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根据弗兰医生饮酒后的提示,想要机械之神‘逻辑’位于白色地堡,而想要打开前往那里的大门,则需要事先启动一,四,七号隧道的电传监视系统。”h
“只是我有些怀疑,启动电传系统这个流程是否真的有必要……”U
对于“开门”这件事,西格莉德颇有些在意。a
这家伙一路上就没有真正解谜式的开过门,遇到被锁上的地方都是强行熔开的。哦,这世上大概找不到比铝热剂更加可靠的钥匙了,而恰巧她所能驱使的温度还要远远超越铝热剂的极限。N
“寻找‘捷径’往往同时伴随着巨大的收益和风险,具体该怎么做,还要视具体情况而定。”q
对于西格莉德的想法海妲并不排斥,但这位修女还是依照自己的职业习惯给予了她一句告诫。U
经过短暂休整,两人带着逐渐有苏醒迹象的弗拉梅尔离开了圣多梅克孤儿院,步入普雷希维尔市中心街道。夜巷无灯,却也并不昏暗,只因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月光灼得惨白。N
西格莉德在怀抱弗拉梅尔的同时唤起昼光以驱散月灼,海妲则在前警戒,分工颇为明确。:
三人沿着商业步行街一路向神殿区行走,准备靠近空心塔周围行进观察。yi
出乎意料的是,这接近二十分钟的路程竟然没有一次受到月灼疯人的袭击,以至于西格莉德都不免有些诧异。有几次她都看到附近处有热源靠近,没想到对方遥遥瞥上一眼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走。
嗯……这是什么意思?来的时候可不是这种状况。
或许在他们的视角中,海妲修女比起我要令人畏惧得多?qi
“西格莉德,那栋建筑物旁边有个人,看上去遭受过月灼,但似乎并不疯狂。”6
海妲抬手指向街对面,那里在普雷希维尔地图标注中,是波希米亚博物馆的位置。而矗立于博物馆门前旁侧的,这是一位神色恭敬,西服笔挺的男仆。旧
若说是常人,他那张溃烂畸变实在令人无法不在意,若说是疯人,他又表现得太过平静端庄。
“我好像见过他。”私
距离相隔有些远,西格莉德也不敢直接确定,但博物馆门前的男仆确实很像自己在镇长府邸所见的那位管家,吉夫斯先生。
待到靠近后,她才得以肯定自己的想法。熝
对方的相貌,衣饰,仪态,甚至手中端着的咖啡杯碟都与在镇长府邸中时别无二致。
“夜安,三位女士。”
吉夫斯谦恭地敛手行礼,行为举止间保持着一位优秀侍者所应该具备的一切素养。
“吉夫斯先生?”
虽心下已有判断,西格莉德还是出言试探起对方的身份。
“是的,西格莉德女士。很高兴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想您知道的,很多时候管家的活儿并不是那么好做。侍候一位喜怒无常又品味特殊的主人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要是突然消失,那就更加难办了。”
吉夫斯语调轻松地寒暄着。
抛却这家伙因月灼而扭曲溶烂的脸,他甚至称得上风趣。
“有什么是我可以提供帮助的吗?还是说两位现在需要参观博物馆,却缺少些指引?”
未等西格莉德开口,吉夫斯率先询问起两人的来意。
“我想知道白色地堡的位置。”
海妲并未作任何掩饰,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相较于将时间浪费在虚与委蛇与繁文缛节之上,她更加习惯直入主题。哪怕对方不打算作出回应,她也可以先行将其控制,继而通过灵知共感窥探其所知所想。
“白色地堡……修女小姐,您提问的方式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吉夫斯将这个地名重复了一遍,随即双手向博物馆大门的方向一摆,作出了一个标准的“请进”姿势。
“您会在波希米亚博物馆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是吗?”
