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基于这一点,我必须说……如果有人在我难受的时候陪着我,我无法不把对方当一回事。虽然那家伙就是始作俑者……但也是她救了我。」
「……嗯……」
「所以,抱歉,我没办法跟你交往。」
真琴静静地闭上眼睛,平静地点头。
「──嗯。」
总算……
我总算能认真面对了。
面对他人投来的好感。
面对某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
──并且接受,自己也是那个故事中的人物。
「……小暮,没想到你个性还满认真的耶。」
「啊?会、会吗?」
「会啊。既然你厘清了整件事,其实没必要找我面对面讲清楚吧。你大可以假装没事,以后照常碰面就好了……但你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帮我做了个了断。你选择……尊重我的感情。」
那表情既酸楚又寂寞──
但也有种豁然开朗的味道……
──古山真琴对我笑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是你吧。」
川波小暮◆解答
大文字浮现在远处的夜晚天空。
我可不是在说《宝可梦》的招式名,而是「五山送火」。
我家在满高的楼层,可以从阳台望见一点在夜空中燃烧的送火文字。虽然小到得用手机相机放大才能勉强读懂,但总好过特地跑去景点跟游客挤来挤去。
暑假已经过了一半。
不过,与其现在去细数剩下的心理社会延宕期,我宁可为未来做打算。
以往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好像都能办到了。
我已经摆脱了枷锁,诅咒解除了。感觉肩膀好久没这么轻松了,虽然还没有什么实际作为,但有种海阔天空、无所不能的感受笼罩着我。
趁着这个时刻──对,我想我能说出答案。
「晓晓。」
我对着旁边说道。
(插图010)
「什么事?」
在写有「发生紧急状况时请击破这里」的白色隔板另一边,南晓月──晓晓把手肘放在阳台护栏上,眺望着远方的火文字回答我。
「是你帮我脱衣服,让我躺到床上的吧?」
「……………………」
「真琴逃走后,你发现我吐得满地倒在地上。于是你脱掉我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让我躺到床上……之所以没穿上衣服,是因为要把一个昏倒的人脱光还有办法,穿上衣服就难了。」
晓晓没出声,但我感觉得到她有在听我说话。
「而你也脱了衣服跟我一起睡,应该是怕我着凉吧?为此你必须提高体温……所以喝了他们留下的酒。但一口气灌掉喝不惯的酒让你醉了,结果把整件事给忘了。」
晓晓没有否认。
她的沉默,就等于是承认了。
那个晚上,我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发生某些错误?
(插图011)
答案是没有。
只是,我伤害了我的一个女生朋友,而我的青梅竹马则对邻居做了急救措施。
「……谢谢你,受你照顾了。我只想跟你这么说。」
伊理户他……大概已经猜出真相了吧。
但他认为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所以没把真相告诉我们。
那个从来不理人的孤僻家伙……竟然还开始关心别人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晓晓终于开口:
「……你不用跟我道谢。」
她用一种阴沉至极,像是自我提醒的口吻说:
「我只是输给了自己的欲望……并不是在关心你,也不是希望你获得幸福……到头来,我还是只想到我自己……」
于是,晓晓开始将那天晚上的事娓娓道来。
南晓月◆男人只有一个
首先作为前提,这间公寓的墙壁没有很厚。
『是说啊──你现在如果单身,要不要跟我交往看看?』
从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让我忍不住竖耳偷听。
这声音我有听过,是国中时期一个跟川波很要好的女生。他们交情太好,我在跟川波交往的期间还吃过醋。但他们俩的关系其实就跟哥儿们没两样,结果完全是我在白操心。
这个女生现在就在我家隔壁,跟我的前男友告白。
我没资格抱怨。
这一年半来,虽然发生过很多事,但我们毕竟没有复合。一个单身人士追求另一个单身人士,没有哪里违反伦理道德。
不如说……我甚至觉得很好理解。
古山真琴跟川波很合得来,很了解川波,而且她比我更可爱,更活泼……
不像我,控制欲这么强。
如果要打个比方,就像伊理户同学跟东头同学凑一对一样,很容易让人接受。
虽然东头同学他们后来没有发展下去,但这两个人呢?就算凑成一对也不奇怪。不如说没在一起才叫奇怪。过去维持着同性朋友般距离感的两人,久别重逢后察觉到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并理解到也有这种选择──
这样很好。
这样更好。
我竟然接受了。我理解到与其跟我这种郁娇女复合,倒不如跟古山同学交往,川波能度过更快乐健康的青春岁月。
虽然胸口不住刺痛。
但是──这是我活该遭受的报应。
只要那家伙能就此取回本来可以享受的青春,我这一年半的努力也没白费了,这样想就对了──
『你是认真的吗?』
在墙壁的另一头,我的恋情正在结束,那家伙的幸福则正要开始。
『算是认真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
但我听见一声略显沉重的闷响。
不久后甚至传来一阵啪哒啪哒的慌乱脚步声,然后是玄关大门开启又关闭的声响。
……是怎么了?
