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清醒一点，清醒一点，该死！沃尔铁恩，想想该怎么补救……
莫德威的眠砂钟塔中关押着唯一一个亥伊尔遗族的纯血贵胄。并且那个海脊密境的基底架构是渊海之底的巨型城市废墟，蕴含着无数秘仪学识，对于整个星渊学会而言都至关重要……
可以预见，决策层的那些星相学家会愤怒到何种地步。
恰好，今天那三个人又是他放进来的。如果直接追责，自己难辞其咎。
到那时候，恐怕被流放到那些混乱的无法边地填阵线都是最好的结局。如果再坏点，他甚至会被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怎么就我整天遇到这种糟心的倒霉事？上个月满月在福伊就遇到了难以解释的异常情况，好不容易回莫德威竟然又有人潜入了眠砂钟塔核心，并带着整个密境一同消失了……
“嘶……”
沃尔铁恩焦躁的咬着食指指甲，长长的吸入一口带着潮意的凉气。
无论如何，得想办法避开主责。或者尽量引开抉择层们的视线，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外在威胁上……至少为自己争取一点转圜斡旋的时间。
怀着这个理念，他才开始逐渐冷静下来，斟酌回味这份信函的详细内容。
那家伙在完成这种惊天大案之后竟然还有余力留下通告信，这代表她所掌握的力量绝对要超乎寻常。
哪怕是第五阶梯的高位主祭，在神眷的加持之下，也绝无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移走整座废墟密境……
最有嫌疑的，毫无疑问是六目乌鸦的那群窃贼。
他们极为热衷于谋画这种骇er人听闻的盗窃案，3并且零那个5体系下的使徒也确实有将设想化为现实的强大行动力。
但信函上又说“请代为告知六目乌鸦，自己将在本月的满月取走他们的隐秘至宝”，简单来看，这似乎只是为了乌鸦们为了撇清关系而使用的低劣把戏。
只是，一位拥有盗取密境能力的傲慢使徒……真的会耍弄“掩耳盗铃”这种不入流戏法吗？
还有那个署名，薇薇安？
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六目乌鸦的门徒一般以自己所奉神祇的肢体作为代号。难道这是真名？但怎么会有盗贼会在行窃后留下真名，实在是过于嚣张……
“沃，沃尔铁恩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正当他还深陷自己的思考中时，一旁一位同样震惊的诉星者终于回过神来，带着些慌乱的问向身边的上司。
“通知学会总部。告诉他们，或许有使徒渗透了眠砂钟塔。”
沉吟片刻之后，沃尔铁恩下达了指令。
这种一定会被发觉的大事件，妄图隐瞒是绝对不可能的愚行。
他要做的，是尽可能真实的向上汇报一切，并不着痕迹的在自己的汇报中强化对渗透者的描述。
例如，将“自己认为对方是冈瑟派来的王庭侍者，因此放行”，换成“对方可能使用了某种秘术，以至所有守卫都对其王庭侍者的身份深信不疑，最终放行”。
如果敌对者是与自己同层级的存在，那么遭到渗透的原因就只会是自己的疏忽。但如果那家伙是一位古老的鸦羽使徒……即使自己察觉到了不对劲也无力抵抗。
兵蚁如果没能抵御其他蚁虫的侵袭，那毫无疑问是兵蚁的责任。但如果对方是一位背着喷火罐的人类……那事情就与渺小的兵蚁无关了。
待到手下的诉星者完成现场检查，写下一份详尽的情况，≥si∪-§艾si◆三:◎刢污蒐→索：描述后，沃尔铁恩才终于将胸中那口沉重的郁气呼出。
现在他能做的，只剩下了祈祷。
祈祷上面不会迁怒自己，又或者不是那么急于寻找一只为整个事件负责的替罪羊。
不过，那位名为薇薇安的女士究竟会是谁？将整个海脊密境毫无征兆的取走，这是凡胎绝对难以触及的伟力。
掌握鸦羽体系的禁忌秘术，同时又并不与六目乌鸦的信徒们为伍……
难道，是狩秘者的“机密卿”？
——
雾街。
脱离樊笼，重获自由，这是汐蒂亚自失落时代至今的夙愿。
当这一切真正到来，她不由感到如释重负。压于心绪的负荷消弭如烟，一时近乎泫然欲泣。
虽然渊海的诅咒仍然存在，亥伊尔遗族的凋零近成定局。但至少……她摆脱了眠砂钟塔永无止期的囚禁，不至于在无光的黑暗中陷入彻底的绝望。
