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阿尔伯特神情郑重的缓步上前,近乎虔诚的抚起刻满仪式阵列的密匣。
虽然须树之子教团以绝对中立和理性著称,但能够亲手接触旧日神祇的遗物,他仍是不可抑制的感到了兴奋。灵性在狂欢,心潮亦随之涌动。
一旁的泰伦斯和蔡尔德相互对视一眼,并未开口或者加以阻止。
两位白杯的除谬者毕竟是外人,在别人的旧圣所围观这一幕多少有些尴尬。但倘若代入一下,倒也能够理解一二。
如果能见到纯白之杯遗失在失落时代的遗物,自己的情绪恐怕会更加激动。就这么看来,须树之子表现得已经足够克制。
密匣上是满是残破不堪的隐秘祷文,随着阿尔伯特的触摸,覆盖其上的最后一抹灵蕴也彻底消散。
泰伦斯走上前,凝视起了阿尔伯特手中的匣子。
“两位,虽然有些失礼……但我必须说明一点,白杯教团需要确认这个密匣中的事物。以保证其不会引发某种大规模损害。”
“当然。”阿尔伯特点点头,并未表现出抗拒。
“毕竟这是我们最初协议的一部分。”
他缓缓打开密匣,同时不忘向两人讲解起圣物的详细情况。须树之子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眼下自然不再需要隐瞒。
“这是古榕的果实‘未来之影中@‘轉‘quN:九肆⊙ˇ叁〖☆零…¤’,服用后能够得到沟通未来自我的能力……”
阿尔伯特话音未落,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垂眼望去,一柄蚀刻满祷文的仪式刀已将自己的胸口洞穿。
“咳!咳,咳……”
脏器出血引得他无法抑制的咳嗽起来,鲜红的血浆止不住的涌出。
第一时间,阿尔伯特感受到的并非痛苦,而是茫然。难道除谬者要杀死自己截取圣物吗?但他们分明已于自己签订了互不伤害的契约。
自己有特别留心过相应条文,不应当存在能够绕过的漏洞才对……
下一刻,他抬起头在自己身前的两位除谬者脸上也看到了异常相似的茫然。
用利刃贯穿他胸口的人正是自己的同僚,奈哲尔。
因为契约条文仅在除谬者与须树之子间作用,也就是说……并没有限制同一立场的人相互伤害!
“奈哲尔,你……”
重要脏器的破损几乎瞬间就剥夺了阿尔伯特的全部力量,让他就连一句质问也说不完整。
“你在干什么!”
蔡尔德抬起手中异常巨大的狙击步枪,顷刻间便对准了奈哲尔。
被漆黑的枪口对准额头,这位须树之子没有表现出恐惧,只是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中已浸润鲜血的仪式刀。舔舐其上的鲜血。
能见到,他的目光中满是毫不遮掩的讥讽。
“亲爱的除谬者,再等等。我还没有违背契约伤害你们,不是吗?至于这孩子,他是我最开始就选好的牺牲品。”
“学识,灵性,信仰,优质的血液……想必能让被困在核心层的祂们进一步挣脱此地的桎梏。”
看着密匣逐渐被阿尔伯特的鲜血浸染,泰伦斯啧了一声。眼下契约仍在生效,双方不能互相伤害……但可以先用一些非致命的方法控制住对方。
九“【驭血】。”
他抬起赴宴之手,驱使着阿尔伯特的已离体的血浆化作须状,束缚住了奈哲尔。
“不必心急,在我‘未征得同意触发圣所设施’后,你们就可以按照契约内容毫无顾忌的尝试杀死我了……不是吗?”
二榕树的枝桠撑破了奈哲尔的皮肤钻出,仿佛是内部在膨胀生长。同时也破开了这坚韧的一层血茧,让他得以趁着这一霎的空档将密匣打开。
“砰!”
san几乎是密匣被打开的同时,蔡尔德便扣动了扳机。如此近的距离,他绝不会射偏半分。
奈哲尔的头颅应声碎裂,骨片与脑浆随即崩散一地。
“枪械,真是粗暴又有力的武器……”
五哪怕整个脑袋只剩一个下颌,他的声音仍在从喉咙中传出。
“——”
刹那间,异样的光影笼罩了奈哲尔,像是升格镜头的慢放动作。
而后,他的周身如电影胶片般开始了“倒带”。
已经落地的血肉极有规律的重新聚合,他……回到了被子弹击中的前一刻。
“看到了吗?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妄言,比起你们信奉的钢铁与理性,我手中掌握之物……才是真正的神迹!”
