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弗兰绝不可能就这么放弃送到嘴边的优质实验素材。雾街急诊的触发机制近似“创伤小组”,所需条件相当苛刻。
上次遇到,还是在某次跨界出诊中随着一艘黑暗科技时代航船初次步入亚空间……那时的她,窥见了无穷远处宏大而冰冷的黑色太阳。
同时,也触发了第一次深渊之上评级的急诊出诊,即“默示录(Revelation)。”
但当时的弗兰无法离开舰船的盖勒立场,更没有办法前往那个亚空间投影在物质宇宙的具体位置。而且哪怕当真来到对方王座御前,大概也难以彻底医治对方。
因此,只能惋惜又遗憾地含泪看着出诊时间一点点结束……
将脑海中那引人不悦的回忆驱散,弗兰再次开口了。
“先说体感较为强烈,比较容易被察觉的病症吧。‘灵性衰竭症’。汐蒂亚女士,你是否在唤起灵性时总会感到虚弱和疲惫,并总伴随着灵知萎靡?”
听到眼前之人的说辞,汐蒂亚眸光微凝,就连礼捌◎>俉琉?似¤¤招'秫。。羣:服裙摆之下蜷曲的触须都一时停止了动作。
“你……真的是医生?”
她原本笃定的语气此刻也带上了些许动摇。
自己的状态确实在逐年颓靡,大概是长时间被困于海脊密境,并每个满月都被仪式汲取血液的原因。永无止境的孤独感近乎要将她的人格撕裂,想要裂分出另一个存在来陪伴自己。
但自己在星渊学会的人面前从未露怯,他们绝无可能察觉到这点。眼前之人又为什么能如此轻易的掌握自己的情况?而且,她的身上还弥散着介壳种的味道……
对于汐蒂亚态度的转变,弗兰似乎已有意料。她轻松而淡然的做了回应。
“医生是我最重要的主业,这点毋庸置疑。我甚至可以向你出示狩秘者教团颁发的医师工作证。哦,不过在那里的兼职是尸检官……”
“那么,汐蒂亚女士,现在你愿意配合我尝试第一个疗程的治疗了吗?”
说着,她甚至真的从袖口中拿出了那张狩秘者的尸检官证明。
“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须臾间,汐蒂亚原本充满上位者压迫感的眸光渐然变得空灵而柔和。
她甚至没有再顾忌亥伊尔贵胄的威仪与形象,就这样绻起双腿,以双手环住膝盖在嶙峋骨质铸成的苍白王座上蹲坐了起来。裙袍缀花下系着秘仪镣铐的白皙脚腕随之露出。
她的状态恍若一位正在寻求安全感的少女。
那是“印象”层面的改变,海妲甚至感觉此刻的汐蒂亚与之前并非一人。
“一个没有疾病的我,无非是成为星渊学会更具利用价值的囚徒。死亡并不可怕,我的无数同胞都已拥抱了死亡。我之所以还活着,只是为了使亥伊尔不至于彻底断绝。”
弗兰闻ba言深处纤长的食指七微微摇荡,再次开始循叁循善si诱。肆≈§、
“亲爱的病人,还望不要急着拒绝,似乎您对我有些误解。事实上,我对患者治疗指标并不只考量身体健康,良好的心理状态也同样重要。”
“如果,我能让你离开眠砂钟塔呢?对于深陷樊笼的囚徒而言,自由也将会是一味良药。”
在听到“离开”这个词的时候,汐蒂亚目光中的恍惚很快重归清澈。她也像是变回了之前威仪肃穆的状态。
“你不可能做到。”
“这个密境由被剥离出现实的亥伊尔宫殿构成,而我则被作为维系整个密境存在的核心。一旦我要尝试逃离,密境的灵素就会紊乱崩溃,将里面的所有活物一同埋葬。”
弗兰的神色一如往常平静,唇角的笑意也并无任何改变。
“在断言‘不可能’之前,我还是希望您能够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这是一场规则再简单的不过的赌局。赢则通吃,输在同死。你,我,以及我身旁三位同伴连同一只唤声鸟的性命都会成为投注的筹码。结局只有皆大欢喜,或无人生还。”
说到这里时,她能感到炽热的兴奋感正沿着脊椎上涌,脸颊亦随之泛起浅淡的殷红之色。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一个存在自毁倾向的疯子?”