只要她还活着，以亥伊尔就尚未灭亡。
但随着解脱感而来的，是强烈的不解与困惑。
依照这位名为弗兰的医师目前的状态来看，从殿宇废墟中解放自己的代价恐怕不小。但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又究竟所求为何？
从头到尾，这位医师都没有表露过自己的真实目的。
汐蒂亚隐隐生出一丝忧虑。
依照那夺取整个遗城废墟的诡异雾帷来看，她至少踏入了象征使徒的第六阶梯，而究竟追奉那一位神祇，目前还不得而知。
这种程度的存在……自己目前的状态在其面前只能称的上“任人宰割”。
虽然弗兰之前说过不会向自己索取酬金，但倘若她是夜蛾的使徒，那么其诺言根本不可信。
ＹｕｈａnＱUｎ：芭¤＄乌…°＾＝≥杉]泤↑缌 念及此处，她缓缓抬头，望向王座下的医生。
此时海妲手中整拎着一个储血袋，而弗兰已稍稍解开医师服的衣襟，露出白皙的颈部与锁骨。
透明的管线针头扎在锁骨下静脉处，缓慢的进输送着血液。
在有过梦眠花酒店的前车之鉴后，弗兰特地在药箱中储存了几袋自己的血浆。用来在必要时及时补充缺失的体液与灵性。
随着三袋自体血浆的回输，她的脸色很快有所缓和。不在像方才那样如白纸般苍冷。
“呼，夺走这个体量的密境差点把我抽成干尸。下次这种活儿就该交给备用的祈手来做。”
弗兰取下输血针，继而将一个小巧的创可贴撕开，贴在锁骨皮肤的针口上。
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后，她才轻抬眉眼，看向汐蒂亚。
“汐蒂亚女士，以性命作为筹码，然后赢下赌局的感觉怎么样？”
“这似乎称不上‘赌局’……弗兰医生。”
汐蒂亚略作沉吟，继而说道。
“从你所展示的力量来看，眼下的局面就像是已经注定的。”
“当然。”
弗兰敛唇一笑，在恢复灵性后她已经脱离了虚弱感，不过并未让海妲停止搀扶。
通过皮肤传递而来温热能够缓解因大量失血而产生的寒冷体感，这对与舒缓情绪非常有益。
“从场外操纵局势与赔率也是赌局中不可不享受的一环。我又不是一无所有的赌徒，为什么要做没有把握的孤注一掷？比起祈祷命运眷顾的‘赌’，不择手段的‘赢’显然更受青睐。”
闻言，汐蒂亚眼眸微阖，纤长的眼睫微微绞合，似乎对她的说辞表达了赞同。
“必须承认，确实如此。”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虽然她隐隐有种预感，眼前的医生与那些觊觎亥伊尔血脉秘仪的人类并不同属一类……但也不得不提防最坏肿ZhｕaNｑＵN:医〗△琳ˇ∞林｀七@＞泤｛「的情况出现。
人心鬼蜮，感觉这种东西向来最不可靠。
“接下来？”
弗兰轻轻挑起眼眸，像是对这个问题存有不解。
“当然是继续第二疗程的治疗，你距离痊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切不能因为一时的病情好转而掉以轻心……那很可能会是再度恶化的前兆。”
说着，她缓缓走进汐蒂亚。
“在罹患灵性枯竭症的同时，你还存在一系列的精神疾病。我希望先从这方面入手……汐蒂亚女士，你愿意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请问吧。”
虽然尚不知晓弗兰要进行的“第二疗程”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毕竟是带自己脱困的人，汐蒂亚对于配合对方并不抵触。
况且只是透露些秘闻而已，她对此早已不在乎了。
“亥伊尔遗族毕竟是神话生物族群，为什么会在与星渊学会的隐秘战争中彻底落败？哪怕是出现颓势，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几近灭绝。”
闻言，汐蒂亚沉默了片刻，在略作回忆后才逐渐开口。
“自尘序时代末尾我们才与星渊学会发生接触，而直到失落时代结束，我们实际上都是合作关系。隐秘战争的爆发毫无征兆，而且……聆潮人们仿佛已对我们了如指掌。”
“星渊学会将我囚禁于眠砂钟塔已不知有多少年岁。但直到近百年，他们才开始使用仪式汲取我的血液，并让我在满月以歌声迷惑渊海邪物。”
