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〇德翠卡怎么说也算是内部人员,可以作为寻找六目乌鸦的“路引”。而在自己接触教团之后,其他事项也就不需要盗贼小姐帮助了……
〇“这并不难……最近一次的集会就在明天傍晚。依照我们教团的习惯,具体的举办时间会在满月时的月出之刻。”
带着一种莫名的内疚感,德翠卡讲起了教团集会的情况。
不过这种情绪仅是一闪而过,她并未有太多其他感触。自幼在福伊的最底层生活,她已舍弃了大多诸如信义一类的原则,转而进行最纯粹的趋利避害。
“就在明天吗?”弗兰闻言思考了一下,很快得出了答案。
“嗯……因为明天也是满月。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我会来找你。至于巴特莱,也就先寄存在你这里吧。”
说着,她抬头环顾了一眼这间略显简陋的小屋。
虽然陈设和家具都显得有些古旧,但并没有积灰,空间也不算太小。至少留巴特莱在这里不会过于拥挤。
“德翠卡,你平时都是住在这里吗?”
“嗯,这是教团向我推荐的住处。便宜,而且隐蔽。”
说到这里时,盗贼小姐并未因屋子简陋而表现出腼腆一类的情绪,毕竟像她这样的人……在福伊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住处就已极为难得。
“对了,薇薇安女士,那个……如果您只是去取某样东西的话,请您不要伤害教团的其他衔掠者,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我入门时给了我很多帮助。”
小心的说完后,德翠卡悄悄抬起头,打量起弗兰的表情。
在性命攸关的情况下,她会最优先保障自己的安全。而在这个前提之下……她才会尝试为帮助过自己的人争取一些利益。
弗兰只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淡然微笑,琥珀色眸光如灯盏微芒,难以捉摸。
“当然可以。我本来也没有想要对你的同袍使用暴力。”
“暴力和伤害是直接而高效的方式。但以此取得想要之物,就不是‘借’了。用‘抢’这个词要合适得多。大多数情况下,我习惯使用更加柔和的方式。”
闻言德翠卡稍稍松了一口气,神情也略微带上些许感激。
“感谢您的理解……”
如果弗兰要去的是其他教团,这位盗贼小姐绝不会冒着可能存在的风险为其求情。
但六目乌鸦确实在她年轻时给予过一些帮助,使其没有像福伊港的部分底层女性一样沦落至风俗场所,依靠出卖身体和色相换取微薄报酬。
而德翠卡自幼便有0一种〇莫名的执念,七即不能变得和9她们一样。其原肆因也很简单,因为,她的母亲就是这个职业的其中一员。
“哦,这是预支的报酬。也当作你救下巴特莱的奖金吧。”
说着,弗兰从医师大褂的口袋中取出一张诺灵顿中央银行的本票,300制银面值。这是此前一次出诊中总务庭给她的报酬,不过一直没有去银行支取。
对于这种经济拮据的对象,金钱确实是最有效的直接驱动力。而对协助自己办事的人,弗兰在待遇方面向来不加吝啬。
当然,她会根据对方提供的价值而考量报酬的尺度,绝非无底线的阔绰。
毕竟这家伙平时的储蓄习惯相当随意,经常热衷收集些根本不流通的古币。还是因为去年狩秘者给了几次大额诊金,她现在的经济情况才宽裕些……
在看到这张印着初代梅瑞狄斯头像的支票时,德翠卡的眼神一时凝滞,呼吸也略微变得粗重。片刻之后才想起收下。
“感谢您的慷慨,薇薇安的女士……”
“面对应得的报酬,可以不用太过客气哟?”
