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从裁首御座之中裂分而出的鸦眼石铭记了失陷之城莫利恩的这段历史,同时,亦使得薇薇安能够短暂的感受葬仪卿所持有的隐秘与力量。
“嗒。”
薇薇安,哦……现在,该称呼其为“亚恒”。
首席猎人踏入自己的阴影,继而从墨菲的影子中纵身穿出,裁首御座斩向其晦金华服之上的头颅。
裁首御座是狩秘者真正的隐秘至宝,哪怕是曾于诺灵顿之中显现的饮者仆役,亦无法抵抗其断绝生机的斩裂。虽然那时的他仅有三分之一,但仍具备不完整的神性,不可小觑。
但这位王储并未躲避,甚至都没有回头。
他只是神色淡然的任由那把镰刃逼近自己的脖颈,只是……裁首御座并未如往常那样干净利落的切下其头颅,而是在即将贴近他皮肤之时骤然停顿,再不得近。
“【缔构之花】,即梦幻且不可触及之物。亚恒,你的兵刃或许无往不利……但仅凭这身孱弱可笑的凡躯,却无永远法触碰‘真实之我’。”
“我会在这里,断绝首席猎人的传说。”
墨菲抬起食指,凭空虚点之下,亚恒身上竟然绽放出晦金色的花卉。它们恣意生长,但随后在深邃的冷意之下凋零枯萎,化为金红的燃烬。
虽然亚恒化解了对方的进攻,但其本身的颜色……似乎淡了一些。那身深黑的革制猎装悄然间褪去了部分色泽,多了一抹空洞的惨白。
灯曜体系之下的术式能够通过剥取对方颜色的形式一步步蚕食其所持有的力量,正如此前启惑之镜司祝桃乐丝所使用的那件遗物【S-066.褪至纯白】。
“……”
亚恒并未言语,眸光仍然漠然平静。
而墨菲则似乎灵感迸发,不断发出满怀惬意的呢喃,其韵调优雅协调,似在诵读诗篇。
“在将这座城市化为欣欣向荣的花圃之前,我曾有疑惑。自己究竟为何踏入这条禁忌的升格之径?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柄,还是更为悠久的生命?”
“此刻,我得到了答案。”
“……我要让这个深陷衰颓的时代焕发新生。这是我存在的意义,亦是我不可逃避的使命。”
除了使徒的位阶,神话生物的躯壳之外,他似乎还拥有一项其他同位存在所不曾拥有之物……即缔构之花的眷顾与垂怜。
这使得哪怕墨菲的献祭仪式还未完全礼成,他亦比寻常使徒更加棘手。
“冠冕堂皇,虚幻空洞夿>∑物「凄浏瘤』∠'娰ˉ;驷*@觉流…『QuN:。”
对于他的说辞,亚恒只是冷然低吟一声,表达了不屑。
许多狂信徒都喜好在持有膨胀的力量时发出诸如此类的感叹,年轻时,亚恒还会指出其言论荒谬之处,予以反驳痛斥。但现在,他已不会在这种无谓的争辩上浪费时间。
那些家伙全然沉浸于自己毫无逻辑的疯狂思绪中,无一例外。
讲道理?哪怕亚恒有这么做的余兴,它们亦不配聆听。他要做的,仅有干净利落的结束对方狂妄的生命。
对于肮脏的堕落之物,惟死亡是唯一的仁慈。
“花卉的使徒。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言语间,亚恒的革制的猎装上浮现出灰烬的金红之色。虽在燃烧,但其气息一如凛冬深邃冰冷,寒意彻骨。
“请说。”
墨菲似乎有恃无恐,甚至还有余力发出询问。
现在的他虽只是不完全的神话生物,但凭借缔构之花的神眷已然足以抗衡真正的使徒。哪怕眼前之人手持狩秘者最为高阶的遗物,只要其身为凡人,便无法对自己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但很快,随着如鲠在喉的危险感陡然升腾,他唇角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身为维护尘序的狩秘者,我乐于被称为‘凡胎’。脆弱的肉身并不可耻,那是我身为人类的证明。但为了弑杀升至更高的超然之物,我不得不抛却这份珍贵的孱弱。”
“如果你认为我依赖着这把镰刀才会孤身来此,那你的想法恐怕存在谬误……”
不加掩饰的使徒气息狂烈的席卷而来,一如凛冬伴着骤雪的呼啸冬风。
哪怕是薇薇安本人,亦惊惧于萦绕自己周身的刺〇骨灵素。○ˉ三〈∽_陆/□$≤
但此刻她仿佛置身于飓风中央的眼洞中,纵然狂风呼啸,她却嵬然不动,只觉平稳安定。
在此之前,并未有人知晓……亚恒身为一位尚未年逾五十的年轻猎人,竟已如此殷实的踏入第六阶梯。哪怕他是葬仪庭凶名赫赫的首席猎人,此刻之景同样骇人听闻。
“不可能……”
“不可能!你知道我为了到达这一步付出了多少代价吗?你知道我为了得到神恩付出了什么吗?”
