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钟塔的铸铁指针近乎疯狂的逆向倒转，弗兰胸前口袋中的【摆荡心钟】也像是与其产生了某种共鸣，以相同的节律开始了倒转。
如同回溯时光，一切变回了尚未损毁的模样。
但末日于天灾并未消退，神祇的战争仍在持续，这个早已死去的国家……只是重新回到了即将被杀害的时刻。
“回到了印象最深的时候啊……”
弗兰双手负于身后，琥珀色眸光微闪，颇有兴致的欣赏着眼前的末日景象。
海妲站在她身旁，立起一把黑色的直骨大伞，遮挡起不断落下的猩红血雨。九
修女手里的伞虽然尺寸不小，不过也只是勉强罩住三人一鹿，稍有些拥挤。4
西格莉德在伞沿边上探出头，望向风暴之上那些浮动的巨像残影，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语。
她伸出手，仿佛想要走出璐娅拉吹起的薄膜，踏入雨中更加身临其境的观察这神话史诗之中才会出现的一幕。
直到被弗兰用指节叩击后脑勺之后，西格莉德才从强烈的震撼感中回过神来。四
“唔。”
西格莉德抱住脑袋，随即回头望向敲她的弗兰。
“西格莉德，不要太过投入，那会很容易在梦里迷失。观众席上的客人可是不能随便踏上舞台的……”lin
“况且这里只是格兰瑟姆意识的具现，不会有真正关于神祇的画面出现。”逜
弗兰轻抚她的头，漫不经心的望向高天之上。
“一来就是这么重量级的噩梦，看来白杯的校长先生睡眠不太好……也许有什么心理阴影也说不定。”
“隆！”
骤响的雷鸣一如战争开始前的号角擂鼓，那些盘桓天外的巨物终于不再沉寂。
祂们遥远而朦胧的身形开始相互交错，每一次接触都引起地裂天倾般的震颤。
璐娅拉刨了刨蹄子，向弗兰脚边缩了缩。但与此同时，她眸光中也带着些许跃跃欲试的兴奋。
在这场盛大的毁灭到达最高潮时，璐娅拉长长的呼出一息，然后深吸一口气。
“呼……”
神祇巨大的残响和笼罩整座废墟的尘霾都在这个瞬间变得黯淡，就好像是有一部分被璐娅拉吸入了口中。
她原本稍显纤瘦的腹部也随之被撑大些许，称不上臃肿，但确实殷实了不少。
弗兰随即伸手轻抚璐娅拉腹部细腻的绒毛，以一贯的触诊判断着她的进食情况。
哦，其实做指检得出的结论要更加精确些，但显然这孩子不太愿意……
“吃这么饱可能会腹胀哦？现在有不适感吗？”
“呐。”
璐娅拉轻轻摇头，神情颇为满足。
“好……那我们也该走了。”
虽然没能窥探格兰瑟姆深层意识中更多的隐秘历史，但此行也算有些收获。至少喂饱了璐娅拉……
而且刚才的变化可能引起他的发觉，这里毕竟是别人的梦，不宜久留。
弗兰轻抬食指，莹润的指甲一挑璐娅拉呼出的泡影，这层剔透的薄膜顷刻消融破碎…芭liu♂○四QＱUN：…
泡影中三人一鹿的身影也随之脱离格兰瑟姆的梦境，消弭不见。
翌日，格兰瑟姆深眠中醒来。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脑中沉郁的思绪莫名一清，近日以来研修秘仪的倦意似乎也得到了极大缓解。
精神状态的改善一定程度的反映在了身体上。
格兰瑟姆甚至感到自己身上的沉疴宿疾都减轻了许多。没有像往常一样，起床时首先会感到腰酸背痛。
真古怪……
略带疑惑的沉吟片刻之后，他起身去泡了一杯咖啡。
——
雾街诊所。
弗兰倾躺在正厅的绒制沙发上，眸光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昨夜她带着璐娅拉进入格兰瑟姆的梦境，本意是想对他的精神做一次深度检测。
这家伙也算是一个潜在病患，只是症状没有葬仪庭的首席猎人那么明显。
但就失控之后的危险程度而言，两人恐怕相差无几。
至于为什么要窥探他意识深处的隐秘历史……那只是顺带的，就当是看诊的挂号费。
只是这位老人心灵深处的黑暗比预想的还要险恶许多，以至于弗兰不得不放弃深入探索的打算。待璐娅拉完成觅食之后就不再停留。