望着弗兰琥珀色眼眸中的狂热光芒,即使是汐蒂亚也难以抑制的出现了情绪波动。
对方那不含丝毫杂质的愉悦感,甚至让她产生了眼前之人才是神话生物的诡异错觉。
这位自称弗兰的医四生就像没有恐惧,并由衷的享受押上性命的感觉。〇ˇ≯△◇
“汐蒂亚女士。倘若你当真不恐惧死亡,就不存在拒绝我提议的理由。你是希望在这里被囚禁到灵性彻底衰竭,还是……相信一个陌生人,去博取这脱离监牢的契机?”
潜移默化之间,弗兰已然用言语和神态完成了对汐蒂亚的情绪引导。
刚才对方的追问,就代表这位古老的神话生物已动心。原本毫无波澜的心绪遭到撬动,她终究会答应配合自己的“治疗”。
正安静聆听两人对话的海妲突然感到自己衣角被轻轻扯动。
她随之回头,看到身后正紧抿着唇,眸光忐忑的薇薇安。
这位机密庭的探员现在还没搞明白,一次潜入任务怎么突然就变成眼下需要“以性命做筹码”的情况……而且弗兰医生押上自己的命时甚至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放心吧。”
海妲只是轻抚起她的头发稍作安抚。
比起薇薇安,海妲修女对于弗兰的了解要深刻得多。她知晓这位医生向来会将对事件的把握提高到极致,且厌恶去冒不必要的无意义风险。
如果她敢于在一场豪赌中押上一切,那恐怕是在读透对家思维的同时,以最精密的手法出了千……
斟酌片刻之后,汐蒂亚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位执着的医生作出了应允。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弗兰医生?”
“很简单。”
“既然你无法离开密境,那就将它整个带走。在这之后,你就不再是密境的核心,不必被困于殿中维系这里的稳定。”
见到她显现出同意的倾向,弗兰遂有条不紊的解释起具体方案。
事实上,哪怕汐蒂亚最终仍然选择拒绝……她还是会这么做。征求同意只是程序方面的习惯。仈
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听到弗兰的说法,汐蒂亚仍是难以抑制的感到了讶异。
想要短时间摄取并转移这种体量的密境,至少得是六目乌鸦的使徒……难道她已然踏入了第六阶梯?这就是为什么她此前会令自己产生不像人类的古怪感觉?
“事不宜迟,准备开始吧。”塶
弗兰活动了一下指节,而后略带告诫的嘱咐了一句。瘤
“在这个过程中,还请汐蒂亚女士尽可能的将密境的控制权转交于我,不要作出抗拒,同时维护周围灵素的稳定。”三
“嗯。”司
汐蒂亚沉声应了下来。澌
随着事前准备彻底妥当,嵌合脊“斯芬克斯”的刃状尾椎从弗兰的医师服下伸出,利落的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划开一道伤痕。饵
猩红血液流过她白皙的皮肤,继而垂落地面,化为丝缕般飘散的苍白冷雾。
几乎是顷刻间,偌大的海渊宫殿已笼罩起一层薄纱般的雾帷,一切事物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虚离。
清晰而柔和的颂念声随之响起。
“门扉,谜题,匙钥。笼覆终末的暮霭弥涌不息。星缠如眼,薄晦为思。”
“我欲见证。”
“我欲探求。”
“我欲通晓。”
念到这里时,弗兰稍稍一顿,并未再言。似乎这之后还有一段祷文,但她并未将其道出。
随着以雾为形态的仪式阵列开始生效运转,整个密境开始如同地震般颤动。
少许黑沉的海水甚至突破了宫殿的限制涌了进来,但这个趋势很快就被汐蒂亚扼制。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于密境的控制权……正在被一种无可违逆的力量夺取。
这位名为弗兰的“医生”并没有说谎,她确实拥有转移密境的能力,而且相较于鸦羽使徒的手段还要更为高效。
随着这个不知名讳的仪式开始生效,密境位于眠砂钟塔的锚点遭到剥离撬动。随着本该不可能于渊海中存在的雾帷彻底笼罩整个殿宇,这座亥伊尔的海底城被彻底被裹入了雾街。
“呼……”
汐蒂亚眸光略有涣散的吁出一息。
在进行转移之时,整个密境的灵素发生了剧烈的紊乱。她几乎倾尽全力才使其不至于倾塌崩溃。
这位古老的神话生物甚至都快忘却了,上一次如此拼命是在什么时候。以及……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如此草率的答应配合弗兰,莫名其妙就将性命作为了筹码。
“汐蒂亚女士,现在你已不再被这座密〇境所束缚。这是我所承诺的‘第一疗程’内容。”
弗兰拈起食指与拇指,虚划过自己手腕上的伤痕。
伤痕随之如同拉链般闭口,留下一道漆黑的缝线。随后她拿起一张手帕,擦拭起了顺着小臂流至肘部的殷红鲜血。
“你……是夜蛾的‘使徒’?”
