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百标兵美不美
……
几位将军在卫兵的簇拥中，站到了勃兰登堡门旁一个凌乱的台面上，向东远眺，一串黑压压的队伍正朝着城门的柱子而来，完完全全的就是一大摊稀软的龟苓膏，在朝这里蠕动——只有打头的一点土黄色和灰绿色，示意着苏军士兵的军装样式。
“那是抓获的敌人士兵吗，中校？怎么看有点少啊。”温德索尔将军念叨着。
“呃，是的……貌似据士兵们的报告，投降的敌人的确有些……”
“那么，中校，抓获的士兵与平民数量有统计完成吗？”
“当然有，阁下。”艾迪希尔把文件夹打开了，“据不完全的统计，我们俘获的苏军士兵大约有120人到140人左右，相比他们庞大的进攻声势而言这个数字确实很少。而我们俘获的更多的，其实是在柏林城郊区，以及更远的东边村镇里所抓获的平民，现在给出的数字，已经有六千多人了，这个值还在以很高的速度上升中。”
“至少六千多？哈！”上将很高兴，“我真担心11区的难民营够不够装着这群，将来要送去当苦力的牲口们啊？”
“嘛，不过将军请您注意一点。”艾迪希尔撅了噘嘴，“大部分的士兵们反映，抓到的平民里，妇孺老幼居多，年龄适中的男丁嘛，虽然并非没有，但是很多都有挺严重的伤患……”
“这……”将军瞬间笑不起来了，“这叫纳粹德国的家伙打个仗打成这样？”
……
大家正议论着，这时候，押送苏军士兵的队列，已经渐渐走到大家的眼前了。
很容易发现，这些被俘的士兵有一个共同点——不是穿着大同小异的军装，而是，从他们的走路的姿态，还有身上的那些“装点”来看，不是步履踉跄，就是缠着绷带纱布脸上还有凝固的血迹，再要么就直接让布里塔尼亚的士兵们搁在板子上抬来的。
没错！居然几乎全都是伤兵！而没有大碍的那零星几个，看着都只是非常嫩的小子，没有那些伤兵，或者说，受伤被俘的老兵们脸上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面容。
“快点快点。”在队伍一侧，有一个领队的黑衣士官正维持着行进的纪律，不过比较瞩目的是，他居然戴着防毒面具，衣衫也非常不规整，活生生的像是个捡了件衣服穿的二货流浪汉。
“喂！士兵！你过来！”伍德中将把他叫住了，在他走来的时候，众人还看清了他没系上的扣子，露出里面有些沧桑的肉体来。
“这一晚上，你们是怎么把这些敌人抓住的……”
“啊。”士兵刚想回答，却耷拉着双肩，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
“没什么，阁下，我只是觉得……生命还是挺美好的……”
“你跟我念什么诗文啊？士兵！注意你的态度！”
“阁下……昨天晚上我们与敌人的这些步兵，各种各样的在这个城市里以命相搏，我们已经快被这些敌人弄的犯神经质了……”士兵的声音有些阴里怪气。
“在KMF和战车的掩护里，连这些敌人都奈何不了吗你们？干什么吃的！”
“不是……阁下，您要知道有些犄角旮旯不是重火力能解决的，必须要我们这些步兵钻洞子，甚至得面对面跟敌人的步兵肉搏。于是，我们这一晚上，算是快要见着神明了……”
说着，士兵突然干脆把枪丢地上去了，摘下了头盔和防毒面具，把自己的上衣全脱开，将伤痕累累的面孔，还有躯干上缠着映有血红色的绷带，摆露在众人的面前，就像一块朽烂的树干般！
“这就是敌人干出来的事情，阁下。”士兵的声音像是有气无力，但更像是带着惊恐的，“我们已经在默默祈祷再也不要和这些家伙肉搏了，要么被活生生的，用枪托，用拳头，用铲子和刀打死，要么遍体鳞伤不能再战斗。我们三个人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一个，我现在还能站着跟您说话，只是我们中队实在是缺人维持秩序，我不得不强撑病体，罢了……”
“噢，皇帝在上……”伍德中将不禁摇了摇头，回头跟马伦多说了起来，“少将，你这几个都在跟什么样的敌人作战啊？居然瞒了这么久，大家都不知道敌人有这等腕力！”