“我以数以万计的鲜活生灵构建了这座葱茏精致的花圃,我耗费了数十年的时光投身于各种失落的古代秘仪,我在混乱的无光之梦中被迫和无数不可言述的生灵媾合……”
惶恐,惊惧,恼怒。
墨菲难以置信,自己倾尽所有才勉强触及门槛的境界,眼前之人竟然早已到达。
他本能的退后了一步,似乎心生胆怯,妄图逃离……但那冰冷的漆黑阴影已在此笼上前来,不容抵抗。
在亚恒手中裁首御座的削击随仍未能直接触碰到墨菲,但其镰刃与他躯体每一次差之毫厘的碰撞,都使得其锦袍华服上点缀的花卉黯淡褪色,失去光泽。
晦金色的郁金香绽放盛极,继而尽数颓败成灰,随风弥散。
有那么一霎,墨菲感到寒意侵袭了自己的躯壳和灵魄。那是冰冷的凋零,破败的枯萎,以及……无可违逆的“死”。
当他心中的超然和平静被击得粉碎,恐惧继而如跗骨之疽般蔓延弥散。
此刻的墨菲,已被首席猎人强行剥下了心理层面的所有皮壳。他不再是盖隆森王庭的储君,亦不再是受到缔构之花荣宠的眷者,更不是即将踏入使徒之阶的神话生物。
现在的他yi……只是一个lin孱弱,满心恐lin惧且qi只想逃liu离的庸jiu俗之物。yi'☆si∠#san#⌒liu‰¢
随着墨菲晦金华服完全褪去颜色,他身上那份“不可触及”的特质也随之消散。想到亚恒手中的镰刃不再受到阻挡,他竟因死亡的恐惧而不可抑制的呕吐了起来。
“呕,呕……”
他的腹中空空如也,没有食物,因此也没有吐出半消化的残渣。
涌出的只有涎水,以及血液……
看到眼前一幕,不仅那时的亚恒,甚至是现在正饰演着首席猎人的薇薇安也感到了些许鄙夷。
果然,人越是攀至高位,便越恐惧死亡。
“拾人牙慧的模仿者……只有这种程度,也敢妄言‘救世’?”
“你不过是一个遭人愚弄而不自知的傀儡。”
很快,薇薇安眸光微凝,从已趋近失态的墨菲身上窥见了些许端倪。
随着愈发剧烈的呕吐,这位王储的口中开始涌出透明的海生触须,并且身上的皮肤也泛起了色泽剔透的鳞光。
除此之外,其身形亦开始剧烈膨胀,几乎是顷刻间便失去了人形,化为庞大怪异的狰狞巨兽。
看到这里,处于旁观状态的弗兰不由露出些许了然之色。
“神话生物形态的渊海邪物。而且特征与亥伊尔遗族很相近……星渊学会果然有留下某种的‘后手’。难怪他们不担心墨菲成为使徒后会威胁自己教派的地位。”
失去了人形的桎梏,墨菲的人格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程度的稀释。原本的恐惧与战栗消失不见,转而化为忘乎所以的凶戾狂态。
只是,他的结局早已注定,不会有任何改变。
一轮身影交错之后,亚恒拈起指尖,眸光平静的轻拭起裁首御座的漆黑镰刃。
而化为渊海巨兽的yi〇\◎零‘¤qi{六∴」九∞四衫熝蒐索‘)Qun:墨菲,其脖颈之处已不见头颅……能见到的仅有一段平滑规整的切面,断口并无血浆喷涌,甚至还能看到血管正不断蠕动。
“砰——”
庞大的身躯无力瘫倒,扬起一阵灰黑烟尘。
随着猎物遭受屠戮,其硕大头颅沉入阴影成为亚恒战利收藏中的其中一件,这场狩猎已然宣告完成。
当属于首席猎人的力量与灵知从身上褪去,薇薇安不由扶着腰身,剧烈地喘息起来。
哪怕只是在梦境的旧日回忆之中复现亚恒的行为,仍对薇薇安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但同样,她也从其已臻至化境的驭影技艺中取到了些许珍贵的心得。
随着墨菲的陨亡,这段由回忆构成的梦境随之开始消弭。
化为废墟的城市,啸叫狂乱的渊海邪物,以及慌乱逃窜的人群……都在沉入黑暗的梦中皆尽化为纷飞泡影。
——
随着强烈的失坠感传来,薇薇安睁开缱绻的睡眼,在心理治疗室柔软的床榻上渐然醒来。
“唔……”
她伸手揉动着眉角,能感到自己的灵知在脑中不断鼓动膨胀。源于阴影的灵性骤然孳长,原本晦涩难懂的秘术模型似乎也变的简单精略,笼于思维之上的蒙昧得以洞明。
“嘎?”