壹海妲眸光微凝,再度打量起这位侍者。
刢对方的五官高度扭曲,呈现出光灼伤的溃烂状态,因而无法通过表情判断心理状态。出于谨慎考虑,她还是伸出手接触对方的身体,开始共感灵知。
跉遥远的晦暗深空,庞大到覆盖整个视界的苍白天体,以及瞬息万变的光。
这是海妲共感灵知后的最初感受。
这份感受来自吉夫斯,却并不属于他。这是每一个受月灼烧者堕入疯狂前所能看到的最后景象,是旧神赐福映照于脑中的直接体现,是月神雷尔那灼烧思维的眩惑辉光。
玖月灼的感触快而短促,很快,在这幅景象消失后,海妲看到了有关“白色地堡”的画面。
易最先闪过的,是博物馆中的三个身着假面舞会礼服的特殊之人。
“红之恶魔”,“日轮的女祭司”,“快乐面具承销员”。
其次,是一座悬挂于内厅中央的深金色时钟。
瘤时钟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坑洞,是一望无际的长梯……再往后便不再有碎片般的景象,只余齿轮密合,机械传动的机械噪声。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海妲即刻截断共感状态的灵知,遂抬起手轻抚额头,以缓解那苍白月光直接照入思维所带来的强烈灼烧感。
吉夫斯并未说谎,白色地堡就在博物馆之下。
“感谢你的帮助,吉夫斯先生。”
简单向这位侍者表达谢意后,海妲带着西格莉德,以及还有些昏沉的小弗拉梅尔迈入了博物馆的门扉。
——
——
羹!
第五十七章 硫磺时节【终末之祭】
波西米亚博物馆属于颇为经典的巴洛克建筑,使用典雅且精致的宫廷风格装潢。不过由于时代变迁,这里的许多内饰也改换成了近现代类型的款式……显得更具艺术氛围。
除此之外,今天这里似乎还有些其他特殊之处。
该如何形容呢?
热闹。
相较于冷寂空旷的普雷希维尔街道,博物馆内部的景象完全可以用“热闹”去描述。亮如白昼的灯盏,映照烛光的窗棂,身着盛装的人群,以及那些仅会在节日或者宴会才出现的花饰点缀……
毫无疑问,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庆典。
……更贴切地说,是假面舞会。
“古怪的氛围。”
海妲微微蹙眉,灰栗色的眼眸亦随之敛起。
几乎是在踏入此地的同一时刻,这位修女就已察觉到弥漫于整座展馆中的失谐意味。而哪怕来者并非一位经验丰富的葬仪侍女,亦能轻而易举地感觉到这份过于明显的异样感。
博物馆内太过于安静了。
这些与会者大多身着怪诞而又华liu丽的假面盛装,san一刻不停地相si互交流着。贰『
或是相互问安,或是邀约共舞,或是热烈而又谄媚地谈笑……你能看见他们嘴唇翕动,身姿摇曳,却没有任何响动传来。
就仿佛眼前的一幕仅是一段老式默剧的录像,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影像被录入胶卷的那一霎。
“能够产生直接接触。”
海妲尝试性地触碰起一位身着盛装的假面舞者,对方虽然并未对此作出任何回应,但指尖传来的布料触感细腻而真实,不容作伪。
“并且……”说着,这位修女的鼻翼微微翕动。
“他们无一例外,皆尽身染月灼的狂疾。”
她已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脓腥味,那是伤口坏死渗液时特有的气息,亦是月灼的特征。显然,博物馆中的每一位假面舞者都已经过异化。
之所以佩上面具,或许是为了遮掩自身扭曲畸变的面容。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博物馆内的假面舞者们并未陷入疯狂,至少没有展现出强烈的攻击倾向。虽然这些家伙形如木偶,但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也是好事。
根据此前所得的信息,贮藏着机械之神“逻辑”的白色地堡就在博物馆之下,但究竟该怎样前往,目前还无法得知。
海妲尝试着想要使用建筑学识找寻这座建筑物内潜藏的隔间,但在略作观察后,她放弃了。
博物馆的内部空间蕴含密境性质,这令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违背物理法则。一些本该是尽头墙壁的位置仍能看到新的门扉与廊道,一旦踏入其中便会回到起始点,继而完成封闭循环。
