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满池的血浆如滚沸般翻涌气泡,随之浮现的是数不尽的乌鸦羽毛,这些原本如绸缎般的尾羽此刻污浊不堪,以极为丑陋的姿态相互粘连在一起。
“轰!”
水声骤响,一如雷霆滚动。血浆剧烈迸溅之间,一道漆黑身羓-≮qi。陆san四偲‰阅費羣=:影从中跃出。
在思维的灵光尚来不及完成汇流的刹那,这位被新神仪式环连带着唤出的不速之客已然来到受折磨者近前。
双方相距仅有咫尺之遥,吹息可闻。
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这位代表折磨与苦痛的神祇已被撕下一只手臂。
看见眼前一幕,西格莉德瞳孔微微缩立,倒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而是因为发动袭击之人的身份。
对方身材高而匀称,残破的葬仪侍女甲袍之下依稀能够见到刻度饱满的肌肉线条,而且其背后正挂着极有辨识度的动力剑“涅”。
毫无疑问,来者正是海妲修女。
只不过,此刻她身上能够看到极为强烈的黑蚀龙特征。
黑色修女袍的裂痕之下最先看到的并非内衬或者皮肤,而是细密光滑的鳞。那条一般状态下被藏于裙甲下的龙尾,此刻也正显露在外,游蛇般兴奋地摆动着。
能见到,海妲口中正叼着受折磨者没有皮肤的断臂,她轻蔑地撕下一块开始咀嚼,随即厌恶地将肉糜与血沫吐出。大概这家伙的口感不是那么令人满意。
西格莉德不由虚起眼,再度观察起受折磨者的状态。
除了手臂缺失之外,他的身躯上还能见到不少来自爪与牙的撕裂伤,似乎二者的争斗在召唤仪式开始前就已发生。
纵然肢体缺损,但受折磨者仿佛对此毫不在乎。
对他而言,苦痛与折磨便是构成自己存在的一部分。被撕下手臂反而唤醒了他那在数个世纪前就已衰颓的神性……却见黄铁铸成的三重圆环逐渐自血池升起,围绕着他,富有节律地缓慢旋转。
折磨之神置身于轮盘最中央,圆环每一次旋转都会刺破他自己的身躯。∞№☆∫@(
与其说是武器,到更像是某种用于悬挂罪人并施以惩戒的刑具。
海妲见状只是困惑地眨动双眼,灰栗色眸光满溢着近乎可称冷冽的暴戾。
“你是在主动为自己画上靶心?”
她的质疑话音未落,进攻已在同一时刻宣告开始。
这位修女抬手拔出负于背后的动力剑“涅”,单手握柄,一记侧位斜斩落下。整个挥剑过程带着令人诧异的安静,仿佛风声亦被剑锋切碎,只剩一片寂静的空响。
“嗒。”
外层圆环被切裂脱落。
“嗒。”
内层圆环在快速自转中与动力剑正面接触,一时熔屑飞溅,四散迸碎。
“嗒。”
纵然剑势已经过消耗,但核心层的圆环仍然难以抵挡,海妲轻而易举地破开一个缺口。随即手腕一紧,二度发力,将这位代表折磨的新神与他的刑具一同切为两段。
“仅有这种程度,也配作为‘神’?”
海妲将动力剑刺入地面,随即抬手握拳,以最原始的姿态猛击对方不断蠕动的残躯。
尚巴拉显露在外的赤红肌肉呈现出一种可称“多汁”的饱满,以至于海妲每一拳砸下都会引得血浆迸溅,同时又极度坚韧,最开始的几拳甚至没能破坏其原有形状。
他的肉身犹如重型铠甲,却也无法在仿佛永无休止的猛击下一直保持稳固。
尚巴拉的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其骨骼与肌肉在骤雨般的捶打中破碎继而相互交融……直到血水不再溢出,固形物只余一团看不出人型的,红白相间的软烂糜泥。
哪怕是yi如此,这lin团肉仍在轻〇微颤动着,似六乎还未彻底耗尽活力。1‘●&∈∪、≡
不过,他的生命已无可争议地迎来消亡。
“又一个不会还手的沙袋。”
海妲敛起双唇,浅舒一息,身躯之上的黑蚀龙特征随之缓慢消退。
自从完成弗兰提供的“原体化手术”后,某种深藏于体内的暴力欲望便一刻不停地纠缠着她。而近段时间诺灵顿又未出现值得她全力以赴的敌人,这也使得她只能保持克制与忍耐。
因此,这一刻的宣泄要格外酣畅惬意。
在终末之祭影响笼罩下,无论是人类还是降临于此的“神”,往往会毫无理由地付诸暴力,而这位修女也能不存任何心理负担地选择以暴力作为回应。
哦,这种拳拳到肉地把引人生厌之物打成泥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需要说明的是,这份暴力欲望其实并不令人陶醉或者沉迷,相反,每一次宣泄都会令海妲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静。她能隐晦地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无声积蓄。
但该变化尚未达到真正的临界状态,因而并未有太多端倪显露。
“海妲修女?”
