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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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6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诺拉利亚
显然,弗兰不可能将德翠卡剥光之后就这样丢在废楼里。
不仅是这个小家伙需要进行术后休养,还因为她没有什么自保能力……能够在混乱的交战中逃到这里,已经算得上是肾上腺素与求生欲协同作用下的超常发挥。
目前莫德威的戒严状态没有解除,并且星渊学会在发现有一个小队失去联系之后也大概率会再加派人手。
这里随时可能被二次封锁,根本谈不上安全。
出于对待病人的服务保障以及人道主义精神,弗兰驱使起嵌合脊“斯芬克斯”巨大的钢铁尾椎将德翠卡卷起,通过扉中之雾一并带回了诊所。
“真是轻松又惬意的出诊,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花半个小时。搞得我都开始怀念上个月为缇努维尔女士修理防火墙时的难度了……”
弗兰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倒也并未因诊疗完成得过于轻易而感到意犹未尽。
毕竟上个月有缇努维尔,以及边陲之国的季度出诊,而这个月又刚刚完成了格兰瑟姆的第一疗程……可谓全都是足够引起她兴趣的重量级病患。
因此,这位医生医治他人的欲望目前状况平稳,并未累积过多。
“既然星渊学会已经沉不住气,那我也不能再无动于衷了。本来还想等着狩秘者和星渊学会的援助先到再开始计划……不过,从哪里作为切入点会比较好?”
弗兰以食指轻拈下唇,思考着这个问题。
“可惜,如果我是亚恒那家伙就好了中轉_々qun:】£lin`0〃`.⊙簏倃%咝⊥∠叁,他从来不会思考除了斩杀祸首之外的问题。”
虽然以这位医生的态度和言语来看,终结星渊学会的计划似乎轻而易举,但这其中仍需要谋虑斟酌的现实因素仍有很多。倘若聆潮人们自觉已无希望,歇斯底里之下会做出怎样的行动都不足为奇。
再者,纵然他们通过“覆没战争”这场并不光彩的背叛将亥伊尔几近灭绝,并且在千年间筹谋着不可告人的实验,但同样也是因为他们,戈尔茅斯迄今为止能够免于渊海邪物的侵袭与屠戮。
当然了,弗兰并不会因此动摇自己的想法。
星渊学会埋下的祸患终将被触发,而她眼下做的,不过是在他们掀起不可阻挡的骇然巨浪前提前将其引爆。
再退一步讲……“道德”从来不是困扰这位医生的问题。大多数时候她都愿意遵循世俗关系的运行框架,但并非所有情况下都如此。
“既然首先被袭击的是六目乌鸦,那就启用‘隐者’这个身份,先尝试和衔掠者们接触吧。我想以他们现在的境况,想必不会拒绝帮助。”
步伐轻踏间,弗兰与尾椎上卷着的德翠卡已于雾海中渐然模糊,难以窥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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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威,梵芙娜街。
正缩在自己卧室中的罗莎莉正有些紧张地咬着指甲,手中是一份今天送来的莫德威晚报。能见到头版上横幅写着“全城戒严,王庭将于本月内大规模肃清偷盗行为与违法交易”。
大多数居于莫德威的普通肆人都只8认为这是一次对盗贼的例肆行整3顿,虽然交通限行〇与宵禁会带来许多麻烦,但一般也就持续两个星期左右……类似的事曾经也有过。
而罗莎莉身为月之眷族,并且还是福伊日报社的调查记者,她所掌握的情报远不止这种肤浅的程度。
这是星渊学会对于六目乌鸦教团迄今为止最为严肃的清算,又或者说“隐秘战争”。
至于报纸上煞有介事的说辞,不过是王庭在社媒渠道上作的掩护罢了。
罗莎莉虽然身着能够外出见人的记者常服,但没有丝毫离开屋子的意思。
现在梵芙娜街之外都在宵禁,还有两个大型隐秘教团正在激烈交战,自己是活腻了去凑这种热闹。
说起来,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也会亲身经历发生在故乡的战争……但往好处想,几乎每个月眷都会不可避免地体验这种事,毕竟他们的生命太过漫长。
罢了,反正无论最终怎样,应当也不会波及月之眷族。自己要做的无非是闭门不出几天而已,多睡几觉就过去了。
“罗莎莉小姐,裘德侯爵请见。”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挑这个时候约见我,大概还是要叮嘱些什么。不过侯爵先生上次说得已经足够详细,似乎没有什么遗漏的……又或者关乎弗兰医生?