眼下虽仅剩下半夜时间,但不必去一一找寻终末之祭参赛者的灵魂,因而倒也余裕颇多。距离白昼黎明到来最少也有五个小时的时间。
玖当然,时间宽裕并不代表能够随意浪费,越是怀揣这种想法,越是容易在踌躇与迷乱中困顿不前。
肆“说起来,方才的那位侍者给予了三个名字作为提示。”
海妲微阖眼眸,深思起共感吉夫斯灵知时捕捉到的那三个名词。
二“红之恶魔”,“日轮的女祭司”,“快乐面具承销员”。
4他们不仅仅是名讳,还代表着与之相对应的形象。
三由于海妲此前在思维接触中主动直面了月灼之光,因而精神稍有些紊乱,直到此刻才渐然平息下来。这也令她能够更加缜密地进行思考。
衫这三个名讳听上去相互毫无联系,但倘若将他们置入当前情景,则又显得极为融洽。博物馆内正在举办假面舞会,而他们毫无疑问正是保持着特定形象的假面舞者。
倘若自己的推断无误,那么他们身上应当存在前往白色地堡的线索。
5恰在此时,西格莉德快步来到了海妲身边。
“海妲修女,弗兰医生似乎要醒了。哦,现在她的这个状态……要更愿意用弗拉梅尔这个名字称呼自己。”
“我知道。”
海妲微微颔首,对此表示知晓。
事实上,这位修女处理此种情况的经验要远比西格莉德更加丰富,毕竟她已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当然,不过她不会特意提及。
片刻之后,弗拉梅尔脸颊上的殷红酒意渐然褪去,琥珀色的眼眸亦在数次眨动后睁开。
“唔……”
她双唇微启,咽喉肌肉条件反射似的痉挛几下,似乎想要呕吐,但很快就被她自己抑制下来。
这家伙现在的状态很好形容,用一个词总结,便是“宿醉”。
“我感觉……有些渴。”
“喝些水吧。”
言语间,海妲已从随身的补给匣中取出一瓶溶解有葡萄糖的方型水壶,略作摇荡后递给了她。
弗拉梅尔双手接过方壶,小心翼翼地啜饮起来。在补充水分之后,能见到她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缓下来,呼吸与胸膛的起伏亦随之趋于平稳。
“弗拉梅尔,你是否认识我?”
在少女交还水壶后,海妲俯下身,开口询问起来。
“修女姐姐,我想这是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弗拉梅尔垂下眼眉,神情倒也不见羞怯,只是带着一种浅淡的腼腆感。不过面对眼前的高大修女她没有太多生疏感,反而显露出一种近乎幼鹿般的亲近感。
“但你或许见过过去的我,又或者是其他不完整的我。”
她的回答令海妲微凝眼眸,继而接着这洱咎〓≠驷<∴〇±』si、≤」伍|漉:肿∩转♂:个话题追问了下去。
“也就是说,你对自己现在的真实状态有所了解?”
“嗯。”
小弗拉梅尔点点头。
“最开始我有些懵懂,给西格莉德姐姐添了不少麻烦。但在刚才酒后的恍惚中,我能感到一些零散的过往记忆逐渐复苏……并且我开始意识到,那些在碎片化景象中独自行走的人影是自己。”
言语间,她脑海中又浮现起过去那位“完整自我”的记忆景象。
深空晦暗而遥远,星缠眩惑,银河如织,挂载着巨型圣像浮雕的宏伟舰船在无声中缓慢解体。交错斑驳的红黑锈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扩散,布满舰体,最终将一切撕扯粉碎。
在这一幕中,她是一位旁观者。
弗拉梅尔静立于另一艘舰船的庞大舷窗之前,眸光平静地保持着注视。
她甚至颇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仿佛窗外远方的景象仅是再寻常不过的余兴节目。
本该鼓噪的爆鸣在不存介质的真空中归于沉寂,以至于远处盛大的死亡是如此静谧,正如花苞总是喜爱绽放于悄无声息的夜。
然而,这位医生仍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在自己耳畔响起。那是灵魂在惶恐与愤怒中激荡出的最后共鸣,深邃而剧烈,足以超越物质宇宙的固有约束……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弗拉梅尔曾在那艘舰船中以医师的身份行走。她结识有许多人,沉默寡言者,惴惴不安者,谨慎沉稳者,乐观粗犷者。
她见证那些人的生活与成长,喜悦与悲伤,愉悦与苦难,亦同样见证他们的死亡。
并且,她并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