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而你，倒是在背叛旧主后得到了蜕生之月的荣宠，对于月相秘仪的研习愈发精深……【盐质白化】这种炼金技艺，竟然能被你直接当做秘术使用。”
柳这位默多克家族的侯爵右臂已覆上了一层灰白的结晶状盐霜，并且随着月相灵素的不断侵蚀，这种转化还在进一步向深处蔓延。
衫他发出一声轻啧，继而抬手拍断了这只盐质化的手臂。
肆裘德与贝恩哈德本身的位阶与实力处于伯仲之间，再加上种族特质带来的强盛生命力，几乎注定这一战最终比拼的是耐力与消耗，局面亦注定化为彼此消损的血肉磨坊。
肆不过，倘若非要分个高下，在方才的交锋中是裘德占了上风。
二但想要一锤定音，依靠这微不足道的优势远不足够……而贝恩哈德同样知晓自己未必能够匹敌对方，因此才会引入“外援”。
艘“像这样一来一回的玩闹下去，就算打上两个月也未必会分出胜负。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嗦贝恩哈德此行绝非为了单对单决斗而来。
：既然已经要撕破脸面，他当然做好了足以压倒战局，将对方彻底扼杀的准备。
“别来无恙，裘德侯爵。”
言语间，一个意料之外的来客从阴影中走出。
他面容苍老，但衣着得体而严谨，身上披着一件带有星渊学会风格的学士罩袍，内衬的扣子系到领口，近乎一丝不苟。
星渊学会的学会长，麦尔维斯·鲁道夫。
相较于在橡影巢面对弗兰时的易怒与狂躁，此刻的他神情重归深沉内敛。当然，这不代表他就忘却了那段引人恼怒的不堪往事，只是将仇隙埋藏得更深罢了。
“声势浩大的对乌鸦们发起攻袭，但你本人竟然没有前往橡影巢？……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对月眷出手就是你的真实意图。似乎你们人类一直热衷于玩弄这种把戏。”
见到麦尔维斯的那一刻，即使是裘德侯爵也不由沉凝起神色，感到了一丝不安。
“越是超乎常理，越不被他人察觉，越容易收获奇效。”
麦尔维斯简洁地解释着。
“哪怕犯下惊天大案，衔掠者们终究只是听到潮声就会一哄而散的乌合之众。比起他们贮藏巢中的珍宝，我对于贝恩哈德侯爵在这场隐秘战争中许诺的价码更感兴趣。”
为将死之人解释事情的由来毫无疑问是一项没有意义的愚行，而这位学会长之所以愿意多费口舌，主要是因为他正在酝酿第一类中位秘术，【渊井骸宫】。
他曾在橡影巢试图截杀弗兰时使用过该术式，并且为了一击制敌使用了灵性负担最大，成型速度最快的驱使方式。最终消耗透支巨大，却仍然功败垂成。
这也二一定程度令麦尔维斯施术4理念趋于〇谨慎，能够在暗处完成诵三唱，就不要先提前暴露自身。要肆不是贝恩哈德突然示意他出手，他也不必还要用这种古旧的手段拖延时间。
“长老院也没有动静，是默许还是尚不知晓？……嘿，难道你们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这里可是我的梵芙娜街，我的家族领地，我的府邸！”
感受到麦尔维斯正在聚合的禁忌灵性，裘德也再没有隐藏底牌的打算。他抬起手臂下达指令，庭院那每日精心修整的草坪随即发出机械传动的声响。
随即数道处于隐藏状态的盖板快速开合，五台产自白杯的“真理”型外置甲胄即刻显露出自身色泽钢冷的钢制骨架。
在蕴灵素材的燃烧驱动之下，秘术炉心嚣噪而稳定地轰然作响。
一时烟燎萦绕，庭院中对峙的人影亦随之模糊起来。
“白杯的机械造物……”
贝恩哈德此刻眸光深敛，倒并未太过讶异。对方使用的手段尚且处于自己的接受范围之内。
白杯教团在本年度二月份的学术会议上就已展示过了他们所研制的“真理”型外置甲胄。
