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百标兵美不美
“噢,太谢谢了。”小伙子站在身边一圈垒得高高的白纸里,接过布兰科帮忙从对面桌上递过来的螺丝刀,“自我介绍一下,威廉姆斯,能帮我几个忙吗?”
“嗯嗯,杰克逊。”布兰科把自己画面道出来,“呃,我想知道你在干什么呢?”
“你没瞧见吗?好吧门外的牌子灯又坏了。”威廉姆斯丧起脸来,只好拍起面前还在吐纸的大机器,“这玩意,复印机,老兄你是在大街上捡眼镜吗,这个都没认出来?”
“唔……”布兰科尴尬的开怀大笑,“哎呀,我在我家门口也没见过这玩意啊。”
“啥?”威廉姆斯更好奇了,“你哪儿的人啊?”
“我呀……”布兰科想了想,反正这边布里塔尼亚的行政区划和自家美利坚似乎是一样的?那直接露底也没问题了,“加利福尼亚,贝克村,知道吗?”
“哎哟不远啊。”威廉姆斯眼睛睁的老大,“内华达,拉斯维加斯,我去过你们那儿,才一百多公里呀。老兄你平常赌钱吗?或者角斗士竞技喜欢吗?有来过我们这里没?”
“没没没,没有,没有。”妈的布兰科连都绿了,谁知道丫的地名全对上了?还有特么那边的拉斯维加斯是咋回事?居然也有开赌场的?角斗士?他妈的我这是回了罗马帝国吗?
“嗯,看得出来,这脸蛋青涩的,好同志啊。”威廉姆斯乐开花了,“你今天走不了了我跟你说,来,就当我们是同乡伴侣,帮我把这些东西弄完。”
“行行行……话说,这个复印机,是怎么用的?”
“来来来我教你,把这盖子打开,把你要复印的东西铺好,这下面会亮绿灯,然后这里选复印的张数就行了,别的不用调。”威廉姆斯热情的很,“我把这些复印好了的都搬出去,有人急着要,你帮我整理一下,顺便你看机器吐完纸了帮我关一下电源,就墙上那个插头。”
……
这算是因祸得福吧?
等复印机吐完纸了,布兰科趁他不在,把背包里的传单拿了出来,顺手再塞了几沓白纸到入纸口去,继续埋头干活了。
“辛苦了啊,杰克逊。”威廉姆斯还不知道呢,“哟,怎么这机器还在吐纸啊,我只印了50张啊。”
“甭管了甭管了,这里有我看着不就好了嘛,有问题我叫你就是了。”布兰科紧张的一批,把他又给推出去了。
这时候他才看到威廉姆斯进出门的时候,不住的从门边的凳子上拿起酒瓶来对着吹,现在就剩一小口在里头了。等到复印机完事,把印好的东西往自己背包里一装,威廉姆斯也举着钥匙和酒瓶,抱着他一起出去了。
闪念间,他不禁回想起今天上午遇到的父女俩。
“这种地方,你还能一醉方休啊?”确实,布兰科对他们这些到了自己的战乱世界来工作后,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生活有些费解。
“我特么知道,不就45区嘛,不就天天打仗嘛,可你看看头上,两个多月都没飞机来啦,柏林早都安全了。”威廉姆斯继续半醉半醒的,“一开始的时候糟成啥样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就是天国,布里塔尼亚还怕有打不赢的仗吗?最多就是苦一会儿嘛。”
“呵。”布兰科想笑,但隐隐觉得有些担心,“那你们……哦不,咱们,有想过这45区人,他们的想法吗?”
“我身在这个国家,但我没资格为皇帝陛下决定做什么事情。”威廉姆斯的脸很诚恳,“谁打赢了战争对我无所谓,我只求两个世界中有我的一角安身之所,我只想活着,我没必要去扛枪作战,输了也罢,赢了也好,与其整天想着死的事情,还不如为今天活着而干杯。”
“但是你在喝酒的同时,这个世界的百姓们正在雨卧风餐……”
“为了国家的名义去征伐,你就是入侵者;而为了所谓的正义背叛作为入侵者的祖国,那你就是叛徒。所以,同样的两个罪名,你要怎么选择呢?”威廉姆斯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严肃。
“如果在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我有机会活着与45区人互相拥抱,我会喊他一声朋友的……当然,如果明天是我的罹难之日,今天的拥抱或许会更好。”
……
两人沉默着,回到了威廉姆斯的住处。
“哦,杰克逊,感谢你今天晚上陪我干活儿,柏林城里据说安排了个小赌场,有机会我叫你一起吧。嘛,刚刚聊得有些不愉快,就当是,咱们在做梦?哈哈?”