弗兰轻轻将食指竖在她的唇间,没让她把道谢的话继续说下去。
终于,今夜所有的待办事项都已完成,可以回梦眠花酒店休息了。
带着一丝疲惫的倦意,她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带着穆宁离开了德翠卡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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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氤氲虚离的灰雾,弗兰从梦眠花酒店的408号房处显出身形。
在福伊设立分店之后,她便也能通过扉中之雾穿行于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不过没有在诺灵顿那么便捷,毕竟这个仪式才刚刚开始运行不久,尚且不够稳定。
ba在走回427号房的廊道上,她不由回想起了刚刚德翠卡说起的一些情况。
六目乌鸦总部的代称是“橡影巢”,这点其实颇为耐人寻味。因为他们所信仰的神祇据古代史诗的描述就居于橡树之上,二者之间关系密切。
柒这么看来,喀尔米恩的“趋同论”甚至还能找到些许历史依据。毕竟密教门徒之间确实广泛的存在模仿所奉之神的情况。
思虑之间,弗兰已来到427的房门之前。她轻松的打开了经过反锁的门,继而进入了房间。
薇薇安已经在完成洗浴后睡去,海妲则还在阅读那本【箴言缄默】。
糤这位修女此刻已经卸下挂载着沉重武装的衣袍,身上只余单薄而简单的内衬,隐隐能够看到其中黑色花纹的亵衣。
“海妲,还没休息吗?要保持你早睡的好习惯哦。”
弗兰将医师服脱下,放在一旁衣帽架上。她肩上的穆宁也非常自觉的回到了薇薇安的床侧。
“【械化灵体】的研习已经到达最后的瓶颈阶段,我还需要再巩固一些内容。”
收见医生回来,海妲放下手中的灰烬教典,将目光投向了她。
锁这位修女的鼻翼微微翕动,凭空轻嗅着,像是感受到了空气中失协的异样气息。
:“弗兰医生,您身上有血液的味道。”
“唤起灰雾的仪式阵列需要大量血液,就算染上一些气息也很正常吧……”
弗兰浅浅测过目光,似乎想要蒙混过关的略过这个话题。
“不,不是您的。”
海妲徐徐走到弗兰身前,在她耳畔边再次嗅了几下,最后灰栗色的眸光才逐渐的变得肯定。
“驳杂又混乱,是‘蛾’的气息。”
“哦……真是敏锐。看来完成诊治之后应该做点额外处理的。”
见海妲给出了确切的答案,弗兰也不打算再作隐瞒。
事实上,她之所以不打算提前告诉海妲,主要是想给这位修女制造一些意外感。完全出于恶趣味,没有太多其他层面的深意。
只不过,这位修女拥有共感灵知的侧写天赋,在某些方面敏锐得不像话。
弗兰走向落地窗边的咖啡桌旁缓缓落座落座,讲述起了今夜发生的事。
“刚才在街上遇上了一位受到圣嗣残骸侵蚀的蛾教门徒,出于人道主义考量,我帮助她恢复了健康……你看,这是她切下来的医疗废物。”
说着,她从药箱中取出一块狰狞怪异的颚部甲壳。看上去是某种蛉虫的咀嚼式口器。
这块甲壳上,还依稀能见到些许血液。
“确实是圣嗣的残骸……”
如果薇薇安见到这玩意,她的受惊吓程度一定会快速上涨。但海妲作为目前弗兰身边资历最老的护理长,承受能力早已非比寻常。
只是稍稍惊讶一瞬后,她便将其接过,细致的端详起来。
这具口器中满是锐利的锥齿,即使已然死去,仍仿佛潜藏着嚼食血肉的力量。而溅染其上的血迹一部分是透明的,一部分则呈现古怪的芥黄色。
“介壳种,尘序时代的夜蛾眷族。”
看着九神色颇为认真的海妲,弗兰讲解起了这块残骸三的来历。〇↓{五∫】
“殷红是生命流淌的颜色,而这些家伙的血液会趋向金色。至于为什么这家伙的血会呈现黯淡的芥黄色,大概是融合不充分的缘故吧……”
看着这一块堪称狰狞的残肢,海妲有些难以想象受到治疗的家伙现在究竟是怎样的状态……
“哦,对了。巴特莱受到了这家伙的袭击,现在大概得需要一段时间养伤。”
说着,弗兰随手将这块染血的颚部重新收回了药箱之中。
海妲闻言一时有些不解,随即追问起来。
“这具残骸的主人与巴特莱先生发生了冲突?但……原因是什么?”
“大概是受到了谁的雇佣吧。当时治疗的太投入,没有在意这方面。”
弗兰对于自己目标之外的事务有些时候会显得兴趣缺缺。而且当时她刚刚损耗了大量血液绘制仪式阵列,精神状态有点差,因此没有太过细致的进行盘问。
此时,海妲也注意到了这位医生的脸色带着异常的苍白。似乎病恹恹的,眼圈也微微泛青。
“弗兰医生,您的状态不太好……是消耗了太多灵性吗?”