乌鸦穆宁突然睁起自己黑珍珠般的眼眸,有些困惑的感受起自己躯体的变化。
在【渡鸦化身】术式的影响下,它的羽翼蒙上了一层黯影般的虚幻色泽,体型也略微增大了些许。
掌握【渡鸦化身】术式的同时,薇薇安亦真正踏入了第三阶梯,甚至在突破瓶颈之后其灵性仍在难以抑制的不断增长,在该位阶趋近饱满之后才渐然停止。
直到此刻,薇薇安才切身了解到弗兰医生这份“嘉奖”的重量。
“用以突破第三阶梯的晋升仪式【铭记鸦影】,竟然直接让我的灵性逼近第四阶梯……如此大的跨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高位者提供的‘擢升’。2.940∶§4$∞3△〖5⌒∏6≠|4蒐索:”
“除此之外,第二类上位秘术【驭影】的完成度也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距离彻底掌握只差分毫。”
她抿了抿唇,神情一时有些古怪。
弗兰医生的礼物确实有些过于贵重。要知道狩秘者对于主管的标准只是“富有作战经验的第三阶梯”,而现在,自己已然远远跨越这个门槛。
如此饱满的灵性,几乎要满溢出来,自己升入主祭之境甚至只差时间磨砺。
当然,隐秘位阶和真实战力并不完全挂钩。巴特莱主管也同样处于第三阶梯,但倘若薇薇安和他正面交锋,其结果大概仍会是仓皇逃窜……能撑过一个回合都算好的。
“晋升的感觉怎么样,薇薇安?”
此刻弗兰已从梦中醒来,遂询问起尚且满眼惊奇的薇薇安。
“非常好……应该说有些好过头了,我从未感受过灵性如此充盈的状态。”
说着,她轻抬食指,穆宁挥动羽翼随后落在其上。
在荷载【渡鸦化身】术式之后,它的身躯愈发趋近于灵体。并能够驱使些简单的阴影术式,利用自己影子贮存些体积不大的小物件。
“嗯~这说明仪式的完成度很完美。不过要注意一点,你毕竟在梦中承载过首席猎人的少许‘痕迹’,有时候可能会受到些影响。”
“不过这类意识冗余不会影响人格,过段时间就会消散。”
“感谢弗兰医生的提醒……我会留心的。”
回想起那位首席猎人狩猎时的场景,薇薇安不由打了个寒噤。
而听到弗兰方才所言,一旁的海妲莫名垂下灰栗色的眼眸,若有所思的陷入了沉默。
对于这种情况,她确实很有经验……
此前,这位修女在未来诺灵顿时为了从第一类仪式【架设梦寤】中脱困,曾短暂的对弗兰进行过意识侧写。而哪怕只是进行了片刻的模拟,其后劲至今亦未消散。
葬仪侍女恪守着狩神之神不容违逆的戒律。因此,她需要常年保持沉默与淡漠,将自己当做一柄不存情感的纯粹兵刃。jiu
但弗兰那百无禁忌的人格模型如同恣意阴燃的燎火,隐晦的灼烧着她精神层面的坚硬外壳,促使其在某个时刻解放出最真实的自我与渴望。si
她无法论断自己此刻的状态是好是坏,不过,她并不讨厌这份变化。〇
解决完了前往失陷之城前的待办事宜,弗兰轻抬手腕,凝起眸光打量了一眼袖中的黄铜怀表。四
“嗯……时间正好,现在,我们该出发去莫利恩了。要是去晚了,该赶不上演出的第一幕了。”
对此,海妲与薇薇安并无异议。wu
不过,在薇薇安瞥到弗兰手腕上那名为【伸手及月】的黑色环链时,她不由口唇微动,咽了一口涎水。喉间亦莫名产生出幻觉般的异物感。liu
虽然在面对褐素主祭时确实是这件遗物保护了自己,但每当念及弗兰医生将其藏在自己胃里,她仍不免升起些许幽怨……si
——
——
鹤子,正在杀出冥界!
第一百一十七章 虚名与伪物
莫德威,冈瑟亲王邸。
此刻,冈瑟正神色复杂地端坐于卧室的真皮沙发之上,他手中抬着一支纤细的石英香槟杯,眸光不时闪烁,阴晴不定。
“那个窃走汐蒂亚的窃贼‘薇薇安’,现在还是没有任何音讯吗?”
他的卧室宽阔而空旷,四下无人,这句询问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但几乎是在其开口的同时,名为雷蕊拉的蛇蚺管家便走出窗帘旁的阴影,低垂着眼眉,恭敬地回答起了问题。
“我们已按照您的吩咐出动了王庭密探,星渊学会也一直以最高强度进行城内巡查。只是……到目前为止,尚未有足够有价值的收获。”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