“呃，我……”马伦多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
……
送走了押送士兵的人，这下可以好好看看这下德国平民了。
队伍被两侧的黑衣士兵们挤压的挺严实，平民们各自穿着脏兮兮，破烂烂的衣服，挤在这条并不算太宽敞的柏林街道上。有的人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孩子，低声用话语安稳着他们；有的人提着粗烂的行李箱，各种各样的布匹从里面像只乌龟的脚般伸出来，队伍里，满是一幅彷徨与绝望的气息，似绞绳般缠绕在每个平民乱糟糟的裤腰带上。
“真是悲催……”萨斯莱尔公爵都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换换气了，“如若有哪天，帝都潘德雷肯的帝国子民也遭受如此灾难，真是最令人落泪的场景了……”
“另外，中校，我看这群平民里，怎么有群男丁的衣服，怎么有点像……”
“像军装是吗？阁下？”艾迪希尔貌似猜到了公爵想问什么，“的确，我们经查证，这些德国人的衣服有很多是因为资源有限，同时为了保暖什么的，所以才留着战争结束前的军装，或捡来死去士兵的衣服披在身上的。放心，他们手上没有任何武装。”
“好吧。不过中校你能帮我安排件事情吗？我需要一个相机。”
“怎么？”
“去给那群被押送的苏军士兵多照几张像，我有另用。”
说完，公爵抿了抿嘴，顺着仍在前进的队列，望向了这些可怜人的目的地——矗立在离勃兰登堡门西边不远处的主传送门，他们，也将分别被送往战俘管理部门和破败的难民营。
……
没过多久，在传送门的那端，11区的东京租界里。
卡隆维尔中校弄到了几张彩色照片，拿给了身前，三个同和他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内的人。
他们也和那几个被俘的美军士兵一样，穿着有蓝色条纹装饰的白色制服，胸口一个金色的金属六角星，不过，他们的面容倒是与杨基佬颇有不同。
“看吧，先生们。”中校用俄语问候着他们，“在我们的高歌猛进中，你们已经有更多的同胞投降于我们的铁骑前了。你们自被俘以来，就不愿意，甚至抗拒与我们合作，哪怕是这段时间，在我给你们安排的英语课程中，也显露出了非常不配合的表现。”
“你的国家难道没教过你，永远别想拿花言巧语去挑战一个士兵保家卫国的信念吗？”坐在中间的苏军士兵问道，“照片我们见过很多，甚至有敌人给我看过，比你这张照片上的人更多的照片，但这只是祖国母亲的敌人，在死亡前的往事跑马灯。”
“过去永远是过去，安德洛夫大士。”卡隆维尔微笑着念出了这位顶撞者的名字，“你的祖国可能遇到过很多敌人，他们有多强我不知道，但你要明白的是，你的祖国母亲——啊真是个有意思的词汇，你们‘母亲’现在将面对的敌人，非同以往。至于战争的准备，麻烦请你，还有你们，以前你们国家千千万万的人民，提前做好流血的相关事宜吧。”
“那么这张照片……”中校刚刚想把他递到大士的手里，想让他好好没事审视审视的时候。
“呸！”安德洛夫忽然一突舌头，吐了一条口水，正好落在照片与卡隆维尔的手指交集的地方。
“你说完了？那到我了，小白脸，不知道我刚刚这口唾沫够不够把你指头和照片沾一起的。”大士狞笑了一下，“该留着他，多找机会端详几次的人是你，你或许该在不久的将来，你走近苏联的战俘营时，靠它来抱着美梦回响这段‘胜利’的日子。”
卡隆维尔听了这番话，无奈的耸了耸肩，擦干净了手上的唾沫，转身走出去。
“不错的对手啊，所以，为何不想想顺从我们，非要战争呢？”
第155节 第一百章 崩裂的历史，拼凑的记忆（上）
11区的东京租界异常的忙碌，街道上的车流不断地在交汇与分叉，只有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才能享受到没有车辆鸣笛，没有人群喧嚣，也没有机器作响的安静。