分析着她的说辞，弗兰琥珀色的眼眸中随即露出了然之色。
“并不是直接冲突嶽费羣：ba±□唔7〖♀熘∶§＃四；》）尔，也不是积怨已久，而是‘背刺’？”
“正如你所说……”
背刺这个词就像是触发了汐蒂亚精神中的某根细弦，她的情绪骤然不稳定起来。
并非突发的高昂，而是一种恍惚的低迷，就像所有热情在顷刻间化为灰败。
“背叛者除了星渊学会之外，还有我们族群内的部分贵胄。他们想要彻底摆脱渊海的诅咒，而那些星相学家则觊觎他们的古老血脉……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
“亥伊尔的都城化为废墟残骸，死去的同胞肢体被视为素材，恣意肢解拆分，飘散的血液将月光与海潮一同染红。”
说话之间，她就像因回忆的创伤而感到悲戚。再度抱起双膝，将脸颊埋在了腿部纱裙之间。
在说最后那段话时，汐蒂亚的语气带着歌声般的韵调。
纵然她无意驱使灵性，但苦痛与悲伤的仍像是某种气息般，于空气中逸散开来。
“……”
虽然汐蒂亚陷入沉默中，但弗兰能够窥见此刻这位神话生物的脸颊上正有两道泪痕缓缓划过。
那些色泽剔透的泪珠富含某种灵素，与空气接触后即刻化为结晶态。
嗯……这就是亥伊尔之泪的生产方式吗？
这么想着，弗兰随之来到骨骼构成的苍白王座前。以一张手帕不着痕迹的拭过她的脸颊，顺带将那几枚亥伊尔之泪包裹带走。
现在汐蒂亚陷入了一种古怪的状态，对于外界的回应变得很微弱，而且……似乎也不再在乎身为纯血贵胄的体面和威仪。
“竟然还有衍生疾病，是‘拘禁综合征’引发的人格分裂。长久掩盖悲伤与孤独，以至于蕴生了一个自我封闭的次人格，用来自我调和精神创伤……”
弗兰环绕中〖〈转—§qＵn:似〇■钐〃?＄’了这座苍白王座一圈，而这位神话生物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应。
“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和抵触，很完美的状态，可以先尝试做个深层体检。”
“海妲，还请稍等片刻，我需要稍微保护一下病人的隐私。”
说着，她自顾自的从药箱取出圆锯和柳叶刀，随后几缕雾气在她身旁凝聚，化为一道屏风般的薄薄帘幕。
事实上，海妲处于雾街诊所的职衔是“护理长”，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能够参观在整个诊疗过程的。
但薇薇安也在。为了防止直视神话生物的灵素对她造成精神损害，还是需要作些措施……
相较于使用造影仪器进行内部检查，弗兰更加热衷于将病患彻底切开，做最直观的内部检查。
可能这家伙早前在了解中医体系“望闻问切”的四诊纲领时，对那最后一个“切”字存在什么不太美好的误解……
“璐娅拉，请将汐蒂亚女士带入梦境。她的精神状态仍然虚弱，需要深层次的安抚。”
弗兰话音刚落，空气中便悄然浮现出一缕梦眠花的幽香。
汐蒂亚不稳定的精神随即渐然平复，直至最终阖上眼眸，陷入浅眠。
“不愧是神话生物的纯血贵胄，即使精神这么差也能对璐娅拉的入梦作出本能的抵抗。”
稍稍感叹了一句后，弗兰拉起小圆锯，正式开始了体检作业。
顺带的，还可以简单记录一下汐蒂亚的各项种族特征，这对【异种学】的研究非常有益。
“哦，原来这些几乎透明的白色触须是尾部鳍状椎的一部分吗？真奇特，明明是脊索动物，肢体却能展现海生无脊椎动物的形态特征……”
“眼眸边的皮肤上分部着眼影状的鳞片，有些意义不明，大致作用是富集灵素。”
“腿部和佴∫四∏∵思.√衫甒≡6∞肿轉:足部倒是和人类没有区别，趾节分明，结缔组织呈现富有光泽的珍珠色。不存在任何鱼尾的特征和痕迹。与一些文献中对海妖的记述存在很大区别。”
……
当彻底完成体检，并记录下大量珍贵的亥伊尔遗族特征速写之后，弗兰将一枚【治你病3000】的绿色胶囊置入汐蒂亚口中。
如果是普通人经过药物的基因修正，大部分因脑部内分泌不足引发的心理疾病都会在十分钟内出现明显好转的征兆。
而这位神话生物则在吞咽胶囊后接近半个小时分钟时候才渐然转醒，可以窥见其思维之中的沉疴深重。
——
——
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