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听到雷蕊拉的汇报,冈瑟手中的香槟杯即刻爆碎,化为纷飞透明的石英粉屑,金黄酒液遂溅落满地。
“呼——”
身为盖隆森王庭地位最高的王室成员之一,控制情绪对冈瑟而言是一门早已烂熟于心的技艺。但汐蒂亚本身的价值,以及她所牵扯的谋画实在过于重要,以至于其现在根本无法保持淡然。
“偏偏在这个时候……只要假以时日,我就能依赖喀尔米恩的遗产彻底解读亥伊尔遗族的隐秘特质。哪怕不如【华宴花圃】那样能够令人超脱凡躯,也能让普通门徒寻得远超常人的寿命……”
“卑贱的窃贼,可恶,可恨……王庭就不该纵容六目乌鸦教团的蠹虫,他们终归是一群不知感激毫无忠诚之物,随时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
怒意升腾之下,冈瑟额角的血∧《五7∶6″·↓san偲小說日”※更QuN:管青筋甚至都清晰可见。
不过纵然如此,他也并没有迁怒于雷蕊拉,又或者指责那些负责追缉“薇薇安”的密探是无能之辈。
毕竟那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鸦羽使徒,能够在“遗目”主祭与星渊学会会长面前轻而易举的抽身离开。当其下定决心隐藏自己,找出她的难度无异于在渊海冰洋之中找寻某一滴特定的水。
但是,难道要让冈瑟放弃追回那位硕果仅存的亥伊尔贵胄吗?
虽说能追寻其踪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就此放弃然后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吞下失败的苦果……他不甘心,亦无法接受。
至今仍在世间活动的鸦羽使徒,恐怕只有狩秘者那位没有任何信息记录的“机密卿”。她的来源倒是可以勉强确定。
但这一重身份却更让冈瑟投鼠忌器,不挑明身份倒还好说,一旦把双方的矛盾摆上台面……那可就要正面对上狩秘者那群偏执狂了。
“雷蕊拉,之前洛雷敦‘残刃’们献上的那只小猫驯服得怎么样了?”
自眠砂钟塔失窃以来,他的压力与日俱增,甚至出现了掉头发的迹象。以至于排解的需求也随之变得越发频繁。
“她很固执,无论是劝导还是其他手段都未能使其解除攻击性。”
“作为古老执剑者秘仪的产物,以武力迫使其屈服的方法几乎无效。而且她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刻,只会遵循本能无理由的攻击每一个向其靠近之人。”
久雷蕊拉如实汇报了那位类猫女孩的近况,不过似乎担心冈瑟的责罚,因此把头埋的更低了些。
司“这样啊……”
扒如果是在平日,冈瑟此刻恐怕已满怀欣喜的投身于驯服这只不羁之物的挑战中。越是这样野性难驯的对象,越是能由衷的激发他的兴趣。
但这段时间的诸多变故已让他倦怠不堪,难有精力筹备这种需要大量时间的娱乐活动。现在,他只想在熟悉之人的陪伴之下,安静的休憩片刻。
“记住,不要对那只小野猫太粗暴。想以虐凌迫使旧日执剑者的造物屈服几乎不可行,待到这次事件结束,我会亲自完成对她的驯教。”
“雷蕊拉,今天就由你负责侍寝。我……有些累了。”
san冈瑟长长呼出一息,遂有些倦怠的倾躺下来,而那位蛇蚺侍女则颇有默契在沙发旁侧落座,将他的脑袋放在了自己大腿之上,以作枕席。
“冈瑟大人,这是我的荣幸。”
除了狰狞怪异的蛇蚺头颅之外,雷蕊拉的皮肤亦遍布蛇蚺鳞片的细腻纹路,柔韧而光滑。除此之外,她的体温也要低于常人。
这份异样的特征曾令她受尽鄙夷,被所有人视为怪胎与异类,数次险些因此殒命。而她的双亲,又或者是创造者,则将其称之为不完美的“残次品”。