见“受折磨者”尚巴拉已经变成一团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骨肉泥,西格莉德才颇为小心地上前,开口呼唤起海妲的名字。
虽然看对方的样子应该保有理智,但方才的战斗画面着实有些惨烈……这使得她不得不优先考虑安全问题,提前作好遭遇最坏情况的打算。
海妲闻言微微颔首,继而语调沉稳地施以问候。
“夜安,西格莉德,希望我的样子没有吓到你。”
纵然身上沾满黏腻刺≌·猬=∷摺’□代購◎∩:就∨〉△〇牭〃~牾◇「熝肆的血污,但就神态以及予人的感觉来看,她与往常的海妲并无任何不同。
狩秘者在执行歼灭作战时往往保持无与伦比的专注,除了专注于敌人外,还需留心每一刻局势流向的变化。自那座仪式环中现身时,修女便注意到了西格莉德灼目而滚烫的光与热,因而此刻没有任何意外之色显露。
“夜安,海妲修女……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西格莉德抬手轻拍胸口,唇角笑容浮现,眼眸中亦泛起显而易见的热情与喜悦。在这种陌生而又充满未知危险的地方,实在没有比能与故人重逢更加令人感到安心的事。
“不过,为什么你会被这一座仪式环召唤出来?还请告诉我你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说着,匠师小姐关切地快步向前,握着一张布制手帕想要为海妲拭去血污,但对方似乎整个人已在血池中浸泡许久,以至于脸颊头发与衣饰都被深红沾染,根本无从下手。
“遭遇了什么……那有些说来话长了。”
海妲微瞑双眸,看上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
——
——
羹!
第五十六章 波希米亚博物馆【终末之祭】
待稍稍整理思绪,海妲轻抬眉眼,看向西格莉德讲述起自己在本次出诊苏醒后的经历。
“我在一座晦暗宴厅的深处醒来。”
“相较于现实,那里似乎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特殊维度,又或者说广义上的‘密境’。宴厅座无虚席,却并没有任何一体可以称之为人类的生物……或许他们曾经拥有人类的身份,但现在已绝不再是了。”
啾“经过一些接触,我了解到他们被称为‘新神’。”
四言语间,这位修女缓慢地眨动了数次眼眸。
ba这当然不是她想进行什么暗示,只是单纯地因为睫毛被血浆沾染,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倘若不是时机不太恰当,她真的很想去洗个澡,顺便保养一下随身携带的武器。
耳被血液浸润的枪械弹药,清理起来可比普通的进水要麻烦许多。
4接过西格莉德递来的布织手帕简单擦拭一遍眼部后,海妲继续起了方才的讲述。
“不太清楚是出于什么依据作出的判断,宴厅中的新神称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并邀请我入席。而在我拒绝之后,其中一部分新神便开始对我展示敌意。”
san言及此处,她看向地上已变为糜状物的“受折磨者”隆·尚巴拉。
零“他就是存有敌意的新神之一。”
物海妲活动了一下手指,灰栗色眸光一如既往地平静沉毅。
蒐她习惯于保持这副不太有变化的扑克脸,这能很好掩饰她的想法与情绪变化。虽说此刻看上去她相当镇定,但其实内心的真实状态是“莫名其妙”。
索不过,这位修女早已习惯了毫无理由的对立,争斗与厮杀,倒也不至于因此感到困惑。
:西格莉德带入了一下海妲描绘的情景,一时关切地开口发问。
“也就是说……海妲修女你在那座宴厅里遭遇了多个存有敌意的新神?当时的情况想来会很危险,你是否有受伤?”