奈哲尔狂笑着,以至于不得不按住腹部以收敛笑意。
他张开嘴,一只通体泛着莹绿光泽的虫子从喉咙中爬出。
这家伙腹部垂大,肢足纤长,虽然巨大的令人讶异,但就特征来看……这是一只蚜虫。
蚜虫周身浮动着时间的倒影,穿梭般的钻进了半开的密匣,带着急不可耐的贪婪,似乎就要准备大快朵颐。
泰伦斯尝试使用阻止,但那只蚜虫就像是一个幻影,无论是子弹还是血液都无法触及。
——怪异的蚜虫接触到了密匣内部,而它的亢奋很快转化为错愕。
匣子中并不存在名为【未来之影】的古榕果实。
放置在这匣子里的……是一双黑色的冬季织袜,看上去柔软而温暖,但同时也有被怪物唾液浸染的痕迹。
同时,织袜还带着弗拉梅尔身上末药和木樨植物的淡淡气息。
“辛苦大家在旧圣所外等了这么久……”
弗兰的声音自阴影中缓缓响起,带着些许浅浅的懒倦,似乎刚睡醒不久。
“不过很可惜,似乎我们到得还要早一些。”
她眉目含笑,轻捏食指与拇指,做出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
——
出差结束!鹤子堂堂复活!
第三十七章 时蚜脱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奈哲尔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眼下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容si不得半点闪lin失。肆但变数却是一个又一个的接踵四而至……若说是预兆,那多少有些不祥的意味。
他的眼神一阵阴鸷的变幻,最终重新恢复了镇定。
眼下奈哲尔还有时之蚜的力量,还有须树之子驱使大半个旧圣所榕枝的权力,他仍有控制整个局面的能力。
虽然那个狩秘者的葬仪侍女很棘手……但她并未踏入主祭层次,想来也无法真正扭转局势。
“弗拉梅尔女士,你总是能带来惊喜。”
奈哲尔舔了舔嘴唇,因为“时之蚜”刚刚从喉咙中爬出,他的声音带着些许艰涩。
“但你以为提前拿走那东西就胜券在握的话,那实在未免过于傲慢。或许你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很快,你就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逃离书库。”
“哦?”
弗兰闻言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眸光闪过些许疑惑。
“你的意思是,依靠一只饿得半死的时之蚜,还有周围已衰弱至极的榕树……就足以令你消除所有隐患?那或许傲慢的不是我哟?”
她轻巧的扯了扯衣摆,能见到白色学士袍服下白皙纤细的双腿,原本裹覆其上的黑色冬季织袜已不知去了何处。
“作为藏在队伍的背叛者,你的小动作实在过于明显,甚至可以用拙劣来形容。”
弗兰摇了摇食指,遂按照自己的习惯开始了对他的点评。
“最开始在书库时,原本榕须拟态的数量其实还算正常。它们开始大批量的涌出来,是在你使用第二类秘术【驭木】之后……须树之子的古榕亲和确实很有用,在召唤更多拟态的同时,你甚至还能在门扉的仪式阵列上做些手脚……”
“这种突如其来的高空坠落,如果是一般的密教门徒说不定真会被直接摔死。”
“除了这几点之外,你做的还算不错。充满耐心,毫洢’'零〇7⌒∫粶九懿。4〕↑san戮中轉”-QUN:不心急……”
“够了。”
显然,奈哲尔并不打算在将时间浪费在对话上。时之蚜此刻愈发饥饿,必须马上进食。
他看向在被贯穿胸口已陷入休克的阿尔伯特,向正在密匣旁发狂的蚜虫下达了一个指令。后者当即转换目标,冲向了阿尔伯特作势便要啃食。
“这蚜科的神话生物能够小范围的修改时间,很特殊的种族天赋。弄得我都想养一只了……”
弗兰饶有趣味的看着时之蚜周身围绕的错乱光影,眸光显现出些许兴奋。
下一刻,一道炽烈灼目的火光掠过众人,径直来到了阿尔伯特身边。西格莉德周身的光焰带着足以消湮一切生物质的高温,硬生生将时之蚜逼退。
“嗬……”
看到已经到嘴的食粮被夺走,它当即躁动的嘶鸣起来。
不过其身上的灼伤仅仅在眨眼间就消失无踪,与奈哲尔被爆头后的恢复如出一辙。
“小规模重置时间的能力,依照类型来看,应当是‘回溯’。”
这短暂的交锋,也让弗兰对时之蚜的能力的具体限度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这么看来,这小家伙会被西格莉德克制。还有其他手段的话就请快些展示吧,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对于此类与能够一定程度扰乱时间敌人,一般情况下的最优解是创造一个具备足够威胁性的“密封环境”。使其无论怎样暂停时间或者穿梭时间点都无法逃离杀伤范围。
而西格莉德那来自伪日的光与焰,则正好能完成这项要求。
“哪来的铸日门徒……什么时候进来的?”