哪怕后来被背叛狩秘者的残刃所捕获,那些人亦只是将她视为纯粹的货物。
不过,在亲王府邸,这份不似人类的特质却成为了她受到冈瑟荣宠的原因。
至于冈瑟的“爱”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或者目的,雷蕊拉已然不在乎了……毕竟她从未得到善待。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平等”,亦从未有过。
……
雾径之中,灰白雾帷凝拢周遭,恍若置身一片旷远无垠的虚无中。
汐蒂亚阖上眼眸,催化灵性以感受雾街中海脊宫殿与失陷之城眠砂钟塔的联系。她此刻身上披着弗兰的医师外套,身上则是经过裁改的同款小礼服。
能见到无数柔软透明的触须腕足从其衣摆之下探出,摇曳舞动,如同渊底洋流抚动之下摆荡身姿的缨鳃蚕。
“莫利恩的眠砂钟塔已然倾塌,虽然仪式阵列仍存有痕迹,但想要构建联系还需要一段时间。”
月与潮的灵性随着汐蒂亚眸光渐然浮动,显现出一抹摄人心魄的湛蓝苍青。
“嗯……那就稍等片刻吧。”弗兰缓慢的伸展着腰肢,眼眸之中带着一抹淡淡的懒倦。
虽说睡眠她而言称不上是硬性需求,但在休息时间不足时,她会明显表现出一副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萎靡模样……继而开始寻找某个能让自己枕着偷会儿懒的目标。
哦,之所以弗兰会显得休息不足,嗖嗦:九∞¨偲〉פ二∞×肆∥≠-『{lin∽`主要因为薇薇安的晋升仪式从月出开始持续了一整夜。而现在,她又需要马不停蹄的前往失陷之城莫利恩,中间就连片刻休憩的闲暇也没有。
在等待汐蒂亚建立仪式联系时,海妲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臂位置传来了柔软的触感,随即垂眼看到弗兰将头侧抵在了自己上臂处,眼睫微微绞合,似在小憩。
海妲与弗兰相处许久,对于她的诸多习惯都已颇为熟悉。不过这次有汐蒂亚与薇薇安在旁边……这让她略微感觉有些怪怪的。
“咳。”
海妲抬手掩唇,轻咳一声,稍稍掩饰起自己的情绪。
对此,薇薇安只是瞥了一眼便略显熟谙的收回了目光,并未感到有什么古怪之处。
在此前,她就已感受过海妲修女对这位医生具有一种特殊的信任。嗯……非要说的话确实也有些不太正常,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只认识了一年的样子。
约莫十分钟后,弗兰缓缓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遂略带意犹未尽的打了个哈欠。
仿佛掐表计时,汐蒂亚也正在此刻完成了与眠砂钟塔建立联系的流程,近乎分毫不差。
汹涌的雾流涌进无垠道路的某个缺口,顷刻间拓出一条宽阔的通道。能隐约窥见通道尽头的景象……那是失陷之城中倾塌半朽,衰败残破的眠砂钟塔。
“我们走吧。虽然可以通过雾街的特质能够一定程度跨越空间,但仍需步行几分钟。”
言语间,弗兰已然迈入这道弥漫灰白的雾径之中。
“哦,说起来……我前几天在莫德威闲逛时发现了一队有趣的家伙,他们会在城内置留半月左右,可以在今天的出行之后去尝试接触。”
“弗兰医生,您说的是哪种类型的‘有趣’?”
海妲能听出这位医生言xIaoShUO:7£6∫●陆□.—±si语之中若有若无的嘲谑。想来,有趣这个形容词在当前语态之下,更多表现为讽刺意味。也就是说……那更可能是敌人。
“是一队来自洛雷敦的商人。”
弗兰给予的提示并不明确,甚至可以称得上模棱两可。但对于葬仪庭的猎人而言,这个描述的指向性实在过于强烈,几乎已指名道姓的昭示了对方的身份。
薇薇安虚起眼眸,继而不由低吟出声。
“北国的叛徒?”
