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说着,她便将这本书交给这个身着学士服的女孩。
女孩眼眸微微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接过了书籍,翻动起这本书厚实的纸页。
“谢谢您!”
“既然姐姐您也看过,那么您对第十二章的寓言‘凡铸高冠者,必食以血脉同胞’怎么看?也是佐帕罗斯先生的聚合论吗?”
薇薇安的眼角不着痕迹的抽搐了一下。
正当她想要搪塞这个不太灵光的女孩一句时,突然发觉眼前之人莫名有点眼熟,不由一时悚然。
琥珀色的眼睛,浅白的发色,还有脖子上的……
察觉到了薇薇安刺『猬·》4折代購♂:久耙誀私∈_糁∥馓零∏=旿表情的变化,弗兰轻巧的眨了眨眼。
随即她撩开衣襟,露出脖颈上的黑色缝线。
“薇薇安,发现的有些太晚咯?”
——
——
灵感!你为何要躲着咱!痛,太痛了
第二十二章 争议密文
意料之外的见面让薇薇安有些感到有些局促。
早该想到的,在隐匿气息的状态下存在感会变得很低,普通人不会升起与我攀谈的念头才对……
她倒并不是害怕弗兰。
虽然这位医生多多少少有些不太正常,但确实颇为通情达理,并且遵行着一套自己独特的准则。
只要不触犯其中内容,她其实不难相处……至于潜在的威胁性,那是总务庭该考虑的事。
但问题是现在薇薇安正在执行机密庭的监视任务,这样的交谈可能会引起那两位须树之子的注意。要是任务因此受到影响,自己免不了要被银羽螅主管教训一顿……
薇薇安阖上一只眼,切换到了屋外的唤声鸟视角。
立于路牌上的小乌鸦啄了啄腹间的羽毛,不着痕迹的看向书屋之内。
果然,奈哲尔和阿尔伯特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只是不动声色,尚在观察。
想要他们不生疑,自己恐怕必须得摆出讨论学术的架势。但当年密文课的内容自己已经都差不多还给导师了……佐帕罗斯的聚合论究竟是什么来着?
正当她试图唤醒学生时代的记忆时,突然看到身前的医生暗暗在手心中亮出了一张展开的纸条。
密文并非机密庭探员的必修内容,因此她即使在最早期的文职期间也只是略有了解。而《门罗史诗》是学究们才会尝试解析的……她不知晓其中内容也很正常。
因此,弗兰颇为贴心的给她准『~ ̄>)⊙—♂肿)zHuAnQUn:备了一些场外援助。
恍若沉郁的阴云中突然穿出一缕曙光,薇薇安如释重负,立即讲起了其中的内容。
“佐帕罗斯先生的‘聚合论’认为骨肉相食的行为,除了满足血裔天生的饥渴之外,其本质目的是为了富集杯相的灵性,登向更高的神秘阶梯。”
“我个人更加倾向于喀尔米恩先生的‘趋同论’。他认为血裔的同类相食本质上是对于古代生祀的模仿……富集灵性,只是后来研究者趋于合理性的逆推。”
弗兰闻言轻抬鼻梁上银边的圆框眼镜,琥珀色的眸光重新变得清澈。
“那确实也是一种合理的解释……”
听到薇薇安的问题,一直悄悄保持观察的阿尔伯特颇感意外的眯起了眼睛。
他倒是没想到这样一家小书屋中,竟然还有人知知晓密文学界对于《门罗史诗》的几种观点。原本百无禁忌的白杯教团在失落时代之后对神秘学识进行了管制,普通人没那么容易接触到才对……
哦……因为今天诺灵顿中央学院的学术研讨会,因此南区聚集了很多其他教派的隐秘门徒吗?
很快,阿尔伯特理清了其中脉络。但同时,还有一件事让他非常在意。
为什么现在还有人会支持趋同论?喀尔米恩那个妖僧的观点不是已经被证伪了吗?什么叫“模仿是本质,晋升是表象”,何其主次颠倒!
甚至喀尔米恩自己都因灵知紊乱的疯狂而死……
他很想直接走过去解释一番,稍作沉吟之后还是忍了下来。
只是一些讨论中的小争议罢了,自己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呼,没有必要……
正在这时,弗兰捧起书典开始翻阅,神色颇为认真。
贰“我也更加接受趋同论。”
玖“传闻阿缇兰很多的杯相门徒都会或多或少的进行无意义的献祭,并美其名曰‘取悦万物之母’。要用富集灵性来解释明显有些牵强……”
思阿尔伯特感到血液在自己脑袋里开始了加压。
刢虽然被奈哲尔在身后拉了一下,但这个少年最终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4别开身边同僚的手,他来到了弗兰和薇薇安身前。
“很抱歉打扰两位。”
5贸然加入两位女士的交流也许有些冒昧,只是他实在难以忍受这种存在明显谬误的密文学交流……
6“但是恕我直言……趋同论本身是不折不扣的邪说。”
“除了观点首尾相悖不能自圆其说之外,他的理论还具有很强的误导性。笃信其理念的密文学家大多成为狂信徒,又或者陷入灵知紊乱。”
薇薇安秉持着机密庭探员一贯的表情管理,神色淡漠,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当然,这主要因为她确实对这本文献知之甚少,即使开口也没什么能说的……但这也让她不由自主的揣摩起了弗兰医生此行的实际目的。
为了接触须树之子吗,还有她这身装束……是星渊学会?
“狂信徒?”
