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瞳孔大小正常,对光反射灵敏,未出现散大与不稳定,可以暂时排除脑干与神经损伤。”
“我听夜间巡防的除谬者说沦溺剧院那里发生了火灾,这位舞者小姐应该就是受灾患者之一?”
在询问病因的同时,勒尔不再进行基础的体格检查,转而组装调试随身携带的医疗器械。
“是的,她就是这场舞剧的领舞者。”
爱尔莎点头应下,继而开始进一步讲解。
“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昏迷在沦溺剧院的逃生通道中。”
勒尔蹙起眉,根据眼下的所知信息和自己的经验推断起具体病情。
“火场逃生,吸入性中毒吗?但她的呼吸状态很正常,口鼻与其他皮肤也没有灼伤的痕迹……综上所述,她应该是长时间处于高温环境引发的急性热射病。”
“准备快速降温和补液。”
考虑到这次的患者可是火灾逃生人员,勒尔出行时带了便携式冰毯与用以静脉注射的生理盐水,当即便准备为尺蠖降温。
——恰在此时,尺蠖睁开双眼,从沉眠状态中苏醒。
陌生的环境激发了这位夜蛾门徒的生存本能,却见他敛起灰纱裙袍,以肉眼近乎无法看清的速度从床榻上起身,继而步伐轻盈地将身体贴近靠窗的墙边,随时准备破窗逃走。
“等等,小姑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勒尔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尽量温和地出言宽慰。
“还请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这里是尤金·洛伊斯先生的府邸,你昏迷在了沦溺剧院,是尤金先生与爱尔莎小姐将你带了回来。”
“至于我,则是他们请来的医生。”
爱吚岭*7″#liu舅★★易4〗{三腫∽∏zHuAnqUN:尔莎?
听到这个名字,尺蠖的瞳孔不着痕迹地缩立了一瞬,眼皮也微微跳了几下。
作为学院讲师,在沦溺剧院这种地方恰巧被学生撞上就已经足够尴尬,更别提在休眠状态下被她救回家了……好在爱尔莎没有认出自己。
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正当尺蠖思索下一步该作何行动时,勒尔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随即再度开始交涉。
“舞者小姐,根据发色和肤色特征以及对那场舞剧的了解,我猜测你来自戈尔茅斯,而依照那里的治安情况来看……你对陌生人的戒备和警惕是合理且正当的。”
“但这里是诺灵顿,我身边的两位将你救回来是出于纯粹的好意,关于这点还请放心,不会有人企图伤害你或者对你做些什么。”
“还有,你身上的金丝饰物有明显的阿缇兰风格,而阿缇兰盛产舞者,我想你或许在那里旅居过一段时间。”
“是在亚瀚塔还是埃尔祖?亦或是其他地方?”
揣摩,推断,然后抛出一个问题开始套近乎,真是富有白杯学究风格的安抚技巧……
在最初的紧张感消退后,尺蠖其实就已经放松并冷静了下来。眼前的医师是白杯教团的除谬者,剩下的两人则是自己的学生和她的父亲,确实非常安全。
想来是爱尔莎恰好在沦溺剧院观赏演出,从紧急逃生通道撤离时恰巧发现了正因蜕变而休眠的自己。
静待片刻后,尺蠖开口给予了回应。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住在亚瀚塔。”
眼看黑发一少女展露出交流倾向,lin勒尔当即感叹似的接六上了话。1°4/》·liu↑{
“阿缇兰虽然比戈尔茅斯稳定些,但作为战争不断的国度,安定的生活仍是一种奢望。当然,诺灵顿有些时候也好不到哪去……不过至少报警就真的会有全副武装的狩秘者上门保证你的安全。”
勒尔助教此言并非完全是安抚性话术,同时还结合了他的自身经历。
他是阿缇兰人,故乡在黑砂翻涌的埃尔祖,那是荒凉,贫瘠而遥远的边界市镇,立于钟楼高台之上,放眼望去能见到的仅有漆黑如墨的玄武岩而已。
“勒尔”是他名字的简称,倘若完全依照埃尔祖地区的传统称呼他的全名,则是“勒尔哈什·索贝克摩斯·杰德韦佩”……这还不包括昵称,家族名,通用称谓以及传承下来的祖辈名讳。
“虽然你醒了,但你的身体状况处于未知状态,我个人的建议是去医疗学部进行一次体检。如果你觉得太远的话,我也可以用现在手头上的仪器再检查一下。”
“作为一名医生,我至少要确认自己的患者真正脱离生命危险。”
最终,勒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尺蠖此刻只想尽可能不留破绽与隐患的脱身。虽说现在他名义上属于白杯教职人员,哪怕身份暴露也不会有实质性危险,但那对自身名誉的坏影响不可估量……
“可以。”
“但我只接受在这里进行体检,并且不能太久。”
稍作思量,尺蠖还是同意了勒尔的提案。
毕竟是爱尔莎与她的父亲将自己带出了沦溺剧院的火场,出于礼节性考虑,他还是不愿表现得太过不近人情。