奈哲尔眯起眼ba睛,5以避过西柒格莉德6周身那灼陆目的炽光。同si时,局面的进一步脱离掌二控也让他感到了些许不安。
一旁的泰伦斯目睹了全过程,惊讶一瞬之后便很快释然。
对于铸日教团的事件,白杯内部实际早有定论。西格莉德孤身一人并且身负初源之日的裂片,绝无可能藏身于诺灵顿城内如此长时间不被发现。
要么是她已经逃逸出城,要么是有人在刻意帮助躲藏……所有对此事有所了解的隐秘教派都对此心照不宣。只是没想到,竟真是狩秘者教团收留了她。
“这虫子和须树之子的古榕……究竟是什么关系?”
蔡尔德有些疑惑的问出了声。
在以这个问题扰乱奈哲尔的同时,他再次尝试着瞄准对方的脑袋扣动了扳机。又是一阵错落的光影,他碎裂满地的血肉脑浆重新聚合。
“蠢物,你什么都不知道……虫子?你该用敬语,用‘祂’来称呼这些造物主的奇迹……”
时之蚜攀上奈哲尔的肩头,随即将口器刺入他后颈的皮肤,开始吸取体液以及肉质。
在作为“备用粮”的阿尔伯特没能发挥应有的效用后,他便只能用自己去喂养这只饥饿的神话生物。
不知为何,在奈哲尔说出这话时,泰伦斯没来由的感到了一阵恶寒。
他想起了书库壁画上那些笼罩于榕树周身的狂乱散点。
显然那是一位须树之子想在死亡降临之前向后人传达些什么,为此不惜猛烈凿击自己所奉之神的圣像。
那些无序的凹点,就是在隐喻这些蚜虫?也就是说……旧圣所的覆灭,源于一场失控的虫灾?
“繁荣花叶,裹覆枝桵,孕育时芽。”
正在遭受蚕食的奈哲尔不仅没有表现出痛苦,光看神情他满脸享受,似乎对此甘之如饴。以至于口中快速的诵读起祷文,仿佛在进行一场弥撒。
“繁荣花叶,裹覆枝桵,孕育时ba△♀妻硫$〗鑥叁←℃四§』肆%於-∝含”∠:蚜。”
“时蚜孳长,殖衍万千,入肉入髓。”
“时间是促使世界前进的最大力量,亦是将一切推向终焉的无形之手……记录起源,亦承载消亡。一切都将于时间之下化为尘埃,无可违逆……”
“聒噪。”
面对陷入自我陶醉的狂信徒,海妲从没有纵容对方将话说完的习惯。她已在周遭的阴影中蛰伏许久,此刻得到弗兰的许可后便不再按捺自己。
短短一霎,这位修女已提起动力剑“涅”将奈哲尔身躯竖向劈开,由颅部直至臀底,一分为二。
虽然下一刻他便会严丝合缝的恢复原状,但海妲并没有因此而停手。她只是精密而机械的再度落下剑刃,直到每一次回溯开始变得滞缓……
动力剑的金属嗡鸣狂烈而亢奋,饱尝着对方那满含时序准则的灵性。
奈哲尔似乎也难以招架这毫不间断的斩击,他抬起方才重组完毕的手臂,猛地驱使起周围游蛇般的榕须网络迫使海妲纵暂且退开一段距离。
但这位葬仪侍女仅用了一瞬便将层层套叠的古榕枝桠斩开。这些与钢铁无异的木质,与精金剑锋下近乎与普通木材无异。
“你可知,为什么最初那个拟态会说‘时间是祂的骗局’?”
奈哲尔抚着脖颈上还在缓慢聚合的血痕,低沉的向在座众人发出了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