月之眷族在那次派出的代表是子爵奥豪森·默多克，但那家伙的理念更倾向诺拉利亚。他非常支持与白杯的合作与技术革新，对本家倒没有太多认同感。
当时他明确提出了采购意向，但白杯却颇为吊人胃口的推辞说“技术还不完善，但如果您愿意购买其他订单且数额到达合同规定的程度，待到外置甲胄正式投产，我们可以优先供应”。
没想到，裘德这老家伙竟然提前拿到了，而且还是整整五台……
但那又能怎么样？
这些外置甲胄投放在任意战场之上都可能化作撕裂防线的绞肉机器，但在高位主祭级别的交锋之中，它们的钢铁构造也将失去蹂躏凡躯的莫大优势。
“执行指令三：饱和火力压制，直到最后都维持坚守状态。”洢
几乎是在裘德话音刚落的瞬间，那五台“真理”型外置甲胄便极为灵敏的抬起了接驳于单臂上的大口径机炮，开始毫不顾忌的倾泻弹匣中的钢芯子弹。刢
枪声鸣啸落如暴雨，脱出的弹壳随着硝烟有序飞散。
“自律作战？格兰瑟姆那家伙竟然已经把这种战争机器优化到这种程度了……”栖
见到外置甲胄在没有驾驶者的状态下开始了运行索敌，麦尔维斯的脸色不由阴鸷起来。曾经星渊学会与纯白之杯教团同出一源，也因此，这位学会长不得不承认现在双方在铸物技术上鸿沟般的差距。浏
倘若聆潮人的先民没有踏上追逐神骸的道路，或许眼下一切都会不同。
当然，现在再思量这些已然没有任何意义，麦尔维斯并非最初引导分歧的决策者，只是继承前代理念之人罢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的理由和能力，仅能将现有的道路推进至穷极之处。
“可惜，我那枚固化有‘吮灵葵’秘术的戒指在橡影巢被‘薇薇安’偷走了，不然倒是能够用比较高效的方式瘫痪这些钢罐头……”泗
麦尔维斯抱怨一声，随即毫不在乎的迎接那些落在自己身躯之上的机炮子弹。杉
能见到，渊井那以骸骨，珊瑚与苍冷月光构成的虚影正包裹着这位学会长。而那些迸射而出的钢芯子弹在与其解除的瞬间便仿佛沉入渊海的黑潮之中，其巨大的动能并未掀起丝毫波澜。戮
【渊井骸宫】已然成型。
蕴含禁忌灵性的第一类秘术已然触摸物质世界之下的深层准则，纯粹的机械造物难以对其产生实质上的威胁。这也使得麦尔维斯与贝恩哈德有恃无恐。
但裘德显然从未指望通过这一手段一击奠定胜局，他的身形隐藏在硝烟与火光的笼罩之下，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哼。”
麦尔维斯驱使着渊井虚影，以自身庞大的肉质触须向那五台维持射击的“真理”外置甲胄抽去。这一记鞭笞直接破开了弥漫的雾氛，再将两台甲胄连同着裘德一同击碎。
钢制骨架在巨大外力的压迫之下扭曲形变，其中的秘术炉心也因不稳定的燃料泄露而殉爆。但是……裘德侯爵本人却完好无损，在身躯破碎之后又即刻恢复原状。
“第一类秘术造成的损伤，可不是单凭‘自愈’这种东西就能恢复的……”
看到眼前一幕，麦尔维斯不由露出不屑的笑容。
渊骸的灵素能够销蚀并侵蚀几乎任何形式的物质，只要遭受沾染，血与肉只需片刻便会无可抑制的化为珊瑚骨质。而月之眷族将自身血液化的天赋秘传，亦不过加快扩散进程而已。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等……那不是裘德。该死，他要逃跑！”
作为第一类中位秘术，【渊井骸宫】如移动堡垒般攻守一体，并且还拥有能够不断渗透周围环境的销蚀灵素。唯一的缺点则体现在机动性方面。
如果麦jiu尔维si斯快速移动自ba身，那么er以他si为秘术核心san的渊井san虚影会出现lin不稳定的wu征兆，甚至有溃散崩解的可能。