弗兰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似乎在惊讶于对方所说。
“是的。”
阿尔伯特点点头,随即开始向眼前这位学士装束的女孩详细解释起来。
“喀尔米恩本身是一个无信者僧侣,他的绝大多数观点都是骇人听闻的狂言,就像是那本《创造论》。虽然有一定参考意义,但如果真的相信了那些吊诡论调……”
“除了会让自己误入歧途之外,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弗兰放下手中的书籍,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阿尔伯特,继而问起他的看法。
“先生您认为哪个观点是正确的呢?”
“溯源论!”
阿尔伯特回答的堪称斩钉截铁。
“茹毛饮血,生吞活剥,这种行为绝非是机械性的模仿……而是对于古代历史的追溯。奉杯者在从人类尸块中富集杯相之灵的同时,也是在从逝去的隐秘历史之中获得力量。”
“那些密教门徒的行为虽然是本能,但同时也是蕴含准则的祭礼。以单纯的‘模仿’来定义,未免有些太偏颇了。”
一月妃⊥群:8◆逜〓+路瘤§∝杉√—(口气说完这段话,他的神情舒解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她能理解多少,但至少自己申明过了正确的理论,也算是尽力而为……
同时,弗兰的装束也引起了阿尔伯特的注意。
暗纹罩衫,白绢笼袖。虽然是学生的服饰,但却与渊海领航员的款式颇为近似……这是颇为经典的戈尔茅斯风格。
临近渊海的教团……是“蚁鳞之门”,“六目乌鸦”,还是“星渊学会”?
蚁鳞之门教团中未疯的正常人所剩无几,六目乌鸦的门徒已久不现身,星渊学会倒是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活跃……只是他们大多以不谙世事的星相学家为主。
不得不说,眼前的女孩子确实很符合这个特征……仿佛是刚刚离开象牙塔的学生,满怀着对世界的憧憬,但对它的残酷一无所知。
又或者说只是从书本中知晓那么几个老掉牙的典型案例,但心里对其不以为然……而这,正是最危险的心态。
“认为献祭是为了追溯本源,所以叫‘溯源论’吗……”
弗兰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眸光中显现出些许恍然之色,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回答。
“请问这个论点来自于哪本文献?”
“失落时代的典籍《肉食者礼赞诗》,笔者是大术士格罗瑞亚。”
纵使有意遮掩,阿尔伯特的眉眼间仍是显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
须树之子教团拥有最高规格的古代藏书,即使有一部分丢失在了书库遗迹中,但比起接近断代的白杯教团来说还是好了许多。
当然,如果不是此前弗兰与薇薇安的交流过于离经叛道,他是不屑于通过这种信息差来纠正对方的。
听到阿尔伯特的话,弗兰不着痕迹的微微敛唇,隐有笑三意。◆≯¤—
“但大术士格罗瑞亚最后不也疯了吗?他并没能依照自己的设想成为新神,而是在踏上最高阶梯之前变成了半人不人的‘圣嗣’。”
“这……”
阿尔伯特微微皱眉。
他本来只打算纠正对方,但听眼前少女的语气,她似乎也对这段隐秘历史知悉一二……
见阿尔伯特一时沉默,弗兰便接着讲述起了自己的看法。
“倘若终点只有疯狂,那么我们又怎能说喀尔米恩的疯言疯语是错误的?毕竟他确实依照自己的理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变成超脱凡俗的怪物。”
“这是诡辩。”
“但如何证伪?”
弗兰的新问题紧随其后。
阿尔伯特并不想陷入无意义的争辩。同时,他感到眼前的女孩似乎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人畜无害。
在进入学术问题后,她敏锐得近乎刻薄……
“……凭借密文学界尚有的文献,确实无法证伪。”
这个有些高傲的少年轻轻咬牙,最终还是承认了这点。
但他并不服气,因为对方只是找到了自己言语中的漏洞,并未真正将自己辩倒。
“但我要提醒你,喀尔米恩那个妖僧的理论虽然无法证伪,但也绝不能说就是正确的!以他的理论进行晋升,甚至不到第三阶梯就会发生血肉畸变。”
“星渊学会信奉的神祇也奉行着‘杯’的性相,如果你不想早早变成非人之物,那最好还是不要追随那家伙的道路……”
弗兰当然知晓这点。
她刚才之所以抛出那个观点只是为了框对方一下,不可能真的san亲身尝试……<≌=■
“感谢阁下的提醒。”
她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抬手看了一眼怀表之后神色微变,没有在学术问题上继续深究。
“不好意思,之后我有一个学术研讨会要参加,先失陪了。”
礼节性的丢下一句话后,弗兰便撤下罩衫的兜帽,行色匆匆的离开了威尔的书屋。
阿尔伯特目送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由得虚起眼,感到一丝莫名的气忿郁结于胸。
用一个诡辩摆了自己一道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这家伙真令人火大……
他又转头望向另一个身着灰色风衣的女孩,但对方不知何时已隐入人群,完全看不到踪影。
“在你和那个星渊学会的女孩争论时她就走了。”
“阿尔伯特,虽然外界的隐秘文献多有残缺,但也不要轻视任何一位密教门徒。”
见到阿尔伯特沉着脸有些不高兴,奈哲尔上前安慰了一句。
由于年龄和地位的差距,两位须树之子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搭档,倒不如说是管家与少爷……
“哼,这我当然知道。”
“刚刚是我自己的用词不够恰当,遭到反驳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口头上承认的非常果断,但阿尔伯特显然还另有想法。
反正她也要参加白杯的学术研讨会,到时候再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蚀刻有古榕花纹的手表。
距离议会开始还有一段挺长的时间,就算三十分钟之后过去也完全赶得及。为什么那个女孩走得这么急?
一个令人有些难以相信的猜测涌上心头。
难道这个女孩要准备研讨会之后的学术讲座?但那要求她的隐秘学识至少到达教授级别……
……
9弗兰走出威尔的书屋,融入稀疏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