“好。”九
勒尔闻言应下,随即取出已完成调试的便携式医疗设备开始取样体检。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勒尔得出的诊断结果“正常”,并且此刻尺蠖那因为躯体重构而升高的体温也已恢复。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这家伙的身体比绝大多数人都健康。捌
确认这点后,勒尔未再多耽搁,留下了一个疗程的应急药物后离开了洛伊斯府邸。二
因沦溺剧院火灾受到影响的观演者不在少数,他今夜还有的忙。倘若不是这位黑发舞者的服饰令他回想起了故乡,他或许未必会像现在这样充满耐心。俬
此刻,这间卧室中仅剩下尺蠖,爱尔莎,以及爱尔莎的父亲尤金。
“之前勒尔先生已经提到了我的名字,但还请让我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爱尔莎·洛伊斯,请问该如何称呼你?”3
爱尔莎颇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打起了招呼。令
“海莉尔·汉弗莱。”
说出这个名字时尺蠖并未犹豫,实际上他早已设想过在舞者状态时该以什么名讳称呼自己。其实也并不需要多费心思,在本名锡利尔的基础上对拼写略作调整即可。
“很高兴认识你,海莉尔小姐。”
虽有意掩饰,但爱尔莎眸光之中还是显露出了喜悦。
对她而言,能够结识这样一位来自异域的特殊友人显然是学生生涯中一件难能可贵的趣事。
“说起来,最近我们历史学系来了一位曾担任夜蛾司祝的代理教授。”
由于不太清楚该说些什么,爱尔莎打算依照自己的习惯寻找一个有足够讨论空间的共同话题。显然,身为戈尔茅斯人的尺蠖老师是她认为最值得一谈的内容。
“他自称为尺蠖,同时兼任政治学系的‘异域国际关系’,历史学系的‘戈尔茅斯史’以及语言学系的‘戈尔茅斯语’这三门课。而且他的教学能力很强,总能予人以身临其境的感觉,完全不输给富有经验的老教授。”
“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还请原谅……但你和他的相貌看上去有些相似,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否与他相识?”
——
——
羹!
第六十七章 深邸夜话
“你说你们学院的新教授和我长得很像……我是否可以将这视为一种刻板偏见?”
面对提到自己真实身份的爱尔莎,尺蠖仍然维持着相当程度的镇定与从容。
他眉眼中自然而然地显露出的不悦与疑惑,仿佛真的遭到了哵◆∽◎陆↓肆…∧死贰昭樹@∶裙:言语冒犯。
“我不认识什么尺蠖,同时,我也觉得你们这些曾经的斐兰讷斯人,现在的诺灵顿人长得都一样。还有那些阿缇兰的金毛红毛也长得都一样。”
“……但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尤金先生与爱尔莎小姐今日的施救,过段时间我会遣人将谢礼送上门。我知道洛伊斯家的贵人或许不需要这些庸俗的东西,只是还请二位届时不要拒绝。”
用尽可能冷硬的语调说完这句话后,尺蠖敛起纱裙抬腿走向门边,似乎想要就此离开。
“海莉尔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在遇到你之前,尺蠖老师是我唯一认识的戈尔茅斯人,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如果我谈及你的故国人或者故乡令你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我向你道歉。”
爱尔莎怀揣着些许歉意地走上近前,伸手挽留对方。
按理来说是爱尔莎与她的父亲救了海莉尔,而这位黑发少女此刻的态度明显称不上友善,她理应不高兴才对。
但恰巧,爱尔莎是一位本性良善且家教优秀的洛伊斯家独女,并且精研“异域国际关系”这门课,知晓戈尔茅斯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因此,海莉尔眼下刻意展现出的疏离,在她看来更接近一种习惯性的自我保护。
拒绝好意,方才不会因信任而受到伤害,拒绝施舍,以此才能保持尊严与自我。
这是戈尔茅斯的生存法则,无可厚非。
“而且,你们的相貌确实有些相似,绝非是‘区域特征’那么简单。你们会不会真的存在兄妹之类的亲缘关系?”
言语间,爱尔莎来到床头的立柜旁,匆忙翻动放在抽屉中的小物件。
片刻之后,她取出一张有些褪色的老式相片,∝舞♀`萋榴.〕彡<々似司=|2小≡.说☆≮QUN:递给尺蠖。
后者虚起眼眸接过相片,发现拍摄的对象正是自己,看上去是在正在授课。虽然图形有些模糊,但根据教案上的文字和款式能够判断,那是一堂讲述《门罗史诗》的课。
嗯……好像上这堂课的时候有摄影社团的人架着相机进来,但这张照片是怎么落到爱尔莎手上的?