我觉得奇怪,从家门口探头查看。一个熟悉的女生背影惊慌地沿着走廊跑走。
等她消失在电梯口,我走出家门,来到隔壁的家门前。
门没锁。古山同学冲出来后,似乎就一直没关好。
「……没事吧……?怎么了吗……?」
我一边小声低喃,一边打开川波家的玄关大门。
走到客厅,我立刻看到他了。
川波在地毯上吐了一滩黄色呕吐物,缩成一团。
「你、你怎么了?」
我吃惊地跑过去,然后低头看到川波蜷缩的背部,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过敏症。
怎么会……不是已经治好了吗?他跟我相处都没有怎样啊……
这种过敏症的存在,迟早会伤害到别人。我因为有这种预感而开始对他尝试暴露疗法,现在他已经不会因为一点小刺激就长荨麻疹了。照理来讲是这样。现在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怎么会这样……!
总之,我必须帮帮他。
我跪在川波的身边呼唤他:
「要不要紧?你醒着吗?」
「……不要……碰我……」
我伸出手,但呻吟般的低语让我不敢摸他的背。
「……衣服……会,弄脏……」
川波的衣服,已经被呕吐物弄得又黏又脏。他在断断续续的潜意识中,似乎还在担心我的衣服被沾到。
「唉──真是!」
懒得浪费时间说服他了。
我站起来,当场脱掉身上的衣服与短裤,只剩下内衣裤。
「这样就不会弄脏了吧!」
我把手伸到川波的腋下,稍微搬动他的身体,让他远离被呕吐物弄脏的位置。到了这时候,川波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表情苦闷地闭着眼睛。
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对?把他抬到床上?啊,可是得先脱掉脏衣服,不然会把床弄脏……
我让完全虚脱的川波抬起双臂脱掉他的衬衫,再脱掉五分裤,让他身上只剩一条内裤。脏衣服先放一边,我拖着川波把他抬到卧室的床上。
我喘了一口气,回头查看。也不能让客厅维持这种脏乱的状态……等川波的爸妈回来,还得解释发生过什么事才行。
我去找了条抹布来,先把洒在地毯上的呕吐物清理掉。虽然留下一点污渍,不过看起来跟打翻饮料没什么差别。
然后我着手清洗川波的脏衣服。我把它们拿到浴室大致用水冲掉脏东西,再拿去放进洗衣机。按下开关后,又回到卧室看看川波怎么样了。
川波没穿衣服睡在床上。我有帮他盖毛巾被,但是再这样下去会着凉的……得帮他穿衣服才行。
我翻找衣柜,拿出一件睡衣,试着帮川波穿上。这才发现要帮完全昏迷的人穿衣服是一大难事。
拿着睡衣,我呆站在原地。
怎么办?不对,还有一个办法。我一直问怎么办,只是因为我不敢正视现实。怎么办?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或许是因为事情告一段落,恐慌的风暴过去了。相反的,分不清是怨言还是后悔的思维占据我的脑海。
国中的教室里有各种不同类型的男生。运动十项全能的高原很好,个性稳重的月岛也不错。低年级有可爱的学弟,高年级也有可靠的学长。不,甚至不用局限性别。田径社有大家的偶像泷中学姊,小绿也很崇拜我。
可是,为什么是川波小暮呢?
我们只是碰巧关系不错。他幽默又体贴,有时满绅士的。但如果这些就能构成喜欢上一个人的原因,应该还有很多候补吧。
可是,为什么是川波小暮呢?
想探讨这个问题,一定会牵扯到「人为什么会爱上别人?」这个深奥的命题吧。换句话说,再怎么想也得不出答案。与其思考这种事情,去打工还更有意义。
可是,为什么是川波小暮呢?
忍不住一直去想这个问题──学不乖,没意义,放不下。
我明明没有那个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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