贝恩哈德此刻已脱离渊井虚影的庇护范围，纵身冲入汹涌的弹幕中。
几乎是刹那间，他便确认了眼下的真实情况。那被击毁的两具机械甲胄旁边确实有伫立着一个已被渊骸灵素侵蚀到完全骨质化的人形，但显然绝非裘德本人。
事实上……裘德侯爵在自知无力对抗之后就已决意抽身脱离。
而无论是此前那死战到底的态度，胜券在握的气势，还是掀起“真理”甲胄这张隐藏底牌，都不过是他拖延敌人追击的手段。
至于刚才被渊井触须抽碎的“裘德”，则是一个用血液构造出的人偶假身。
在机炮扬起硝烟的那一刻，他便已驱动【化蝠】，将自身转化为无数小型蝙蝠，果断至极的开始了逃亡。
“从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要抵抗到底？真是惜命啊……那老东西在梵芙娜街不知经营了多久，现在竟然一刻都没有犹豫的就舍弃掉了。”
由于研习的秘术类型，麦尔维斯要更加擅长于攻坚式的阵地对垒，难以进行机动作战。而贝恩哈德则深知自己的同胞在化蝠之后究竟有多灵活，抉择之下，他很快放弃了追击的打算。
丢失了梵芙娜街，裘德相当于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底蕴。
而比起希望渺茫的“斩草除根”，眼下接收对方留下的诸多资产显然更为紧要。贝恩哈德躲避着扫射而来的子弹，直到机械甲胄的大容量弹挂弹箱彻底打空。
但它们贰的攻势并未就九此结束，4仅存的三〇具机械甲胄亮出接驳于另一臂上高速转动的锯si刃，不再充当炮台，而是一齐以最快速度袭向了贝恩哈德。
能见到，这些战争机器的秘术炉心都处于临界的红热状态，融毁警报正高频率地滴滴作响。
“轰！”
爆燃的灵素伴随灼目的炽光扬起，贝恩哈德在最后一刻重新躲入了渊井虚影的庇护中。虽然形象略有些狼狈，但除了中度灼伤之外并未出现过于严重的躯体受损。
倘若只是这两位古老月眷之间的对决，那么这五台“真理”型甲胄恐怕完全足以成为压倒胜负天平的最后砝码。
“果然有自毁程序，格兰瑟姆最讨厌被别人窃取学术成果，大多数时候都会留这么一手……”
没能回收完整的“真理”型外置甲胄，麦尔维斯不由感觉有些可惜。
不过，那也无所谓了……
由于裘德已经逃走，接下来会由贝恩哈德所引领的默多克家族在面对诺拉利亚家族时将占据绝对优势，他们可以据此进一步向月之眷族长老院施压。
虽说并不完美，但麦尔维斯所谋画的战略意图已经达到。
说起来，目前仍有一些可疑的古怪之处。裘德与诺拉利亚家族阿紫梵芙娜街盘踞将近千年，所持有的底牌应当绝不止这点而已。但无论是秘术，仪式，密境，亦或古代遗物，他一项都没有使用。
或许是进行激活需要时间，可能会延误撤退。
倘若真是这个原因，那裘德作出取舍与决断的速度实在骇人听闻。
断尾求生虽并不少见，但面对自己一生积累的珍宝，财富与蕴灵材料，竟真有人能毫不迟疑的将其割舍？没能彻底将他抹除，真可惜啊。
……＜＿□?娸×±§4si∪★贰昭←>樹〖≠裙：
正当罗莎莉穿行于梵芙娜街的夜巷之时，想要前往侯爵府邸附近打探情报时，一只小小的蝙蝠挥振着肉翅落在了她肩上，身姿优雅而轻盈。
正是裘德【化蝠】之后形成的个体之一。
“罗莎莉，别往我的府邸走了，那里已经沦陷。快趁着星渊学会包围梵芙娜街之前赶紧离开。为了不惊动长老院，他们的行动规模很有限。”
“啊……您是侯爵先生？”
凭借着对血液气息的敏感，以及对裘德语气的熟悉，罗莎莉很快辨认出了来者的身份。而她之所以惊讶，则是因为对方目前的状态。
究竟是怎样危险的局势，能让一位月眷侯爵被迫使用这种保命天赋？
“嗯，是我。”
裘德快速的应了下来，随后开始为罗莎莉指路。
梵芙娜街内部有不少能够直通外界的隐藏密道，而作为建设者的他对此了如指掌。
