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百标兵美不美
“战斗!喝啊!——”
两把大口径机枪,一对线导勾爪,再加上胸口下小机枪的低语和暴怒着挥动的钢铁四肢,成就了莉莉齐亚这头歇斯底里的人形钢铁狂犬。飞舞的弹链如镰刀般横扫着大街上的一切,伸缩自如的钢缆绳如狼颚般狠狠咬向胆敢把头从窗户后面探出来的人,而高速奔驰的身躯和双腿,则将马路上的一切冲破。狂暴难遏的格洛斯特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一只每个节肢上都有一把掘进机般的狼蛛,所触及,所见之处,为敌者与阻挡者,碎!
“死吧!”
“死吧!——”
久经沙场的苏军老兵们要么不慎将手里的武器在这头迅捷的狂兽面前打偏,要么剩下了枪只能苟到一边去,而有些胆大的想趁近丢个莫洛托夫鸡尾酒上去,却被这头似乎全身都是眼睛的巨人一把撕碎!英勇善战的战斗民族,却突然对一个突破认知的巨人疯子难以适从了!
“就是你吗!——”
转眼间,莉莉齐亚带着满腔的怒火,乱打乱撞地冲到了IS-2的后面来,坦克仍然在前进,朝着安吉莉她们的位置前进。
“给我停下!杂种!——”
她继续拿着机枪想要打破坦克的装甲,但仅仅是徒劳,原本还可能撕开履带的子弹,却全浪费在了“巨角犀”坚实的皮脂上了。无奈,莉莉齐亚索性还是动用勾爪,居然用钢缆绳勾住了IS-2的炮管,力图把它的指向拽过来。
“来啊!我在这儿!有本事看着我!——”
没人知道莉莉齐亚现在正在驾驶舱里,泛着双眼的红光怒吼着。可她的座驾,却就像一个稚嫩的小牛仔,拽着缰绳的一头,另一端却捆在头雄壮的公牛脑袋上,而公牛,看都没愿意看她一眼,炮管仍然向前,拖着钢缆绳,拖着想要刹住脚的格洛斯特,一个劲的往前带,崭新的驱动轮下的地面,硬生生被耕出了一道凹痕。
“少尉……中尉……我……”
莉莉齐亚已经有些哽咽了,却愈发失去理智了,她的座驾疯了般又跳到坦克面前去,脑袋贴着炮管地蹲下——居然想要把坦克硬堵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IS-2的履带摩擦混着格洛斯特驱动轮的咯吱作响,如同一把轧机,一点点地将怒吼的莉莉齐亚,最后一丝心弦给啃断!
……
也就是这时候,一阵爆炸传来,“巨角犀”突然停止了前进……
紧接着,一道灿烂的火花,坚实的钢铁车身,被火光吞没了……
……
“安吉莉少尉,我们是从别的方向来的援军,我们已经击毁坦克了,敌人步兵正在撤出城镇,你们的情况如何?”
“啊,我们没事,你们去追击吧。”
“好的。”
四周渐渐安静了,安吉莉和伊佩尔这才开着格洛斯特从旁边出来,惊讶的看着眼前——IS-2的车身被火焰完全包裹,炮塔后面有破甲弹打穿这儿的痕迹,这才让坦克里的弹药架发生了殉爆,吞没了这头恐怖的犀牛。
炮管里还吐着浓烟,往下耷拉着,莉莉齐亚那黑色的格洛斯特,则染着爆炸中的余尘,如一只死去的流浪猫般缩在坦克前——车身前面点,炮管口的下面,刚好这么一个位置。
“莉莉齐亚上士!”无线电里没有答应,安吉莉和伊佩尔焦急地打开了舱门跑了出来,赶紧往莉莉齐亚的驾驶舱那里跑过去。
刚刚跑到,舱门一声正常打开的声音传来,全身黑衣服的女孩,双眼无神面容呆滞,如丢了魂般爬了出来。
“你没事吧?”