布兰科没说话,接过威廉姆斯的瓶子饮下了里面的最后一滴酒后,和他抱在了一起。
“有缘再见……朋友……”说罢,布兰科背好包袱,手里攥着从威廉姆斯身上偷来的复印库房的钥匙,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359节 第二百七十七章 水磨机行动
“Hande hoch!Komm raus!”
星条旗将布里塔尼亚从贝恩堡驱逐已久,难见战争的终结,以至于乔纳森他们几个都要掌握几句最基本的德语,在人力不充沛的日子里做点事情。
他们跟着一堆脚印,在城外一个很不起眼的烂砖房里找到了几家德国人,其中像是妈妈带着两个女儿,还有几个年龄稍大的。
“我要去找我丈夫!他被布里塔尼亚的士兵抓走了!”
上士他根本不听这些解释,从他们身上搜出来了一堆布里塔尼亚昨晚上空投下来的传单,就把他们全推上车去了。
“Scheisse……呸!”汤米看样子是累得脑子短路了,自家国骂都喊成汉斯味的了,“这帮德国佬,自己乱板命还得让老子忙成这熊样……”
这一切要从四天前说起了——似乎布里塔尼亚的军队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开始在夜晚用飞行器朝盟军的领地撒传单了。大型运输机、运兵机、吊运KMF的夜蝠,甚至武装直升机都要在树梢上摸黑趁乱丢一把下来。
这倒是个好事,哪里打炮哪里就有人送套,哪里拉屎哪里就有人送纸——一个站岗时跑肚的他看见落了满地传单是如此兴奋。
对身心坚定受训的士兵而言如此,但对普通的平民就不同了,比起勋章和荣耀普通人的心里更多装着自己的生活与世界。如果说美苏英法合理终结了纳粹德国是帮助了他们从噩梦中醒来,那布里塔尼亚写在传单上、印在照片里的新世界生活,就仿佛如东汉末年的黄巾教了。
毕竟,好过当下破败德国的生活环境,同时还有自家家人生死未卜的不稳定因素,再如何念着家乡的德国人里总有那么些经不起忽悠唆使的。
你要说不信?那我觉得你是没见到肥皂大小的移动电话还能拍彩色照片。你要是信了,那就成了一个哲学和立场的问题。抓来俘虏问了七七八八,凭着试一试的想法,盟军士兵们就多了一个任务:把布里塔尼亚散发的传单和照片全集中起来,集中信息,综合判断这个奇怪的对手,还得及时阻止乱跑的平民们,他们要是泄露了军事机密可会酿大祸的。
……
“都好生看看,看到有重复的就烧了,或者淋到泥水里统统碾了。”
乔纳森的命令挺粗暴的,毕竟他也觉得将军们不喜欢见内容重复的玩意儿对吧?那就得换副班卡尔和汤米又玩一次赌钱的事了。
“来,猜猜这张咱们是老朋友还是新面孔?”汤米当了这么久兵还是痞的很,卡尔作为下士居然也不管着。
“一根烟,见过。”卡尔站在汤米踩传单上的鞋子前。
“OK,瞧瞧,‘来自美利坚的伙计们,生于不列颠的朋友们’。”汤米一瞧开头是没见过的描述方式,激动的跳了一起来,“好了!这下我们扳平了!”
可卡尔却没多理他,急急忙忙的弯下腰去——上面印着的彩色星条旗和米字旗像两块水晶促使他去拾拣了。
“噢天……”一声惊呼出口,不单单是汤米愣了神,乔纳森都转过头来了,“sir,这是上尉给我们的信?”
“上尉?什么上尉啊?”
“当初柏林一开始出事的时候,我们的连长,你老朋友戴维斯上尉啊!”
