷偷讲手机。
这……岂不是跟还在交往的时候没两样?
──我如果这样说,他一定会挑我语病故意闹我。
「这个问题先摆一边,重点是……」
水斗似乎完全没察觉,继续说下去:
「他们俩只顾著顾虑我们,该怎么说?我觉得很可惜。」
「可惜?」
「我的意思是既然都结婚了,好歹该享受一下新婚生活吧。」
「……对喔。」
妈妈跟峰秋叔叔基本上算是新婚。但因为有我们在,导致他们不能只想到自己。这的确……很让人过意不去。
「所以啦。」
水斗把手插在口袋里走著,语气平静地说:
「我们能送给他们的最好礼物,是时间──老爸跟由仁阿姨的夫妻时间。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他的侧脸不带丝毫玩笑或耍帅意味,只是真诚地说出理所当然的想法。
……这男的,竟然会说这种话。
曾经说过──不懂得何谓寂寞的他,竟然……
「……不过嘛,问题在于我想不到具体的办法。送餐券或旅行券是最快的方法,但老爸他们还有工作,况且用我们的零用钱能买的票券额度也大不到哪去……」
「……所以才要找点子?」
「就是这么回事。我是想说逛逛平常不逛的地方,看看平常不看的东西,也许能想出些平常想不到的点子。」
这男的一辈子当中,到底需要考虑多少事情?
明明要等我提醒才想起母亲节的事,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得比我还深。
他这种思考的分量,大概是……因为没有人能帮他想。
因为他无法将大脑的资源,分给自己以外的事物。
……胸中的空洞,发出了呼呼风声。
然后,就好像伤口结痂那样,一个答案自动剥落。
「……既然这样,只要反过来想不就行了?」
我自言自语地说出的一句话,吸引了水斗的目光。
「假如想为他们安排夫妻独处的时间,其实不用让他们俩去其他地方……」
正好就在那个瞬间。
我看到车站大楼的窗外,见到车水马龙的景象,还有马路对面的建筑物……
那个商店的招牌映入眼帘。
虽然时机巧到像是故意算好的,但这完全只是巧合。
我们逛过平时不逛的地方,看过平常不看的东西──就这样成功想到了平常想不到的点子。
「……原来如此。」
水斗一边不知道想通了什么,一边看了看手机时钟。
「今天──的话实在太赶了,下星期六日比较可行……」
「咦……?等、等一下,你是认真的吗!」
「这不是你出的主意吗?」
「不,不不,我只是说也可以这样去想……!」
「你若是有替代方案,我洗耳恭听。」
「……啊……呜……」
我想不到。我的脑袋只会空转,完全想不出有什么妙计可以让这男的心服口服。
可是,可是……
我想都没想到,这男的,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再度抬头,看看马路对面那家店的招牌。
在大厦的二楼,「网路」、「漫画」几个大字正在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可能是我的刻板印象,总觉得好像带点地下文化的味道。我只听说手头拮据的人会拿来做那种用途,没实际经历过。
在我们的视线前方──有著一家网路咖啡厅。
「──妈妈,谢谢你平时的付出。这是母亲节礼物……是我跟水斗送你的。」
翌日,星期天──下午在客厅。
我带著每年固定的感谢词,把昨天买来的小花束送给了妈妈。
妈妈一边收下掌心大小的迷你花束,一边连连眨眼,看著站在我身边的水斗。
「咦……?水斗也是?」
被讲到的本人则是把脸转向一边……我看这家伙是在害臊吧?
我用手肘顶了一下继弟的侧腹部,暗示他不许打混。
结果水斗还是不肯看妈妈的眼睛,用模模糊糊听不清楚的声音说道:
「毕竟……您帮我做便当,替我打理生活大小事……算是对您平时的照顾表达一点谢意吧……嗯,大概就是这样。」
这男的就不能正常说句「谢谢你」吗?就连这种时候都喜欢讲道理。
但是对妈妈来说,这似乎已经够好了。
大颗的泪珠,开始从妈妈的双眼滚落。
「咦……那、那个,由仁阿姨?」
水斗吓了一跳,狼狈地不知所措。
我……早就猜到会这样了。
因为妈妈明明有我这么大的女儿,却像个小孩子一样爱哭。
「呜呜……呜欸……呜啊啊啊……!我才是……谢谢你……!」
妈妈哭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用没拿花束的那只手紧紧抱住了水斗。水斗似乎还在困惑,但默默地接受她的拥抱。
妈妈至今从来不曾要求水斗叫她「妈妈」。水斗这人不会在乎自己与他人的距离,所以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但妈妈一定觉得很不安,不知道水斗有没有接受她的存在。
毕竟她曾经失败过一次──在跟别人建立家庭的这件事上。
我也是因为明白这点,才会希望水斗也送她母亲节礼物。
「结女也是,谢谢你喔喔喔喔!」
抱水斗抱过瘾之后,妈妈马上转往我这边。
「抱歉,妈,不要弄脏我的衣服喔。」
「知道了~~~!」
妈妈踮起脚尖以免眼泪或鼻水沾到我的衣服,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抱住我。我得稍微蹲下才能让她抱。
国中时期的发育,让我的个头早已超过了妈妈。记得妈妈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还闹别扭地说:「明明是我女儿,这样太诈了!」……
「你们真是乖孩子……!结女跟水斗都是乖孩子……!」
「是,是。」
我温柔地轻拍妈妈的背。现在到底谁是女儿?
──至于水斗,则是用昔日曾经有过的面无表情望著我们。
妈妈抱著我们哭了一顿之后,又喊著:「峰秋~~~~!」扑向待在不远处的峰秋叔叔。峰秋叔叔一边面露温柔的苦笑,一边像我刚才那样安抚妈妈。
──嗯,这次一定不会有问题。
我正在做如此想时,看到水斗偷偷溜出客厅。
「…………?」
我感到不解,于是把妈妈他们留在客厅,自己随后跟上。
走廊上不见水斗的人影。取而代之地,我看到位于走廊尽头的纸门开著。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蹑手蹑脚地走近打开的纸门。
叮──一声传来。
声音很轻,但余音不绝。我听过这种彷佛让人审视内心──回首过往的音色。
我也敲响过一次。
──在这间和室的佛坛前。
我悄悄探头,往打开的纸门内看去。
只见没有开灯的状态下,一个背影端正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在他的正面有个小型佛坛。虽然灯光昏暗看不清楚……但在那佛坛上,供著年约二十来岁的女性照片。
上一篇: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