安吉莉和伊佩尔把她扶起来,异口同声的问着她,看着她那一头凌乱的灰白色短发,在轻轻吹拂的热浪里摆动着——至于脸上的些许污渍、衣服的破损和裸露的伤口和皮肤,却不那么显眼了。
“你怎么了?”两人觉得很奇怪,“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可莉莉齐亚似乎没想理两人,慢慢地站定,推开了她们,静静地,带着些许颤抖,朝着IS-2的残骸走去了。
安吉莉刚想和伊佩尔上去扶着她,但止住了,静静地看着这黑色的残影走到坦克前,僵硬的伸出手来,轻轻地触摸了一下,被烈焰烤得滚烫的钢铁装甲,再举起手来,触碰了那根依然挺拔的炮管。
高温烫伤了她还带着手套的手掌,她却并没有立即把手收回来,而是颤颤巍巍地,把手掌缓缓转过来,朝向了自己的眼睛。
端详了好久,她带着嘴角的血,望向了安吉莉和伊佩尔……
……
“这……就是……‘巨角犀’吗……”
话音未落,就像个布娃娃般,全身一软,瘫倒在了IS-2的负重轮上……
第160节 第一百零四章 百兽之王的遗骨
对于布里塔尼亚来说,这一晚上过的实在是不太平,几位将军既有在担心苏军会不会学他们夜晚反击,又担心着集结起来的自家部队能不能夺下那座城镇。不过现在好了,天亮了,镇子也拿下了,现在前线部队要做的,可能就是守住战线,打扫战场,再睡睡觉什么的。
不过补觉是肯定睡不好的,别说这些在一线的小伙子小姑娘,他们要随时应对可能的突发进攻,在二线的士兵们同样也是如此。这不,才消停多少个小时的柏林城,又在拂晓之时挨了苏联的轰炸机们一顿出其不意的炸弹农耕。
“娘希匹,丢了围城防线都还不松嘴巴,没完了?”
发出这声抱怨的,是那个刚刚藏在屋里躲避空袭的艾迪希尔中校,看着高空上远去的苏军机群,怨声载道。至于那些刚刚升空想去拦截的KMF,要么还没来得及爬的足够高机群就已经飞远了,要么先一步上天时被护航的苏军战斗机枪打出头鸟,接着就真的上天了……
“哎……”无奈,他一个中校也不好再跟将军们进言什么——他作为集团军的参谋军官可以给马伦多少将接盘,但另三个军团级别的指挥官,闭嘴对他来说貌似更合适些。
就这样,在脑子里的纠结和指挥中心里的争论里,中校走回了国会大厦的那间屋子里。
……
“我现在是真的怀疑你的作风问题了!马伦多·巴罗希亚少将!我们已经夺下了弗里岑,我们也击毁不少的苏军坦克和大量敌方士兵,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不同意我的做法!当初踊跃率军先行的是你,现在畏畏缩缩的谈坦克的却也是你!你就让苏联那些落后的东西吓成这样?”
“为了击毁坦克我们损失了多少KMF?这个交换比你能帮我算算吗,温德索尔上将?就昨天晚上为了在镇里击毁一辆‘巨角犀’我们就搭进去了多少命?”
“那是被步兵设伏的!不是全让坦克击毁的!”上将激动的有些失态了,“那仅仅是机师的战术失策导致了他们丧命!这不全是那些铁王八的真凭实干!”
“我是不会同意的!苏军让我头疼十天的原因,正是这些坦克和步兵相结合的战术,我的部队就是难以下嘴!在柏林城里也好,在柏林城外也是!你这个计划就像萨斯莱尔公爵和伍德将军说的,是个入不敷出的血亏账!”
将军们的气头似乎是刹不住了,艾迪希尔犹豫了半天,才吱了声。
“啊……将军们,我带来了刚刚收集完成的消息,城东我们的占区所抓获的平民越来越多了,我们需要给柏林的街道多腾点空间出来,把他们往传送门这里赶。另外,前线部队们的补给后勤没有因刚才的空袭收到影响,城内只有少量中队被炸弹所波及。”
“我们知道了,中校。所以,你还愣着干嘛?”
“在下明白了……”他叹了口气,走到了一旁的角落里,把自己那个没盖子的酒壶拿了起来。
“看来这段日子,是要跟空袭杠上了啊……”他一边想着几天前在伊尔2攻击机的突击里被炸烂的酒壶盖,一边把这瓶自己调兑的朗姆酒加可乐往喉咙里送。
“有什么新消息吗?士兵?”他走向通信兵的身后,询问些界面里传来的七七八八。
“目前,还没有,长官……”
“哎?”这士兵绝对嘴开过光的,刚说没有,就收到条紧急的。
“喂!呼叫指挥中心!”电波里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的,“我们这里……”
“你们遭到攻击了吗?士兵!”艾迪希尔似乎警惕的有点过头了。
“不是不是,我们是负责搜索占区情况的,长官。”
“啊,啊?哦好吧,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将军们之前有下令,让我们搜寻一些关于苏军可能在昨晚的空降作战中所遗漏的武器装备,特别是代号‘米诺陶’的东西。然后就在刚才,我们在一个被我们的运输机曾经炸开的一个弹坑里,发现了一辆情报中从来没提到过的坦克,和米诺陶的外形并不符合……”
“被苏军遗弃的坦克吗?”艾迪希尔故意提高了自己和无线电里的声音,让将军们注意了过来,“赶紧弄回来给我们看看啊。”
“我们是想这么做啊,长官。但是……我记得我们先前过传送门的时候,预备了一辆指挥车专用的修理车吧?”