再看看天空中总会有飞过的军用运输机，如果可以，还能看见东京湾里成堆泊入的货轮，在布里塔尼亚的繁荣昌盛之景下，会有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蛆虫吗？
阴暗角落是的确的，但，并非蛆虫。
“来吧伙计们，是到了饭点的时候了。”
一栋似乎眼熟的老旧房屋里，一张有点老旧的桌子上摆满了简单朴素的餐食，克拉克正走向旁边一个柜子，拿起了一瓶看上去廉价的红酒，正准备动手起开。
“让我来把，先生。”在陆续入席的那些混混人手里，有个小姑娘抢先一步出来，接过了克拉克手里的家伙什，“这个东西你来不太合适，哈哈。”
“好的谢谢，主要我还没从军旅生活里适应出来……”
克拉克看着女孩去跟红酒瓶较劲了，便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衣服，坐入了自己专属的上席。他这时已经换上了件西服，似乎是先前戴维斯先生毙掉的那位“毒隐”穿剩下的东西，虽然说放近了看，衣服有些老旧，甚至还有点线头冒出来，但克拉克的慧眼，很是容易看出这件手工缝制的西服有多大价值。
“好了，兄弟们，姐妹们。”他坐正了，等到那个女孩给他和众人的高脚杯里倒好了酒，便将其端起，高举起来，“这小段日子，我们成功卖出了我们的第一批货，很快我们的资本会越来越雄厚了。”
“那么，为了让今后，我们杯中的酒能更有底蕴，面前的桌椅能更雍容华贵，还要让这满屋的琐碎焕然一新，干杯！”
“干杯！”
克拉克细细品着这份不算太有口感的葡萄酒，悄悄地看着屋里这些，或豪迈的一饮而尽，或喝的直皱眉的小年轻们，把舌尖上的喜怒哀乐贴到各自的脸上去。
这些混混们在顺从他了之后，好像这短短几天内就有些改观了：有些人换掉了浮夸的烂皮衣，穿上了普通的便服，鼻环耳钉什么的也取开了些，至于痞子气，没有根除，但好歹有所不太明显的收敛。
不过即便如此，真要把他们带回到一股黑帮做派的高高在上，还是得要段日子。
“来，开动吧。”
大家拿起来了各自的餐具，克拉克的是刀叉勺子，有的人和他一样，但有些人却用着像是筷子一样的东西——在参军前他去过家乡的唐人街，他见过当时中国人的饭馆里有出现过这种，让用惯刀叉的杨基佬们总是头疼的木质餐具。
“奇了怪了，这里为什么会有东方文明的东西？”
克拉克一边嚼着食物，一边思索，甚至都没意识到嘴里正在嚼的美味是午餐肉，是过去一年让身为美国大兵的他吃出心理阴影的“摆在饭盒里的潲水炸弹”，被烹饪的意外可口。
咀嚼几下，把脸上的疑惑全嚼巴走了之后，他稍稍低下头，埋着脸，悄悄地观察着这些才认识几天的家伙，看看他们的“人间烟火”——两个邻座女孩静静地吃饭，细声细语的聊聊天；隔着一孤零零的小伙，远处几个糙汉子倒是已经喝光了葡萄酒，把充数用的酒精饮料就端上来了，稍带着一些放肆的气息，互相饮红了脸窝。
怎么说呢？克拉克感觉这一切像是以前在家里的聚餐，祥和，平静，就是就餐的礼仪规矩显然并不好看；而这又像是在军营里食堂的饭点，士兵们开着玩笑，扯着荤段子，揩着脸上漏掉的汗珠，却少了一种吃了这顿没下顿，随时都可能命丧黄泉的危机感。
是的，坐在这另一个世界的房屋里，总觉得十三不靠，但具体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候，有两个聊天的小混混，却把克拉克吃饭的思绪彻底卡断了……
……
“喂！肖恩！昨儿晚上跟咱们接头交货的那个妹子，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窝日死你的妈啊！那么小矮小矮的，我可能会喜欢这种？”
“滚啊！你自己本来就说个过你丫是个萝莉控的！我都帮你要到人家的故事咯。”
“什么什么什么啊，一边去！”
“哦？来来来！我求求你猜猜嘛！看看他在America（美洲大陆）的家在哪个州呗？”
“难不成跟我舅舅在同一个……”
“等一下！——”
整个屋子，突然在克拉克有些严肃的话语里寂静了许多，大家甚至停止了口腔运动，看着老大要打算说什么的样子。
“America（美国）……”他默默重复了一下这个单词。