罗莎莉思考走向了门前。
在她扭动铜制把手的刹那,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骤然上涌。梵芙娜街每个区域的侍女是固定的,同时也会接一些提供血液的业务,因此难免要进行接触。
而刚刚的声音,则有些陌生……
或许是眼下时间段的敏感令罗莎莉心生警惕,抑或是弗兰的血液带来了某种特殊的灵感,眼下她切身的感受到了烦躁与不安。
数息之后,罗莎莉才将门把手扭转到底,她小屋的门扉随即打开。
而在外等待的侍女在门扉打开的刹那,从袖口中取出一把型制古朴的银制短剑,倾尽全力向门内之人胸口处刺去。动作简洁而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但这把银制短剑并未产生刺入血肉的实感,而是落在了空处。
罗莎莉并不在门后,方才拧开门把手的,是【S-912饯宴之环】所唤起的血液触须。即使她不愿相信,但眼下的事实已无法辩驳……
有人在月之眷族掌握的梵芙娜街发起了刺杀。
趁着侍女刺出银制短剑的动作空挡,那些以【驭血】秘术形成的触须即刻硬化为结晶般的尖锥状,眨眼之间便已贯穿这位刺杀者的胸腹,将她串着吊了起来。
这毕竟是赤杯主祭才能熟练掌握的第二类上位秘术,无论是杀伤性还是可控性都极为卓越。
“饯宴之环?裘德那老东西竟然把这玩意给了你……”
胸腹被大面积贯穿,脏腑也遭到刺破,这是毫无疑问的致命伤。但这位侍女仍有说话的余力,就齿间的尖锐的锥齿来看,她毫无疑问是罗莎莉的“同胞”。
情况不明,局势紧迫,罗莎莉知晓自己没有拷问这位侍女的余暇。
她驱使着驭血之术凝成的锥刺,竭力汲取着对方的血液,很快便将其完全抽干。对于月之眷族而言,将全身血液剥离是杀死他们最高效的方式之一。
待到这位刺杀者的身体完全灰化破碎,罗莎莉才停止驱使秘术。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梵芙娜街内会有刺杀,而且还是针对我……”
她紧紧咬着唇,胸膛亦随着剧烈的灵性消耗而不断起伏。
这是罗莎莉第一次剥夺人型生物的生命,而且对象还同为月之眷族。
但即使感到心神震荡,手臂酸软,她也必须这么做。毕竟那家伙见面就亮出了银制武器并直刺心脏,显然是为了取自己的性命而来。
难道星渊学会与六目乌鸦教团引发的混乱已渗透到了月之眷族内?又或是有些人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做些什么?刺杀者同为月眷,也就是说……敌人也来自内部?
罗莎莉深呼吸了数次,将紊乱的心绪抚平。
随后,她凭借着诺拉利亚家的天赋秘传,汲取起这位刺杀者血液中的记忆。这是获取情报最直接也最高效的方式。
但片刻之后,罗莎莉将食指探入咽喉,将对方的“萃血”尽数吐出。
这家伙的血液含有某种毒性物质,是能够抵抗诺拉利亚家秘传的灵素……虽然未能获取她的记忆,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刺杀者对诺拉利亚家族的天赋异常熟悉,近乎可以称之为了如指掌,并且他们还具备反制能力。显然,“外人”绝无可能掌握这种程度的隐秘。
是诺拉利亚内部的叛徒,还是默多克家族的倾轧?
原本安全温暖的港湾,此刻似乎变得危机四伏。
思虑片刻之后,罗莎莉决定先行求见裘德侯爵,再不济也要联系上长老院。侯爵邸与月蜕侍卫所在之处是她目前能够想象到的最安全的地方。鲮
希望只是针对我的刺杀,外面不要陷入混乱……
罗莎莉浅叹一声,心下暗自祈祷起来。
她所担忧的事并未完全成真,战争与暴动并未渗透梵芙娜街,但也并非一切安好。有不少诺拉利亚家的年轻月眷都遭到了暗杀,并且大多是得到裘德接见过的人……而他们并非每个都如此好运。
甚至于裘德侯爵本身,眼下也陷入了麻烦中。壹
他手握一支黄金镂花的水晶酒杯,静静看着府邸门前那位从千年伊始与自己相处至今,亦争斗至今的“老朋友”,殷红如血的目光不由泛起些许复杂与沉重。
“贝恩哈德·默多克,你最终还是越界了。”伞
“我还以为同族之间的虽然理念不合,但仍能寻求融洽,不至于演变成兵戈相向。而仅仅这样也就罢了……现在你将将外人引入我们之间的争端,是否过于急功近利?”鑥
闻言,贝恩哈德只是保持着阴鸷的沉默。
与中年人形貌的裘德相比,这为来自默多克家族的侯爵须发皆白,看上去要苍老许多。但这仅是“感觉”而已,他的面部并没有任何皱纹或者黑斑,仍如年轻人那样。
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说服后,他才缓慢地接上了裘德方才的话。
“裘德,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点,难道不是你先引入的‘外人’?和白杯那些脆弱的血袋签订什么‘芽月盟誓’,把血族的脸面与尊严都丢尽了。”
“嘿。”
听到贝恩哈德的话,裘德摇了摇头,抿下一口杯中血液。
他的神情讽谑而又不屑,仿佛正在欣赏舞台上搞笑演员倾力表演的荒诞剧。
“你难道还怀念在身为不死生物的旧日时光?饮酒而无味,暴食而无餍,胸膛永不起伏,血液凝冻如浆,你真这么享受当一具见到阳光就会化为灰烬的,能够行动的苍白尸体?”