“你想干什么?士兵?”
“是这样,说来您可能不信。我们想把这个底朝天的坦克从弹坑里拖出来,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这个坦克太沉了!就在刚才!我们动用了三辆18吨级的卡车和三个KMF连推带拽,硬是没把这个坦克从弹坑里弄出来!”
“什么!玩笑别特么乱开好吗士兵!”
“我真的没骗你,阁下!三辆卡车已经抛锚了,我们现在勉强让KMF卡了一块大石头在坦克车身下,现在它就悬在这弹坑半空中呢!能否把那辆指挥车专用的维修车开过来,以好搞定这件事啊?”
“滚!别拿这种事糊……”温德索尔将军怒气冲冲地斥责时,公爵把他请开了。
“士兵,听好了,如果你所述是真的,就赶紧提供地点,我们现在就让那辆大家伙上路,我会和几个将军们一起过来。”
“几位?你们意下如何?”
……
确认了天空的安全,没过多久,一个由步兵战车和KMF构成的车队,围在一个移动的“大平板”前后,开到了一个破败的村庄旁,这郊外还有不少布里塔尼亚的士兵们没来得及收拾的运输机残骸,像碎纸机里撒出来的片片块块般,在新一天的朝阳里显得格外发亮。
至于那个大平板嘛,其实就是拖拽指挥车的东西——没错就是那些横纵20多米的庞然大物,布里塔尼亚的将军们总爱坐在里面,跟个大爷一样在个“宝座”上指点江山。而到了这里,没地方可以为指挥车们腾出来了,只好先把这些个头不足前者一半,但力大无穷的拖车们送过来了。
车队停下来了,一辆步兵战车里走下来了三位将军——伍德中将因为要主持一下可能有意外的战局,所以留在原处。下来的三人,萨斯莱尔公爵是来第一现场考察的,马伦多是心有余悸来长见识的,而温德索尔,则是想亲眼看看被大家吹得神乎其神的铁王八,有多瓷实的。
“公爵阁下。”一个士兵前来报到。
“坦克在哪儿呢?带我们过去。”
“是!”
三位将军和卫兵走在乱糟糟的泥地上,看着四周的狼藉一片,再看看停边上的三辆拖着钢缆绳尾巴的大卡车——士兵们正钻到发动机面前,忙着修呢。
“喏,阁下,那个就是……”
三人抬头一看,步子都不禁慢下来了……
……
他们见过坦克被摧毁,也见过坦克被炸翻,但如此狰狞而又魁梧,翻倒在弹坑旁的坦克,已经突破常识了……
倾斜而厚实的车体前装甲,在车体右侧开有一个航向机枪,如同一幢混凝土碉堡上的射击口。属于驾驶员和机枪手各自头顶上,舱门盖已经被掀开,潜望镜更是已经破烂不堪,如同腐烂的贝壳般粘在车体上。
再看看炮塔,侧面和顶甲早就斑驳如年久失修的水泥墙般,剥落的油漆,连片的锈痕,还有如壁虎般爬满的泥土,钢铁的躯体锈蚀在这一幅失落的画面里,确实像头垂死的猛犸象,散发着弥留之际的腐烂气息。
唯独还能为这幅遗容挽回些脸面的,就只有那根又长又壮的炮管了,它靠着一个像水阀门般的炮盾,贴在了炮塔的垂直前装甲上,炮盾的两侧还各有一个小孔。但即便如此,这根看上去曾屠戮过四方的坦克炮,也已经步入了钢铁的黄昏了,它在重力的拖拽下,不堪重负的方向机已经让炮口就要耷拉到了泥土沙石之间,却似奄奄一息的战士,在等待着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秒,坠向大地,沉入黄土。
“啧啧啧……”三位将军不由得为这个看起来已经被废弃了多日的坦克唏嘘。
可就在他们走到了坦克的底盘前,也就是此时这辆侧翻的庞然大物朝坑外的那一头时,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得开始仰望了——因为,这辆坦克的宽度看起来已经有两个人那么高了,看看一旁站岗的桑德兰,坦克的那一头居然和KMF的胸口一边高!