……
“……请一定要看完以下的内容,这是一封来自,原美军第一步兵师第26步兵团,艾塔尼·戴维斯上尉的异世界来信。”
“在45年10月底的柏林事变中,我不幸被布里塔尼亚的军队俘虏并转移到了他们的世界去,作为苦力一样的存在,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我一直在期盼有朝一日能再次收到家乡的来信。”
“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年,和我一样被送到他们世界来的战俘们,不管是来自英国、美国或者苏联都是越来越多,这场战争已经让两个世界的对手正在互相了解。而现在,我需要告诉每个人,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第一,我弄到了一份参与德国战事的布里塔尼亚军队总览表,印在其他混于传单内的信中,敌人目前在我们的世界部署了相当于20个集团军,共计约两百万人的军队,同时还有更多集团军和新式的装备将要加入的消息。”
“这支庞大的军队他们称为‘45区远征军’,目的是将我们的世界全部归为布里塔尼亚的殖民地。‘第45区’就是给我们的世界所贴上的殖民地序号,在他们的世界里有太多的国家沦为了这种被剥夺了国旗、国名,只可抱着编号而活的存在。”
“第二,布里塔尼亚帝国是通过一个名为‘卡梅洛特’的子母传送门系统来到我们世界的。目前我对其了解甚少,只知道是用类似控制水坝闸门和发电机组的方式进行控制,控制方式对远征军以外的士兵完全不公开,掌控权完全在敌人的手里,可能这是唯一有用的情报。”
“第三,大家非常关心被他们控制的战俘们哪儿去了。大致来说,他们是将抓获的各国士兵们第一时间转移到柏林城内外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然后立即送往传送门的那一端,被他们标为11区的殖民地,然后将战俘们统统送往建筑工地、工厂等地进行劳作,完全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可能。”
“平民与战俘们大致相似,但比起毫无自由的士兵们,其监管力度是宽松许多的,他们甚至正致力于将少量言听计从的德国平民们同化为他们的臣民,给予他们自由的生活。特别重要的是,虽然柏林的平民已经清空了,但他们占据的德国各个城镇内,还有不少缺少劳动能力的平民处于其控制之中。”
“第四,布里塔尼亚现在除了在遭受不到轰炸的这两个月中修复街区以外,还在柏林的地下以地铁网络为基础着手建造地下城,现在其大体框架已经成型,部分区域已经投入正式使用了。他们在这里安置伤员、设立后勤工厂,甚至还有他们的移民在这里居住。与军队编制表相同,我也将柏林地下城的地图塞在了传单里。”
“最后,如果意图在战争结束前来到这个世界与我联系,请记得在11区寻找身着蓝白色制服,心口前佩有金属六角星身份牌的人。下面是与我的接头暗号,德语和英语皆可……”
……
当然,替戴维斯写了这些的克拉克并没有把全部知道的都说出来——通篇只有上尉的名字,些许避免了其他人的暴露,而像什么假意投诚的美苏官兵、德国平民们巨他妈美好的生活,更是只字未提了。
宝贵的信件和地图被一封一封的送到了艾森豪威尔与蒙哥马利,在汉堡北联总部的桌上的那一刻开始,一个带有极大风险的棋局正在展开。
布里塔尼亚帝国是一个来自彼世的大胃食客,他来到这里并不是想将欧洲粉碎的一干二净,相反,他把欧洲放在了自己的盘子里,想要用远征军的刀叉分离出硬骨与鱼刺,将饭菜吞入。
蒙哥马利并不这么看,布里塔尼亚显然是个没吃过某神秘印度咖喱的愣头青。
辛辣的恐怖与雷电的狂风暴雨不同,在你信誓旦旦吞下这一口,平静的味蕾反应只是个开始,当口腔内甚至肚中突然开始喷涌起火热的刺痛感,如爆发的瘟疫般扩散至整个全身。届时,泡在南极的大海里将冰盖吞入腹中,都将无济于事。
“所以你知道这些,却为何摆出这样的脸色呢?”艾森豪威尔明白,是时候把曾经刺痛了希特勒的特工们再拉出来了。
“我突然有点不太自信……”蒙哥马利抿着笑,却又滑稽的皱着眉头,“你说,把原来第一空降特勤团的小伙子们重新召集起来,加班加点掌握汉斯们的口音,还来得及吗?”
……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在这一天很久之后了。
当布里塔尼亚的国旗在欧洲大陆上肆虐的时候,被推上他们卡车的平民和战俘也是越来越多了。他们手里或许空空如也,或许背着自己行李,攥着张前不久挥动于手中的传单,有一点却令从KMF上跳下来的机师们有些开心——越往西走,年轻人却是越多了。
他们被带回柏林,带到了11区,带到了战俘营或者平民监管营,变成了不愿妥协的俘兵和日夜劳作的蝼蚁。
一切的经过太稀松平常,甚至戴维斯都快忘了去想,他们的瞒天过海之际有没有成功。
直到今天,在路过一个商场时,他们几个看见一个面貌紧张的平民在用吃力的英语和远处的卫兵交谈。
“喂,你懂德语吗?”卫兵把他叫了过去,“这个家伙老是在哔哔,你听得懂吗?如果你也不行我就拍晕他了。”
“啥啊?”戴维斯还有点诧异,这个平民一直在捂着胸口是干什么?