“略有些战损,但还没到影响行动的程度。”
受伤对海妲而言是再常见不过的情况,因而她对此毫不在意。初次接触时她确实因为不熟悉新神的特性而导致负伤,但程度相当轻微,目前已经自愈得差不多了……
“实际上,用‘神’来形容他们未免有些言过其实。”
“如果只论实际的正面作战能力,新神们大概与第五阶梯的高位主祭无异,而相较于那些接近使徒的秘仪研习者,前者甚至还要弱一些。”
“新神确实不再受凡躯桎梏,却又远逊于真正的神。在那座宴厅时他们可以利用几乎不会消亡的特质缠住我,但在进入现实后,这些家伙的物质身躯便失去了复生能力,可以被物理手段摧毁。”
“除此之外,我还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终末之祭的信息……”
海妲细致地剖析着新神的本质,同时,她对这场疯狂祭典的了解似乎并不比西格莉德少。
“这场祭典一共持续三日,而现在,已是第三日的前半夜。”
西格莉德不由微微蹙起眼眉,一缕紧迫感于心底幽然弥生。
“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明天黎明到来前结束祭典?”
“是的。”
海妲微微颔首,对这个结论表示认可。
“时间所剩无几,剩下的内容在行进过程中再交流吧。”
…四∴【○寺。散∝‘晽_…中]‰转】QUN:…
片刻之后,三人已来到圣多梅克孤儿院的盥洗室之内。
在廊道中前进的过程中,海妲从西格莉德口中了解到了弗兰医生现在的情况,以及自旧神环中现身的“雾中女士”所给予的启示,不由陷入思考。
“与去年第四季度的出诊相似,这次出诊也存在人性补全的相关程序。难怪她会再次化为这个状态。这次的人格类型,是‘悲伤’?”
“还有,弗兰医生在饮酒后提供的可执行方案,哪一条才是最优解……”
说着,海妲打开盥洗室洗手台的水龙头,将一捧水置于掌中,清洗起脸颊。
终末之祭只剩这最后一夜,她不愿浪费时间,但浑身裹满血浆的状态实在过于有碍行动。在湿润状态还好,待到血浆彻底干涸凝固之后,清理起来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却见海妲眨眼间已褪去所有衣物,随即卸下兵械,濯洗所有沾染血浆的部分。
冰冷的液流滑过皮肤,继而在这位修女的体温下渐然蒸腾,化为丝缕般的氤氲白雾。
消灭“受折磨者”物质身躯的过程是快速而压倒性的,对海妲而言仅能算是热身。不过她此前在新神宴厅中已经历一场历时许久的鏖战,简略的洗个澡有助于让她的躯体与思维一同冷静下来。
完成衣饰与随身兵械的清理后,她予人的感觉才重新变为一位狩秘者教团的葬仪侍女,而并非亟待屠戮猎物的古老龙类。只不过看上去有些湿漉漉的。
好在,有西格莉德位于身边的情况下,浑身湿透并非什么引人困扰的问题。
只需数息,浸润于衣物仲¤Qun:9偲▲〉8\◎↓∷4潵隣中的水分便会被热意驱散。
“出发吧,西格莉德。”
海妲将披散下来的灰褐长发重新束成便于行动的马尾,继而嘱咐起还在致力于将动力剑“涅”上残存水渍烘干的西格莉德。
“嗯。”西格莉德将重归干燥的动力剑交还给海妲,而在回应出口的刹那,她又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了困惑。
“但是……我们该去哪?”
这确实是个需要思考并研讨的问题。
弗兰提供了两条可走的道路,其一是收取所有灵魂然后进入空心塔,其二是打开所有电传系统,然后去唤醒机械之神“逻辑”。既然存在选择,那么必然会有道路上的分歧。
海妲闻言并未直接给予回答,而是梳理起事件脉络,以及自己的思路。
“如果是弗兰医生在,她应当会执行方案一,即收集所有参赛者的灵魂。”
“她一贯如此,秉持不容瑕疵的完美主义,从不顾及难度问题,只想不存遗憾的追求‘最优解’。自我要求严厉得近乎苛刻。”
“但我更加倾向选择方案二。”
这位修女并未作进一步解释,不过,西格莉德仍隐约猜到了对方的顾虑。
“……因为时间不够了,对吗?”
“是的。”
海妲没有遮掩自己想法的意图,利落的承认了。
倘若还有一轮昼夜的余暇,她也会认为进入空心塔是最好的结局。然而眼下最后一日已至夜半,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满城搜寻那些遭到月灼的参赛者了。
那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分布在普雷希维尔各个角落的十多个人,在没有寻物媒介的情况下,即使以狩秘者的追踪技艺亦难以快速找齐。
就算是十多头猪,一夜也未必抓得完。腫
既然海妲修女倾向于选择方案二,西格莉德自然不会反对,而在拿定主意后,二人也便就此规划起具体步骤。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