她的神色带着些许关切。
虽说弗兰自己就是最优秀的医生,但也正因为这点,她似乎向来不怎么爱惜自己的身体。总是热衷于投身一些危险度极高的事务中。
“嗯。架设雾街的仪式属于灵性需求比较大的类型……我现在确实需要休息一会。晚安,海妲。”
“晚安。”海妲简洁的回应着。
言罢,弗兰抻5起双手qi,如同猫科liu动物般的舒展liu着腰肢,继而开始将身上的衣物褪下,换2上那身纤薄的小熊睡衣。
是的,她的药箱里真的准备有睡衣,而且不止一套……
在完成简单的准备工作后,弗兰躺进了梦眠花酒店柔软的绒制床榻,随手将被子盖过肩膀。
随着纤长的眼睫交错闭阖,均匀地呼吸声悄然响起……片刻之后,她进入了深眠。
……
梦寐之中。
弗兰感觉自己脖颈下的枕头有些过于柔软,而且带着些许引人陶醉的温热感。除此之外……它似乎拥有生命,就像是因为呼吸的节律而缓慢搏动着。
但她并没有在意这不太正常的触感,反而颇为惬意的继续维持着躺姿。
在一般情况下,这位医生不需要通过睡眠恢复体力与灵性。但当她真的感到了疲惫,并下定决心要睡一觉时,任何干扰行为都会将其触怒……
一段时间过去,当弗兰心满意足的睁开双眼时,便发现自己已然身处梦境之中。而那个出奇柔软的“枕头”,则是璐娅拉那满是白色细绒的小腹。
“呐。”
璐娅拉轻轻舔舐着弗兰的脸颊,像是在问她要不要再睡一会。
其他的领域暂不讨论,单说“睡眠”,大概很难有比璐娅拉更加深谙此道的神话生物。在她所缔造的梦境中,似乎就连灵性的恢复速度都会加快。
“怎么了,璐娅拉?”
弗兰轻抚着璐娅拉颈间的被毛,她能感受到,架设灰雾仪式带来的疲惫感在快速消融。
不过,她唤自己来应该不是为了单纯需要一个睡觉搭子。大概会和那枚蕴含牡鹿之门碎片的银镜有关。
“呐!”
璐娅拉仰起头五,向仍枕在自己身上的医生展示起san眼前的景象4。si<→∮
那是一座巍峨而崎岖的阶梯,以刀刃与残碎的玻璃锐物构成。在此一侧,能见到一片巨大且荒芜的空白,仿佛是未经涂抹的空白画页。
“门是残缺的,门后之物也是啊……”
弗兰望向那片虚无般的景象,若有所思。
“‘漫宿’尚未隐匿的尘序时代太过久远,相关的内容需要仔细回忆。让我想想,鹿门周围的场景,除了‘利刃阶梯’……似乎是‘画中之河’。”
“嗯……这片河不见了。是在破碎中遗落,还是说,被谁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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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ing.(月末求票惹)
第七十三章 诉星者
次日正午。
在答应弗兰的委托后,德翠卡一晚上睡得都不太安稳,兴奋和惧怕各占一半。
兴奋于那位机密庭的女士可能在谋划什么惊天大案,对于六目乌鸦的教徒,能够参与这种事确实想想就兴奋……至于惧怕,则是担忧这个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自己会不会被作为弃子?一切结束之后又怎么办?
哪怕被六目乌鸦教团追缉,薇薇安女士大不了回诺灵顿,一般不会有衔掠者敢于去到猎人的城市自讨不快。但自己会不会作为叛徒被惩罚?
只是事已至此,德翠卡也明白自己没有退路。
既然酬金已经收到,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要是想要中途跑路,下场可能更惨。
毕竟猎人们大多深谙追索之道,自己与薇薇安女士有两次长时间接触,说不定早已被做了标记。
“大不了做完这一票就直接跑路,300诺灵顿银和一枚古金币,足够我搬去其他城市……”
德翠卡舔了舔嘴唇,终于是定下了思绪。
“说起来,那个大叔怎么样了?”
她想了想,现在七薇薇安女士是自己的雇主,而那个猎人大叔是雇主的同僚,依照着一层关系……自己和他目前至少能算得上是同一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