闻言,海妲眸光略微一凝,神情虽仍保持平静,但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冽。
“商人……呵。我不认为北国的残刃们具备所谓的经商才能。他们所能做的,大概只有最简单抢劫掳掠,又或是暴利的奴隶贸易。”
越是在表面保持克制之人,在彻底堕落时便会腐化得越彻底。
洛雷敦的狩秘者叛徒们大多已经彻底沦沉沦对金钱与世俗权力的欲望之中,为此,他们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抛却本就仅剩不多的底线与人性,不加节制的滥用暴力。
虽然所有熟悉他们的人都称其为“残刃”,但实际上这些叛徒并不缺少冠冕堂皇的称谓。例如“雪国之锋”,又或者“凛冬剑齿”。
所谓越是缺少什么事物,便越是要在虚名之上找补……真正了解北国残刃们过往底细之人,则会知晓他们不过是一群狂悖的丧家之犬。
显然,弗兰所言已激起了在座两位狩秘者的兴趣,海妲随即对此作出了追问。
“弗兰医生,您是在什么地方观察到他们的?”
“在冈瑟亲王的一座居所附近。不过我的运气一般,那次没能见到亲王本人。他的隐府数量不少,难以确定本人的具体位置。”
闻言,薇薇安连同肩上的穆宁神色不免都有些微妙。
眼下莫德威之内,星渊学会的聆潮人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进行着追缉巡查。但除了让六目乌鸦门徒的日子变得难过,以及犯罪率显著降低之外,并未有任何收获。
在决策层一次次近乎歇斯底里的加压之下,每个聆潮人心中都绷着一根不知何时断裂的弦。肆
在这种情况下,弗兰还能在莫德威肆无忌惮的收集情报和秘闻……多少有些不太看得起星渊学会。不过他们的人手大多用在追缉犯人,因此内部的驻守力量也会相对减弱。
某种程度而言,这也算得上一种“灯下黑”。弭
倘若不是星渊学会总部之中除了一位趋近第六阶梯门槛的学会长之外,还存有足以威胁使徒的渊井残骸……弗兰甚至想去他们总部逛一逛。肆
不得不说,弗兰医生确实很适合在机密庭任职。以她的能力,绝对会成为绝无仅有的传奇探员……薇薇安抿了抿唇,不免对此有些感慨。3
“残刃们出现在了冈瑟亲王的府邸附近……也就是说,那位亲王与劫掠或者奴隶贸易有关?”
思索片刻之后,薇薇安基于得到的情报作出了猜测。崊
未等弗兰作出回答,海妲便率先予以了回应。五
“冈瑟大概只是一位买家。交易自己的同胞纵然能够牟取暴利,但同样影响名誉。作为盖隆森王庭的掌权者之一,哪怕他并不是那么爱惜羽毛,大概也不会亲自投身其中。”
“如果我想的没错,残刃之所以会在冈瑟亲王邸……是在上交‘供物’。”
“确实如此。”
对于海妲的说辞,弗兰轻轻颔首,予以了肯定。
“那一队奴隶贩子们随行携带的囚笼中装着很多具备奇异特征的人类。哦,或许以‘人类’来形容他们有失偏颇,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不过,最坚固的牢笼是空的。看来残刃已为冈瑟献上了他们最为珍贵的供物。”
“这样啊……”
海妲双目微瞑,灰栗色的眸光渐然流转。
她无意招惹盖隆森王庭,毕竟它代表着戈尔茅斯的世俗权力,亦是这个近乎沦为无法之地的国家仅存的秩序。但如果事关狩秘者的叛徒,那性质便又发生了变化……
某种程度而言,弗兰医生给予的情报倒是明确了海妲的行动日程。
在失陷之城的行动结束后,她有必要去残刃们的居所一趟,好好清理一下这些玷污狩秘者之名的叛信者蠹虫……
闲谈之间,雾径已至尽头,残破凋败的眠砂钟塔近在咫尺。
——
——