感受灵知层面久违的舒缓感,汐蒂亚已然对眼前之人升起了重视。又或者说……敬畏。
介壳种羽化绒鳞的气息,从身体内部脱蜕的钢铸骨椎,还有难以揣测的古怪态度,眼前之人或许与自己一样是从古老时代遗存至今的生物。
“您的问题有些太多了,汐蒂亚女士。解答这方面的疑惑可是要额外收费的。”
弗兰对此不置可否。
隐者那个伪装身份的定位确实近似夜蛾使徒。但现在可是在正式的行医过程中,因此,她对于所有关于身份的问题都将只有一个答案。
即“医生”。
“能够自行把秘书镣铐取下吗?我现在的状态不佳,难以代为效劳。”
弗兰此刻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再度变成那病恹恹的状态。
显然取走这个体量的密境让她损耗了太多血液与灵性。以至于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困倦颓靡。如果不是继续医治的执念在做支撑,恐怕甚至会当场睡着。
海妲察觉到了她的虚弱,随之上前挽住其手臂,稳稳搀扶着。
“……嗯。”
带着一丝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汐蒂亚轻轻撩起自己珍珠色的礼服裙摆。
一条近乎透明的触零须钻进0脚踝皮肤与秘仪镣铐的缝隙玖中,几乎轻而易举的将肆其扯碎叁。6∨∪
现在维持密境存在的核心从这位神话生物变成了现实之外的雾街,因此即使她断开了宫殿的秘仪连接,它也不会再陷入崩塌。
枷锁尽去,再不受羁绊,前所未有的舒畅感笼罩了她。
就连沉郁的灵性仿佛也再度焕发了活性。
而在进行下一部分的疗程之前,弗兰轻轻将脸庞靠近身后海妲的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
这位修女随之心领神会的将手伸进她医师服的口袋,从中取出了一张信笺。
她抬手将信笺丢落,它在即将掉到地板时变得一阵模糊,随即坠入了雾街之外。
……
眠砂钟塔。
感受到塔底之下回响起巨量的灵素震颤,一众聆潮人几乎以最快速度赶赴了海石门扉的所在之处。
过程中,沃尔铁恩步伐急促脸色铁青,背后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
他妈的,我就知道盖隆森王庭的蠢货一定会惹出祸事来!学会就不该一直容忍冈瑟亲王的怪癖,纵容他去骚扰那个亥伊尔贵胄……他圈养的异族怪物女孩那么多,还不够玩的?
这个规模的灵素暴动,是整个密境都趋向崩塌的预兆。那三个家伙究竟做了什么事,把她逼到了不得不同归于尽的地步?
在来到钟塔底层见到眼前的一幕后,沃尔铁恩的表情难以抑制的陷入了呆滞,久久难以平静。
海石门扉之后的密境……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刻满祷文的空荡房间。
想到事后可能的追责,他浑身的肌肉一阵颤抖,继而鬼使神差的踏入了原本该连通海底城废墟的房间中。
地面上孤零零的落着一封简短的信函。鳩
【致星渊学会的诸位。】肆
【感谢至尘序时代延续至今的代为保存,你们囚于眠砂钟塔之底的珍珠,我已收入囊中。此外,烦请转告六目乌鸦教团……在本月月相完满之时,我将于月影之下盗走乌鸦所匿藏的隐秘至宝。】
【——薇薇安.】2
能见到,信纸之上还缀着一片色泽漆黑的绸亮鸦羽。偲
——
——馓
第九十六章 亥伊尔之泪
在看过这份极具挑衅意味时的信函之后,而沃尔铁恩一时瞳孔缩立。五
四周一片寂静,甚至心脏在胸膛中的跳动声也变得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