“除了你之外，其他活着的诺拉利亚家同胞也都会见到我或者埃德罗斯的蝠化衍体，我们会指引所有人逃走。哼——既然贝恩哈德如此想要梵芙娜街，那就送给他吧。”
“反正无论是宝藏还是其他东西都需要密钥，他们短时间也解不开。”
“现在，我们优先集中整个诺拉利亚家的力量，去橡影巢支援六目乌鸦教团！只要能做到稳定局势，长老院最终必然站在我们这一边……”
在裘德的引领之下，罗莎莉很快掀开一处特殊沟渠通道的井盖，随即躲入其中。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宽阔，并且除了发霉的潮气之外没有太多引人不适的味道。
裘德的蝠化衍体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眼眸中隐藏着难以抑制的沉郁与愠怒。
显然，没有人在被迫撤出自己的地盘后还能有好心情。
而他此前之所以能够如此快地作出决策，主要是因为格兰瑟姆信使的事前提醒。由于诺拉利亚家族与白杯关系密切，因此星渊学会要达成同盟必然是寻找另一家。
戈尔茅斯已成一滩混乱的浑水，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得早作打算。
“至于白杯那边，我的‘隔界信使’已经发出求援传讯，最快会在一个星期内到。届时，我将重新回到梵芙娜街，然后亲手把贝恩哈德那老东西的心脏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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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并非沉迷米凯拉）
第一百八十章 逝者.归人.故园.〇
雾街诊所。
经过细致的病理检验以及状态剖析之后，弗兰已确认德翠卡身体内部并无毒素或者脏器损伤一类的隐患留存。
在给她换上一套住院型制的病号服并接上维生仪器之后，这次月度出诊的后续内容也已宣告结束。至少在雾街之内，这位医生的病人不会遭遇任何危险。
“要忙碌起来了啊，明明还没到年末。”
弗兰伸手轻抚脸颊，琥珀色的眸光隐晦流转，似乎有些感慨。
大多数时候，她对某一地区的运行，复兴，抑或毁灭都不会额外出手干涉。当然，这一行事风格仅仅是出于某种不扰动固有历史的“习惯”而已，并不存在严肃的约束效力。
总的来说，决定这位医生是否插手的最大因素……还是“兴致”。
在面对某一个体时，弗兰往往表现出身为医务人员的亲切与谦和。但在遭遇到历史流向所带来的天灾与苦难时，她有时又会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漠然与平静，仿佛一位无言沉默的记录者。
“弗兰医生，汐蒂亚女士请见。”
正当此时，西格莉德的声音在病房门扉之外响起。
“嗯……好的，我知道了。”
弗兰闻言打开了门，却见汐蒂亚正站在西格莉德旁边。似乎已等待了一段时间。
“虽然戈尔茅斯混乱的大幕已经揭开，但这场剧目还没到最高潮。汐蒂亚女士，你现在就暴露于星渊学会眼前的话……或许还为时尚早。”
“不打算等到更加关键的时刻给他们些惊喜吗？就像背负复仇宿命的幕后黑手，总要挑选一个足够令人意想不到的场合现身，然后说出某些震撼的台词惊骇所有人。”
在说九这段话时，这位医生使用了晦涩而富有节律的古戈三尔茅斯语，lin仿佛在进行歌剧演出的独白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