再看看它那对层次感爆棚的负重轮,天啊,在来这里之前谁都没见过坦克的负重轮是这种又是交错又是里外双层的,简直比贵妇人们的梳妆台上,那交错咬合起来的金梳齿子们还要错综复杂。负重轮,庞大的车体,浑然间构成了一头大白鲨喷张的血盆大口,挂着负重轮之牙上的脏泥巴和枯枝败叶,想要将所有这些静静看着它的造物——不管是血肉之躯还是钢铸而成,一口,皆可吞没……
“看来你们的报告还有点真实性,士兵,但你给我看的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温德索尔面无表情的,在这辆坦克面前咂了咂舌,“我们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看一辆坦克有多惨多大,而是要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重!”
“喂!你!”他叫住了旁边一名扛着火箭筒的步兵,“朝这个坦克的正面,给我打!”
“啊?”士兵愣了一下,“打坦克?是要我把它?”
“把你所有的火箭弹都给我打出去听清了吗!”
“啊!遵命阁下!”
在将军们退开之后,火箭弹接二连三的在坦克的身前爆破,燃烧,可烟尘散去后,一切的一切,只是给这块硬实的装甲画了几朵白野花而已。
“哦?有趣啊!”温德索尔上将笑了笑,“给我找个带无后坐力炮的KMF来!”
“喂!将军,适可而止!”公爵好心的提醒着他。
“哼,怕什么,打坏了,我们可以不管这堆废铁,然后把‘撒谎’的士兵送去处理。如果这东西真,真有这么厉害,为什么还怕我们多打几次?”
公爵知道没办法说服他,只能看着另一个KMF过来。
“你的弹药是什么,军士!”
“破甲弹和榴弹都有,阁下!”
“好!打!”
“啊……是!”
KMF的炮弹也紧跟着冲出了炮膛,在一梭子的炮弹呼啸里,爆炸如敲着大鼓的重锤般狠狠地砸在坦克的前装甲上,砸在坦克的炮塔上。泥巴如同拍打着海岸的浪花般四散飞舞,接连不断的火流硬生生居然的把装甲上的锈迹斑斑和泥泞,快要给“冲洗”干净了!
“将军,我接下来……”
机师刚要说什么,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卡在坦克下的一块大石头,突然缓缓松弛了。紧接着,一通沉闷的咕噜声,石头,和这辆庞大的坦克,如坠入深海的巨大船锚般,砸在了弹坑中心上。
“啊,我们这算白干了啊,将军!”引导他们过来的士兵见状一脸哭丧。“这下我们怎么把它拖出来啊!”
温德索尔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了。
“叫牵引车就位吧。”
……
那一天,在德国的临冬阳光下,徘徊在柏林街头的布里塔尼亚士兵们,或惊颤在楼房的阴影里,或木讷在KMF的驾驶舱里,亲眼目睹着一辆如掘地兽的坦克,带着满身泥泞的外套,被维修指挥车用的拖车咬在它的大平板上。
慢慢地,坦克与拖拽车颤抖着,折磨着车轮下的大地,带着金属刺耳的吱咛声,伴着周围护送的八个KMF,在柏林还未整修的大地上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刀疤,浩浩荡荡地开向了勃兰登堡门……
没有人知道,城外的勇士们,带回来的这是一个怎样可怕的战争机器,更想不到,日后它会在什么地方再掀波澜……
……
那一天,在世界彼端,11区阴沉的苍穹下,又一次受军队交通管制的东京租界的市民们,远远的看见一道高架桥上,一辆巨大的卡车上衔着一团被帆布裹好的庞然大物,在军队的护送中,驶往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而此时,克拉克在一栋顶楼的图书馆里,用着望远镜,瞧见了这团“重点保护对象”。
“噢,瞧瞧啊……”阴冷的海风吹拂着东京租界的混凝土丛林,将帆布吹得贴紧了被包裹的对象,那被藏着掖着的身躯,被勾勒的颇为清晰。
一瞬间,克拉克似乎认出来了,这个熟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