而那她仅仅吞咽了一小部分的噩梦残响，今天就出现了消化不良的症状，吃了一副多潘立酮之后才逐渐开始好转。
倘若后续情况稳定，换成健胃消食片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由于璐娅拉身处梦境维度，因此她食用的所有药品都是弗兰精神的梦中具现，不会真实消耗雾街诊所的库存……但略微有点消耗医生。
弗兰抬起头，瞥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日历。
一月二十五日，端月将尽。
眼下二月八份还没有伍到，不然昨天的情况恐怕会触发一次月度出诊。〔》si{“er￠～
但不触发也好，她习惯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展开治疗……毕竟格兰瑟姆还没有那种病入膏肓需下猛药的程度，完全可以更加细致的安排疗程和适配药物。
如果能妥善而不留隐患的根除他精神中的宿疾，大概也会是Apollyon（深渊）级别的完成度。
念及此处，弗兰突然想起了一件别的事。
“嗯……白杯的学术会议好像就在二月初。”
她在小药箱中翻找几下，随即取出一封精致的邀请函。以灵骨柳叶刀充当拆信刀，挑开用以封合的火漆。
【尊敬的弗兰女士：我谨代表诺灵顿中央学院，邀请您参加本年度酣月的学术探讨会。这次会议将于二月一日举行，地点位于学院议会厅。】
【相关议题有：‘铸械设计’，‘秘术固化学’，‘遗物学’，‘炼金学’，‘神话博物学’……】
【您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与需求自行选择参与的会议与讲座，并无次序限制。同样，您可以选择匿名参与，我们将为您提供保密服务（保密协议位于随信附页中）。】
【伟大先驱在上，愿纯白的思绪溢于您的心中。】
【——泰伦斯·冯。】
弗兰拆下随信的保密协议附件，查看确认无误后才将其重新放了回去。
“泰伦斯教授手写的请柬……看来白杯的学究们还挺花心思。”
她抬起手轻托脸颊，琥珀色眸光微微浮动。
帮助隐藏身份，可以自行决定旁听还是主讲，并且只要参与就赠予一件蕴灵材料作为酬金……哦，白杯教团的态度好得令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诈骗团伙……
“还er好，我有提前准备合si适的课题〇……可以si展示一些不太重5要的阶段性成六果。4”
实际上，弗兰已经通过后来成为医务卿的维奥菈传播了很多现代医学的理念……这使得狩秘者教团在医疗领域上具备了难以企及的巨大优势。
同时，这也让医疗技术变得更加普世化，不再是常人眼中难以触及的隐秘学科。
因此，她想要在学术研讨会上拿出足够震撼的成果还要从别的人方面入手……
但也要适当收敛，不能展示太重要的事物。
贸然传播某些可能引起技术爆炸的学识，就像把核弹发射按钮递给古代人……毁灭性的后果几乎可以预见。
纵使小概率事件发生，人类自己没有毁灭自己，也有失落时代的前车之鉴。
“西格莉德，请帮我把卧室里那件半成品拿过来。”
弗兰呼唤了一声正在伏案画写铸物设计图的女仆小姐。
“是那件星渊学会风格的学士服吗？”
西格莉德抬起头，稍作思索之后询问道。
“没错。”
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响过一个来回……一件经过初步缝制的学士服被西格莉德取了过来。
暗纹罩衫，白绸笼袖，这件衣服与星图研修会的主办者尼克勒斯穿的服饰近乎完全一致。此类的服饰没有男女款之分，根据身材尺寸适度缩放即可。
“嗯……最后修正一下吧，出席会议就穿这件了。”
弗兰捏起一缕丝线，将其放在唇间轻抿濡湿之后穿过针孔，开始收束起这件仿制品的针脚。
果然捌，这种自己伍仿制的就柒是不如直接从陆对方身陆上取有成就叁感……肆←〗肆-「贰∪
