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听说──她的名字是伊理户河奈。
那是──伊理户水斗的亲生母亲的佛坛。
水斗足足十秒钟以上,面对它默默双手合十。
不久他抬起头来,注视著照片──遗照半晌后,站起来转身时,才发现我站在门槛上。
「……你偷看我?」
水斗维持著不毛沙漠般的面无表情,对我投以责难的视线。
我没理他,走进了和室。
我端坐在佛坛前的坐垫上,拈起小棍子,轻敲金色的磬。
叮──声音绵延不绝。
我双手合十,暂时闭上眼睛。
当我抬起头来时,发现原本已经站起来的水斗,盘腿坐在我旁边。
一样是面无表情,而且一言不发。
由于他只是一个劲地注视著佛坛,于是我主动而谨慎地开口:
「……你好像说过,你不记得了?」
尽管这个问题缺乏主语与宾语,水斗仍立刻回答:
「好像本来就身体不好。」
他回答得也很简短,但我听懂了。
大概是说分娩消耗的体力拖垮了她吧。
于是……她就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撒手人寰了。
「长相也是,我只知道这张照片。我既不知道她的说话习惯,也不知道她喜欢或讨厌什么。老爸也不爱提──只有水斗这个名字存在。这是唯一确切的事物。」
水斗。
然后是……河奈。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搬来这个家的那一天,我跟妈妈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客厅也不是分配到的房间,而是这间和室。
我跟妈妈坐在这个佛坛前,双手合十,向她问好。
妈妈深深低头,这么说道:
──对不起。然后,请您多多关照。
这个家里,还有这位女士的位子。妈妈明白这点,所以才会像那样跟她致歉,低头寻求宽恕。
当时水斗也在场……同样是面无表情。
母亲的存在,深深地刻在他的名字里。
所以峰秋叔叔,还有妈妈,都能从中感觉到她的痕迹。
──但是,水斗自己什么也没有。
没有回忆,没有记忆,甚至所知不多。
但他却被迫接受母亲这种不曾存在的失落……他能怎么办呢──他能怎么想呢?
除了回以一无所有之外,他还能怎么办?
所以他才会──面无表情。
「…………我说啊。」
「嗯?──啊,咦?」
水斗不禁发出困惑的声音。
因为我──轻轻一碰。
倾倒身体,用自己的肩膀去碰他的肩膀。
「……你这是在干嘛?」
水斗也不怎么动摇,在我的耳畔,老大不高兴地低声说道。
「我是在对你好啊……谁教我现在是姊姊。」
「昨天那个还没完啊……」
「又没有人规定到第二天就结束了。」
──恋人,总有一天会分手。
──就连夫妻,都并非永恒。
但是,只有父母兄弟姊妹──理所当然地,是一辈子的关系。
所以,假如这家伙离开我的身边……
所以,假如我离开这家伙的身边……
在当事人的心中,必定会留下失落。
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是失去曾经有过的事物。
──我相信,他再也不能说什么「不太能理解」。
滴答,滴答,滴答,某处传来时钟的声响。
在昏暗的和室里,我整个人靠在继弟身上,将我的存在刻进他的心中。
不久,在无法忽视的近距离内,传来投降般的声调:
「……好吧,既然是规定就没办法了。」
我的肩膀被微微推回来了一点。
「这就是所谓的一不做二不休吧。」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呵呵。」
与我互相依靠著,伊理户水斗淡淡地笑了。
◆
就这样,母亲节礼物表面上,顺利地拿给了妈妈。
但是,还有秘密礼物没送。
「欸,真的要那样做吗?」
妈妈他们好像还在客厅卿卿我我,所以我们继续窝在昏暗和室里。当然,身体早就没靠在一起,恢复到适当的距离感。
「那还用说吗?要是能正好碰上修学旅行就好了,可是好像还要等很久。再说如果得依靠学校活动,以后想再来一遍会很难。」
「再来一遍──咦,你、你还想多来几次吗!」
「能让老爸他们时常有机会放松,不用顾虑我们不是很好?我们只要不待在家里,就能达成这个目的。」
没错,这就是我们不小心想到的礼物。
只要我们暂时离开家──换句话说,就是在外面过夜……
妈妈他们应该就能享有夫妻的时间了。
「哎,就忍一阵子吧。等到他们信任我们之后,只要叫他们两人去外面吃饭什么的就行了。」
「这个嘛,好吧,或许是这样,可是……」
「讲话干嘛不乾不脆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问题多得是好吗!虽然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可是你想嘛,毕、毕竟还是男生女生……在窄、窄小的网咖里……住一晚……」
「嗄?」
在昏暗的房间里,水斗的神情诧异地歪扭。
「你该不会以为,要在网咖的情侣包厢或什么跟我住一晚吧?」
「…………咦?」
我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咦?……咦?
不是吗!
「你白痴啊……」
水斗故意叹了一口超长的气,说道:
「法律规定未满十八岁是不能在网咖过夜的。那样做会来个被柜台拒绝、警察劝导外加联络家长的三连击,只会收到反效果。」
「咦……咦咦!不会吧!」
「饭店或旅馆也都行不通,因为需要父母同意……虽然也有一些地方可能会放任高中生过夜……」
「有那种地方吗?」
「爱情宾馆。」
……爱什么?
面对当场僵住的我,水斗重复一遍:
「我说爱情宾馆。只要从监视摄影机看不出来是高中生就过关了……我听说的。」
「笨……你……!」
「你要去吗?」
「去你个头啦!」
我用力拍了一下水斗的肩膀。他好像不怎么觉得痛。
「我查了一下,住宾馆也不便宜,所以说到底还是行不通。」
「……你查个什么劲啊,难道便宜的话你就要去住吗?跟我?」
「最糟的情况下。」
「…………最糟…………」
这男的是不是说,跟我住爱情宾馆是最糟的情况?
我瞪他一眼,他嗤之以鼻。气死人了……!
「所以喽,我们只能用最普通的方式找地方过夜了。」
「不要卖关子了啦,最普通的方式是什么?」
「那当然就是……」
水斗用一种不太能体会的表情与语气说道:
「所谓的……朋友喽?」
水斗把LINE的画面拿给我看。
萤幕上显示出他跟班上的川波同学的对话,川波同学如此写道:
〈可以啊。既然是为了这种事,我可以让你住个一晚。〉
〈伊理户同学的话找南帮忙就OK!〉
〈南她家就住我隔壁,这样你也放心吧?〉
「……咦?」
我惊讶地看向水斗,水斗用一种难以释怀的表情点点头。
「我也吓了一跳……看来那两人是邻居。」
第二卷 即使不再是恋人 前情侣外出过夜「不客气。」
事到如今只能说是年轻的过错,不过我在国二到国三之间曾经有过一般所说的女朋友。
我一拿这种话当开场白,可能有些人会心存戒备地想:「这回又要冒出什么黑历史来了?」但我想请各位稍安勿躁。当时的我与绫井结女,虽然的确是脑袋烧坏的小屁孩情侣,但并没有把所有情侣会发生的事件全部跑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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