尺蠖蹙起眉,少见地陷入了沉默。
“确实有点像。”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了这点。
毕竟舞者状态的形貌是从原基础上编削官,骨相,性征乃至于身高都与此前有所差异,但本质毕竟不是像【变容】那样完全将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因而前后仍会有诸多相似之处。
见到黑发少女的态度似乎有软化的倾向,尤金随即出言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海莉尔小姐,眼下天色已晚,而我的庄园位于市郊,在这个时间想要在街上找到计程车可是很困难的……如果你想要回到自己住所的话,我会让侍者驾一辆马车送你回去。”
“如果你不是那么着急离开的话,则可以在庄园留宿一晚,偏厅有不少为客人准备的房间。”
尤金的说辞合理而得体,同时兼具各种层面的考虑。
倘若这位黑发舞者执意离开,那么再出言挽留未免显得自己心怀叵测,不如有始有终,遣人将她送回家,这件事也就算是告一段落。
反正作为几家马车租赁公司的董事,他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尤金是一个温和而正派的人,因此和他的洛伊斯家同胞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大概也是考虑到自己家族前几年的名声不是那么好,他能够理解海莉尔的顾虑。
至于这建议的第二条,则是他发觉爱尔莎对这位异域舞者颇感兴趣,所以他也不」¤○‰〉∮|′¥∨〇…ˇ嗖∽∽嗦↓♀:介意给自己女儿创造些与同龄人相处的机会。
尺蠖第一反应是答应乘车离开,但随即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唯一的住所似乎是诺灵顿中央学院的教职人员宿舍……倘若让马车夫开到那里,自己的身份指向未免有些太过明确。当然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法,比如半途下车。
凭借夜蛾秘仪与精准控制肢体的技艺,想在车夫未发觉的情况下做到这点没有任何困难。
“咕—”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几声颇为轻微,但在眼下情况中听起来异常明显的声音响起。用比较学术的词汇表达,这被称之为“肠鸣”,一般情况下代表发出该声音者处于空腹状态。
尤金轻咳一声,快速引入新话题,略过了可能发生的尴尬场面。
“海莉尔小姐,我听说沦溺剧院的舞者在表演之前需要禁食一段时间,仅摄入少量糖类以维持身体的最佳状态。所以我猜你还没有吃过晚饭……”
“不介意的话,在这里用过宵夜再做决定吧。这么说可能有些吹嘘的意味,但我们庄园的厨师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他的手艺在诺灵顿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那就承蒙您的照顾了,尤金先生。”
尺蠖最终还是同意了。
眼下他刚刚完成第四阶梯的重构与蜕变,虽说自身灵性处于前所未有的强盛状态,但躯体却有些虚弱,亟待进食以补充营养与热量。
在嘱咐爱尔莎带尺蠖去餐厅后,尤金便离开了,只留下老管家埃德温。
他用过晚餐,并不需要吃宵夜,而且明天早上还得去马车租赁公司开会,需要早些休息。
没办法,身为略有些上年纪的中年人,精力不足是不可避免的……
除此之外,也是考虑到他在场时海莉尔可能放不开,身为长辈,很多时候不便参与到年轻人的话题中,不如先行离开给她们一点自由空间。捌
……
尤金·洛伊斯邸,餐厅。
宵夜并不在正式的备餐日程之内,因此只能根据当天新鲜的剩余食材进行简易组合。liu
不过正如尤金先生所说,他们府邸的厨师长确实能力超群,硬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即兴拼凑出了一套菜品种类繁多的斐兰讷斯式晚间茶点。陆
而考虑到“海莉尔”小姐还未吃晚餐,他特地做了两道主食。
“海莉尔小姐,我想知道这部舞剧《瑙尔玛兰之下》的编剧和舞台导演是谁?无论是视觉效果还是历史沉浸感都做得无可挑剔,简直像是把失落时代的故事真实呈现了出来……”
“当然,你的舞姿同样不可或缺,无论是再好的剧本,演绎者不能完全表达其中的内涵也一样要黯然失色。”
爱尔莎端着呈放着洋甘菊花茶的瓷杯,浅饮一口后兴致勃勃地询问尺蠖。二
而尺蠖此时的注意力则完全放在自己身前餐盘中撒着杜松子与香茅的猪排上。Y
相较于牛排与小羊排,猪排有时会被认为不够体面,或是因为品尝者自身的口味问题,或是某种附庸风雅的刻板偏见……但尺蠖从来不在乎那些。U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需要进食,而眼前的菜品无比符合这一要求。E