“我感觉右肺里有只驴在踢我,您能喂它个胡萝卜吗?”
“嗨,这货是不是身体有毛病啊……等等?”戴维斯突然意识到了,“你,再说一遍?”
平民再次重复了这一句德语,看得出来,卫兵还是一脸雾水。
“咳……”戴维斯不住地的克制着自己的激动,用德语回答着,“买胡萝卜的地方得专门到一个岛上去。”
“那恐怕太远了,能带我就近去找个失去理智的医生吗?”
“我怀疑这货虽然脑瓜子不行,但确实他可能得吃药了。”戴维斯跟卫兵说了下,“最好让我带他去最近诊所看看,顺便你去问问在这里工作的平民们是不是都有这样的症状,搞不好会有传染病的。”
当然,并不是把他拐走了,但难以抑制心中亢奋的戴维斯还是把这个人领到拐角里,和他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很意外以这种方式见到你。”此时的平民露出了红魔般的微笑,“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的,感谢您的贡献,还有您身边这些好样的。”
“So,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一切照旧,戴维斯,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
“通知11区内所有到位的行动成员,设法收集关于布里塔尼亚传送门系统的信息,同时开始建立11区与柏林等原世界城市的无线电联系。水磨机行动第一阶段任务已完成,正式开始第二步。”
第360节 第二百七十八章 生于私酒桶的摇篮
11区的工作日又过了几晌,水磨机行动开始之后,除了几个人联系不上,没有任何异常缠上来。
在东京租界的一家工厂库房里,一群来了有段时间的德国平民等到了中午的饭点,在旁边卫兵的看守下,各自席地而坐,从送餐员的手里接过饭盒。
真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估计就是那个哼哼的歌声吧。
“鸳鸯茶啊,鸳鸯批……”送餐员四处走动着,眼神一直停在那几个胳膊上缠着毛巾的平民,“Tea for two,two for tea……”
都是德国人啊,况且那个年代在德国放美国歌是要抓起来的啊,没听过的自然一头雾水望着咯。
“你爱我?”然后就有一个平民,装着似懂非懂的样子,“我,爱你?”
卫兵在一旁是没看懂,就瞧着送餐员莫名其妙的和那个平民用德语打起招呼来了。
“长官,我能和他一起坐那儿吃饭吗?”送餐员喜出望外的问道,“我好像听见乡音了。”
这个要求自然也没受什么阻拦。
……
“很高兴相遇,在下艾伦·克拉克。”没错,送餐员是他假扮的。
“嗯哼,谢尔顿,MI6。传说中‘死而复生’的11区蛀虫就是阁下?”
“不不不不,我只是溜到外头做了点微小的贡献。”克拉克挠了挠头,“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多的我都已经听到了,这里叫11区,原名叫日本,这个城市叫东京租界,噗,这笑话书一样的内容要不是一张世界地图能拿来作证我就撇了。”谢尔顿笑嘻嘻的嘬了一下勺子,“当然我也听说了有群身披黑色的日本骑士在这儿伸张正义,您还和他们有交往?”
“啊……没错他们的情况我是挺了解,敌人的敌人,朋友嘛。”克拉克满脸的惊愕,“喵的你们这消息流通太快了吧?”
“呃,我得需要理解,您作为普通大兵做到这样也不容易。”谢尔顿大致讲了讲特工们的安排,“我们的人按照任务需求,大致是分为了两批,一群潜伏在战俘里,把散兵游勇们组合起来,一群潜伏在平民中了解这个世界。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我没想到戴维斯先生口中接头的蓝白衫居然是他本人?”
“嘿,当你同伴听说布里塔尼亚在从战俘里捡听话的来当警察时,肯定乐开花了是不是?”
“我得承认戴维斯先生是有骨气和厚脸皮的才人,嗯?”谢尔顿一个wink,“so,你战争结束后有什么打算呢?情报员可能有点天赋,不过当个市场老大也不错吧?”
“那,要看我想成个什么样的家。”
“嗯?”
……
故事要从1925年5月的一天晚上,芝加哥的某家医院里开始了。
一位孕妇生下了一位健康的男婴,这份令人喜悦的礼物却在产房里送不出去,门外没有任何一个前来为其欢呼的男人,空荡荡的走廊里婴儿的啼哭声显得异常萧瑟和惊悚。
护士似乎也见怪不怪了——在芝加哥这个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大都会中,支离破碎的家庭和夫妻关系数不胜数,如同一片片漂泊在城市街道上空的碎纸,无人在意,无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