但当时尼克勒斯身上那件学士服已经完全被血浆浸透，而且高度损坏。将其剥下来除了会让作案者看上去像是个变态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于是，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自己做一件同款了。
还好，星渊学会的织物不像灯蛾纱袍那样具备神秘特性，仿制只需把款式做出来即可。
收好针线，弗兰换上了这身满是戈尔茅斯风格的研究者服饰。
她披上兜帽，在鼻梁架起自己平常授课时才会佩戴的银框眼镜，继而拍了拍脸颊。
经过短暂的表情管理之后，她唇角那似乎亘古不变的营业笑容悄然消隐。
原本狡黠莫测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清澈剔透得近乎懵懂……恍若一位不谙世事的青年学生，满身书卷气。
“西格莉德，怎么样？有没有还需要修改的地方？”
她询问起身边女仆小姐的意见。后者口唇微张，眸中闪过些许惊讶。
虽然只是换了一件衣服，但这位医生予人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就连语气中的腼腆和忸怩都如此真实，仿佛一位正在向陌生人问路的普通女孩。
“……很完美。”
片刻斟酌之后，西格莉德徐徐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
南区，桑德兰克街，老威尔的书屋。
时值新年，书屋近日的生意不错，老威尔也得以不再为孙子下个学年的费用发愁。
他裹着一身厚实的黑色毛毡，手边火炉的木炭不时轻微的劈啪作响。
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出了一件让他有些担心的事。
他的孙子除了平常在诺灵顿中央学院上课之外，还会在晚上偷偷去曼陀罗酒馆兼职酒保补贴家用。而那个酒馆最近发生了一场非常惨烈的凶杀案……
虽然那孩子什么都没有目击到，但好像还是受了一点惊吓，现在已经停止了兼职。
无论如何，终归是听劝了。
薇薇安此刻正身处书屋的一个角落中，在人群之中安静的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如果海妲在此看到这一幕，或许连她都会感到惊讶……因为这位癖好颇为独特的机密庭探员，此刻手中的书籍是《门罗史诗》。
这是一本深奥的阿缇兰神话。
其中诸多的晦涩寓言都蕴含着隐秘历史的蛛丝马迹，因此它几乎是研修流沙之国古代史的必读书目……只要是密文学家便不可避免的要与之接触，分别只在于理解程度的深与浅。
薇薇安缓慢而细致的扫过书页上的每一行字，眸光时不时悄然瞥向远处书架旁的两人。
一位高瘦沉毅的中年人，以及一位眼神中带着些不耐烦的少年。
两人就是来到诺灵顿后便彻底陷入沉寂的两位“须树之子”，奈哲尔，以及阿尔伯特。
虽然这个隐秘教派在此前一贯奉行绝对中立，但在其最终目的尚未揭晓之前，他们是否包藏祸心也犹未可知……适当的监视必不可少。
正当薇薇安隐匿着气息保持监视状态时，一个穿着暗纹罩衫的女孩缓缓走了过来。
她戴着银制的圆框眼镜，神情新奇中带着些腼腆，大概在寻找心仪的书籍。
在薇薇安所处的书架旁驻足良久之后，似乎鼓起了勇气，她终于轻轻开了口。
“……这，这位姐姐，您也喜欢看《门罗史诗》吗？”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但吐字很清晰。
薇薇安一开始有些奇怪为何这个女孩要和自己搭话，甚至本能的打开了袖口中便携手枪的保险。随即她才意识到书屋中开封的《门罗史诗》仅有一本……大概是对方也想看。
“你先看吧，我已经看过了。换一本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