“即使我们现在仍不能沐浴昼光,但至少重获了生者特质,不必像是墓穴的尸骸一样满身腐烂。”
“而没有除谬者的帮助,没有那个芽月之下的盟誓,你我都不过是被亚瀚塔那些门罗贵胄牵着锁链的看门犬!”
他的诘问掷地有声,以至于整个人在神态与气势上都近乎压倒了对方。
“食古不化,认不清形式的蠢物,你还以为现在是伊始千年刚刚开始的时候吗?倘若月眷仍是‘血族’,仍在狩秘者葬仪庭的肃清名单上……我们都只配当阴沟里的老鼠,躲藏在下水道里惶惶不可终日。”
“承认吧!是我将月之眷族引向了拥有未来的道△#∶》?{≮〓∥…◆『∵*搜+索qUN:路,而你,不过是觊觎这份果实的可悲蠹虫。”
在此前,即使面对思想古旧的默多克保守派,裘德侯爵亦绝不会使用如此激烈而充满攻击性的言辞。
但眼下,双方的矛盾已激化到难以调和,他也再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你……”
贝恩哈德想要说些什么予以反驳,但又感觉无论说些什么都太过苍白无力。不过,他最终还是想到了能够攻讦对方的论点。
“那么,血疫呢?背叛伟大母亲的代价,永不退散的诅咒。你的决断使我们都终将染上不可治愈的疫疾,并且因此而死,这就是你所说的希望吗?”
听到他的话,裘德没来由的捧腹笑了起来,恣意释放着情绪。
“哈哈哈哈……”
“很不巧,在此之前,白杯的一位教授为月之眷族带来了一份珍贵的礼物,一种特殊的疗法。你所说的‘永不退散’,同样只是自欺欺人。”
说着,他轻挑食指,示意背后之人从阴影中现身。
那是裘德侯爵唯一的子嗣,被无数高阶门徒断言无法治愈,并在血疫侵蚀之下彻底化为狂兽的埃德罗斯。
“埃德罗斯?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他到达血疫的终末期,疫病甚至化为实质侵入了骨髓……”
见到这位意料之外的来者,贝恩哈德的神情和语气终于表现出明显的动摇。
随后,他的眸光涌出了难以掩饰的垂涎与贪婪,昭然若揭。
眼下脸皮已经彻底撕破,双方的矛盾摆上了台面,再想要寻求和解已成为不可能的妄言。因此……这场争斗的结局亦只剩下了一个。
胜者留存,赢家通吃!韭〉⌒杷″ˉ而丝>∞参〈0腫§$ZHUANQun:
“蓬!”
两位月眷侯爵各自默契地掷出手中酒杯,仿佛开始决斗的号角擂鼓。
纤薄的水晶杯身随即爆碎为一地透明的粉屑,仅余黄金底座弯曲凹陷,当啷着滚落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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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
第一百七十九章 蛰伏于影
操纵血液的技艺,驭使破碎月光的蜕生秘仪,以及双方那足以媲美神话生物的肉体强度,使得这场月眷侯爵们的交锋亦附带上了旧日史诗般的诡异美感。
同样,亦惨烈绝伦。
割下头颅,扼断咽喉,切破胸腹,斩去四肢,无论是怎样的损伤双方都会在下一息之间完整复原,随即再度投入生死相搏的厮杀中。两位千年伊始之前就理念相悖的侯爵都已沉寂太久,忍耐太久。
眼下这一刻的爆发,不知已酝酿多少时日。
血族或月眷的优雅,决斗的礼仪或矜持,自掷杯那一刻起就已被彻底抛却。 裘德与贝恩哈德形同古代斗兽笼中狂烈凶戾的非人之物,一举一动都只为了将对方的存在抹去。
而这,对他们而言还仅是“试探”而已。
随着第一轮的纠缠与角力结束,双方似有默契的同时后撤站定,并开始协调梳理起自身紊乱暴动的灵性。
“必须承认,在驱使血液的老招数上,我与你确实还有一定差距。毕竟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前身的技艺了,最近略有生疏。”
裘德低笑一声,将目光看向自己胸前被血棘划破的皮肤。
粑月之眷族的驭血之术在攻伐同族时相当有效,因为能够以自己的血液浸入对方受伤的创口,从而抑制其再生。这也使裘德不得不将整个受伤处全部挖掉,以消除外来血液的浸染与影响。
而身为相互攻讦千年的老对手,他之所以会在这种紧迫的时间点上出言称赞,也只有一个原因……自己并未在交锋中吃亏。
启贝恩哈德的目光仍是那样沉郁阴鸷,同时还伴随着些许难以言述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