“巴布，你刚刚跟肖恩说，他和那个女孩都住在America？”
“对，对啊，老大。”巴布有点吓住了，“他们都有亲戚在布里塔尼亚的本土，有房产之类的。”
“布里塔尼亚……英国（British）……”克拉克又开始消化起来。
“怎么了老大，你先前不会是从本土逃票过来的吧？”
“NONONONO！”他突然抬起下巴，不是很自然的笑了笑，“来来来，巴布，让我瞧瞧你刚刚这通有没有喝醉！告诉我，这里是叫11区对吧？”
“啊？还能有假咯？老大？”巴布带着一屋子笑了一声，“布里塔尼亚帝国的11区，小屁孩的纸尿裤里都能出现这个词组，真以为我喝个稀烂啊？”
“好啊，那告诉我，11区还有其他的名称吗？”
“哎？老大你这有意思了啊。”巴布又咧了咧嘴，“11区嘛，哎哟，那个很有历史味道的名字，日本嘛！”
“确定？！”
“哎哟确定啊！老大！你不信问山下！”他说着，指向了其中一个手握筷子的黄种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有点介意，反正嘛，他私底下就不爱管自己叫荣誉布里塔尼亚人，也不爱说11区人，就说自己是日本人，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你，你真喝醉了，你又该把山下惹的不舒服……”肖恩悄悄地打了巴布一下，让他闭了嘴。
“瞎说，都道醉酒说胡话，你看巴布像扯屁的样子吗？”克拉克突然大笑起来，“好了！不管山下他爱怎么做，不管巴布你跟谁有仇有怨，听好了！在这一张桌子上，谁都不许把自家人害走，听见没！”
“uh，明白了老大！”
“来！最后一口酒！为了我们的‘白头海雕’帮！干杯！”
……
当天晚上，新一批制作毒品的原料刚刚运到货，克拉克便一个人，孤零零的出去了。
“你去哪儿？老大？”
“11区的海风挺舒服的，我上路上吹吹去。”
他一个人走在这冰冷的大街上，四下看了看明亮的街景，想象着家乡的景色。
小时候，老爸在工厂的事情忙完了以后，总会带一点点时间出来，陪着他散散步。
慢慢地，他长大了，父子俩的散步时间，却越来越短了。
因为这里太像自己的家乡，太像那名为芝加哥的国际大都会了……
但现在，克拉克没有时间怀古伤今，他的大衣口袋里塞了一沓子这个世界的钱，还有几支笔和一个挺厚的本子。他这堆东西揣在衣服里挺久了，因为，他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需要做。
“嗯，差不多是这里了。”眼前是他的目的地，一个还没关门的大书店。
进了里面去，克拉克直奔历史书籍和地理人文那一排，就像突袭赌场的警察般，将一个个认定的纸质罪犯从书柜上扯出来，抱在手里。一本不够又来了一本，紧接着又是两三本，四六本，书一本比一本厚，书写着各式各样的英文书名，还有风格各异的封面插图——这里面有普通的消遣读物，还有正儿八经的记载历史的资料。
书太多了，克拉克只好把书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旁边有个手拿一本书，看着笔记本电脑，还饮干了酒的书客，都被他这个阵势吓坏了。
“喂！嗝……老兄你何必啊，你这是借书还是嗝……偷书啊……”
“你喝醉了吧老兄，我根本没拿多少哩。”克拉克笑着凑过去，指着醉汉身前这个他并不认识的东西，“来，考考你，告诉我这叫啥。”
“啊！电脑啊秃驴！滚一边去！”
“好好好……嗯，电脑，这东西有意思。”他暗暗笑了笑。
把书装进了自己带来的一个袋子里，克拉克便双手拎着这沉甸甸的玩意，前去找收银员结账了。
“欢迎光临，先生，您……”收银员都吓住了，“您，您家的桌子是折了几个腿……”
“别管那么多，妹儿。”克拉克笑了笑，把钱抓了出来，“我是为所欲为的。”
“哦……哦好的，那么一共是……”
第156节 第一百零一章 崩裂的历史，拼凑的记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