羹!(前日再次偶感风寒,身心俱疲,遂无力保全三月全勤,下月必重回日羹之列,望卿心稍安)
第一百一十八章 花中女士
失陷之城,莫利恩。
越是深入这座城垣废墟中的密境花圃,巴特莱便越是暗自感到讶异。
这里的完成度实在太高,无论是气味还是触交:流羣》□:捌∽ˇ—塶£潵}○肆感都不见一丝失协之处。倘若仅凭人力,哪怕耗费十数年恐怕也无法彻底构建。
恣意绽放的花与叶从脚下立足之地蔓延至视线尽头,直至无垠远处亦难以窥见边界。
红白蔷薇,郁金香,野百合,形貌各异的花卉彼此交织,错落有致的相互糅合。馥郁芳馨萦绕周身,无论是嗅上一息还是望上一眼,都令人难以抑制的产生沉湎其中的欲望。
花海无边,却并不杂乱,只要置身其中便会由衷感到融洽与安详。
“啊……真恶心。”
巴特莱撇了撇嘴,轻啧一声,忍下了一把火将这里焚成灰烬的欲望。
表面看来,这只是一座无害的花圃。但倘若不是脸上戴着白杯的制式面甲,哪怕是自己也将在此地彻底迷失。
要是无防备的常人误入其中,片刻之间就会被激发最深层次的欲望,继而倾倒于花圃的簇拥之下,在无止境的消解中化为攒动的肉团。
倘若没有抵抗密境逸散灵素的方式……场面将会变得极为狂野,以至不堪入目。哪怕闯入者彼此之间并不相识,但只要互为异性,不,哪怕是同性,亦同样会无法自拔的沉沦于这深入骨髓的欢愉。
乌图斯教授则是仔细的打量着花圃的环境,时而啧啧称奇,时而扼腕叹息。
“脆弱而虚幻‘欲卉’竟然能够如同真实植物般生长,这里杯相灵素的浓度与纯度都达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如此庞大而不羁的力量,竟然被以如此稳定形态的束缚在秘境中……”
“如果这里是一座培育生命的‘温床’,那么它所供养的……恐怕只会是超越圣嗣的怪物。”
对于密境核心之中究竟藏着什么,乌图斯其实倒并不是特别在意。
他只是对这里的空置的浩瀚灵素感到惋惜……这种体量的灵素要是拿来烧秘术炉心,估计能给勒维亚号供能百年甚至更久。
当然,只是wu想想而已。qi毕竟没有任何秘术炉心能承载如此庞大四的能量源而不自我融毁。
思虑片刻之后,他颇为谨慎的对身旁的罗莎莉与尺蠖发出了告诫。
“对了,两位,这座花圃大概存在一个模糊的集体意识,清醒还是沉睡目前还尚未可知。在深入核心层前,我不建议对这里的欲卉进行任何形式的采样。”
“……要是激发了某种本能的自我防护机制,这里可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
“感谢您的提醒。”
尺蠖颇为顺从的接受了他的告诫,并未多说。
当一位醉心于学术的白杯除谬者都作出“不要采样”的提醒时,其他人最好就不要贸然进行这可能会葬送整个团队的行为了……即便是搞科研,前提也得是先得有命。
罗莎莉闻言只是点点头,遂有些后怕的咽下一口涎水。
她倒不是想摘取这里的花卉,只是单纯对这具备奇异灵素的植物感到畏惧。毕竟此前自己差点就因为欲卉气息的浸染而失控……
要知道队伍中存在一位可靠的狩秘者主管,而屠戮血族正是猎人们在失落时代的老本行之一。倘若他已确定无法用常规手段控制自己,恐怕便会即刻启用备选方案……即斩杀自己。
之前罗莎莉就在诺灵顿领教过猎人的银屑弩箭,那种被桩钉贯穿腹部,白银碎片随着血液涌入四肢百骸的剧烈灼烧感……实在是令人不愿回想。
“嗯……天色越来越亮了。”
巴特莱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此刻距离凌晨五点还有几分钟。意识到情况有些异常后,他转头询问起了身后的罗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